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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上海原来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人们从北往南走,经过苏州、杭州,根本就不会到上海来。我们处于上海最南部,靠海,那里是个更偏僻的地方。我们是在那里自我生存的一个小群体,对外交流很少,所以文化一直保留下来。后来,汉人迁来,我们和他们交流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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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现在对宕傣有没有什么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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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没有过多的研究,就是我做过些调查,写过些文章,很多东西都越来越少,几乎要消失了。现在穿民族服装的很少,老人也不大穿了。我们的民族服装是那种镶边的大裙子,还有织锦。好多风俗很有百越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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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但是现在社会发展这么快,还能保留原来的传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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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是呀,前年我们拆掉了自己的村子。我们的村子叫[ɦoɲ],是百越村子的意思,里面的树都是两三人合抱的,都砍掉了。我们是最好的寨子,风水也最好,开发商就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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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这样看来,你从小就有良好的人文环境和家庭教育。你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所以才能做得这么好。我觉得你的文章,行文非常流畅,逻辑性也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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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时间比较仓促,不然还可以写得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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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一环一环扣下来,本来你的问题我们还没有概念,如方法论上的东西、专有的名词。我们可以看出你专业的基础训练,分子人类学的复杂方法介绍得像人文书一样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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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在民族学方面也得到了很多老师的指导。我从1997年开始接触民族学,受到了中央民族大学很多老师的指导,包括苍铭老师、祁庆富老师等,他们都曾经对我有很大帮助。所以在民族学方面,很多原来搞不清楚的东西,现在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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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听说你下田野27次,前前后后去过很多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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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确实去过很多地方。云南的小角落都去了。1999年的时候,我到了云南最偏远的独龙江地区,而且走的是老栈道。我过了索桥,走了三天三夜,进去以后我都不成样子了,手、脚都磨坏了,泉水一冲,脚趾甲都掉下来了,过了几年才又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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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这样看来你的田野调查完全是人类学的。但是我觉得田野调查除了对你的学问很有帮助,对民族的认识也很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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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有很大帮助。我对很多民族的认识原来是停留在书本上的,书本上说他们有很奇特的风俗,但只有我到了那边,跟他们生活在一起,才对他们有直观的认识;跟他们交流接触,才对我自己有影响和提高。各种风俗习惯,对我心理状态的完善和成长都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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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能不能举一个具体的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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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多到我一下子不知道说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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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那说一个广西的,广西你应该也跑了不少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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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是的,特别是跟黄老师一起,后来我参加瑶学会的项目,也跑了很多地方。实际上我印象最深的还是独龙江。因为我进去是怒江团委书记安排的,他们团委有一个小伙子,现在是副书记,原来是干事,是独龙族的,我们研究他们他非常高兴。因为他们独龙族是一个小民族,躲在河谷里面,很偏僻,跟外界接触很少。我们把他们的民族研究得越透彻,他们就越高兴。我跟他接触,他觉得我特别好。我对此印象很深,感觉独龙族的人真的非常淳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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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哪一年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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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1978年,我生活在幸福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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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很刻苦、很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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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还有一件事情,是1998年的时候,我到思茅地区澜沧江调查,跟拉祜族有了接触。他们因为长期以来近亲通婚,体质有所下降,他们自己的学者、干部都很关心这点。他们看到我们去调查,非常高兴,把很多情况透露给我们,让我们去调查,帮他们搞清楚。他们甚至在和其他民族一起的时候,说他们族状态最差,他们都没有不高兴,完全就是把自己的伤疤揭开来给别人看,跟我们交流。后来我们跟他们联络失学儿童的救助工程。当时我带了一些失学儿童的材料回来,在大学开展活动,捐助他们,所以跟他们当地的关系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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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所以你不仅做学问,还关注老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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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觉得做人类学,这点还是需要的,要有人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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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我们现在回到分子人类学这个话题。他们提到你在建构你的学术平台的时候,非常专注你的平台。你用什么样的理论来建构你的平台?澳泰,遗传学,具有哲学的思想,你是怎么形成这样的看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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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一直对哲学很感兴趣。我觉得做科学不能没有哲学知识,哲学是科学的基础,一个人做科学要做到“大家”的水平,不懂哲学是完全不可能的,那样的话只是科研工作者而不是科学家。要做科学家必须从哲学入手,把哲学水平提高到一定的高度,才能向科学家的水平发展。所以我觉得学习自然哲学是研究科学的第一步。特别是像我们分子人类学,它的形成、发展历史不久,这个学科从20世纪80年代才开始形成,90年代才开始成熟。它在这个过程中,跟老的、经典的遗传学分不开,很多概念一直混在一起,对这个学科发展不利。很多问题不仅人家纠缠不清,我们自己也分不清楚。包括某些科学家反对非洲起源说,说我们不对,为什么呢?同样是分子研究,有的做出来说是5万年,有的说是50万年;同样做这块的,有的构建出来这个结构,有的建构出来另外的结构,所以人家就说你们做出来的东西是不严肃的、不科学的、不可靠的,这样的话,分子人类学怎么发展?其实这些批评是不对的,但问题不出在他们,出在我们,我们没有把我们的哲学体系构建起来,没有告诉他们我们怎么想、怎么解决问题。这个方法论在哪里,这个出现误差的原因在哪里,不搞清楚这些,我们根本就没办法进一步发展下去。我这篇文章一开始就是讲哲学,把哲学问题讲清楚了,就能知道什么东西是错的,什么东西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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