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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在写《汉民族发展史》以后写了一本《雪球：汉民族的人类学分析》，其中就对汉民族的族群结构作了分析，再现了汉民族的一体多元。客家人不说自己是客家族，他说自己是汉族；水上疍民也不讲自己是疍族，而说是汉族；哪怕是在甘肃永昌县的“古罗马人”，他们属于印欧人种，即白种人，其体质特征与汉民族非常不同，但他们填写有关表格时，在民族一栏上，都工整地写着“汉族”；河南开封市的“犹太人”、福建泉州市锡兰王子的后裔、广东鹤山市鲜卑族的后裔等，在填写有关表格时，在民族一栏上，也都工工整整地写着“汉族”。这类事例，不胜枚举，都证明了汉族内部尽管差异巨大，但高度认同，真正达到了“和而不同”的境界。这样，由许许多多不同类型的族群组成的汉民族，就构建了汉民族“一体多元”的结构模式。在这里，各个族群单位是“多元”，汉民族是“一体”。这个“一体多元”的图景，在《雪球：汉民族人类学的分析》中得以再现。现在，美国、法国都有《雪球：汉民族人类学的分析》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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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这个“一体多元”的在线状态很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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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第四是整体论。整体论就是中华民族认同视野中的汉民族史。我过去仅仅是从汉族角度来讨论汉族史的，后来在研究中华民族团结的时候把这两条轨迹交叉，发现原来我们汉民族历史只是一个案例，它是中国从多元民族走向一体的典范，汉民族是中国各民族从多元走向一体、凝聚成为中华民族的一个重要的阶段性的成果，而且这个活动还在进行当中。那么，从汉民族这个案例中，我们可以窥见中华民族的未来将如何在发展中实现“多元一体”。因此，从整体论去建构汉族史，有利于我们正确理解汉族何以能形成滚“雪球”之势，何以能成为中华民族形成和发展史的一个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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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建构汉民族史就要掌握它的规律论、过程论、结构论和整体论，把它放在一个更大的范围里面，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上看，从世界的高度、全球的高度、整个国家的高度、整个中华民族的高度来看，汉民族史不正好是从多元走向一体的重要案例和样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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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您从事汉民族研究近五十年，著作等身，有人称您是“为汉民族树碑立传的人”，为汉民族研究做出了巨大贡献，特别是《雪球：汉民族的人类学分析》一书得到了国内外学界广泛的肯定和认同，被誉为汉族的“百科全书”。您已年过古稀，却正在做一项更伟大的工程，这就是为汉民族书写一部大气磅礴的十卷本通史。您是怎么想起要做《汉民族通史》这样一个大项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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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说起《汉民族通史》，还真是天上掉下来一个馅饼。我不敢有梦想，做了四十年汉民族历史的研究，已经七十多岁了，可能没有精力做更大的项目了。现在申请项目也很难，我已经做完了两个国家课题，也没想再去申请什么大项目了。但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我准备四十年了，本以为写一本《汉民族发展史》就够了，没想到一本《雪球：汉民族的人类学分析》又在满世界滚，还有《汉族风俗文化史》五卷本、《汉族民间风俗丛书》，我一直在做汉族研究，汉族研究越做越多，越做越深，但从来没想过要把汉民族研究的东西整合起来。成功是要攀登的，攀登很辛苦，2015年就是我从事教学与研究的第五十年了，爬到这个高度就可能有机会了。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些年不是我一个人在做，有学生方阵、师生方阵、校外方阵，我的学术朋友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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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站在巨人的肩上成就理想，我的巨人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我的大学老师岑家梧老师，他虽然没有给我讲人类学，但他的理论方法、研究方法把历史和现实结合起来，给我非常深的印象。后来费孝通先生被邓小平请出来研究社会学，社会学一下子成了热门，成了显学啦。很快，费先生发现光搞社会学不行，很多问题没办法解决，不解决人的问题不行，所以，到了1994年、1995年，他向国家教委打报告，要求举办社会文化人类学高级讲习班，因为没有人才，大家都不做人类学，所以一办办了七年，虽然我不是第一届学员，但我也列席了，我是学报主编，就拿学报去分发给参加会议的代表，费孝通先生作闭幕式讲话时，我洗耳恭听了，受了很大教育。第二届我就被叫去坐在费老的旁边，因为费孝通先生写《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那本书的时候曾经把我的书要去参考，所以在他的文章里参考文献第三本就是我的《汉民族历史和文化新探》。我们用绍兴话讲得很投机，他跟我说：“徐老师，要加强人类学对汉民族的研究。”他还给我题了词。费先生教我要用人类学的方法研究汉民族，我从费先生的书里、思想中吸收了很多东西，所以我才能够对汉民族的认识越来越深，才能够做完了《汉民族发展史》以后，又做了一本《雪球：汉民族的人类学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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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凌绝顶，才能一览众山小。我经过三四十年的积累，觉得做人文社会科学不是那么简单的，真的不是你在年轻时能感觉得到的。以我自己的体会包括别人的体会来讲，可能三十岁、四十岁是积累的时期，五十岁是开始出成果的时期，六十岁以上才真正成为有思想的人，费先生七十岁以后才总结了很多精彩的东西。举个例子，我们现在搞城市化就把农民赶进城里，赶到楼上去。费老在世的话，一定会说你们不要这么着急地把农民赶到城里去，费老提的是小城镇大问题，城镇化才对。我们这些人也到国外走过，哪个国家把农民都往城市里面赶啊？人家是就地化，农村跟城市一样美丽、方便、幸福。我们现在的农村搞成什么样子了？华西村就不说了，能有几个华西村？南街村也不说了，能有几个南街村？大多的农村现在是空巢化、空洞化、荒芜化。我有一个朋友家里有30亩地，他说没人种。田都不种，买米吃，空巢化，年轻人都出去了，老的在家，小的在家。房子盖在那里有什么用呀？很可怕，很可悲。费先生了不起，我们以后的发展如果不听费先生的，可能要出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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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幸，2012年我在银川的图书博览会上偶然认识了云南人民出版社的社长刘大伟先生，他对我做汉族史非常感兴趣，这就是天上掉下一个馅饼，他叫我做汉族史研究，给我的计划指标是10卷500万字！这是我做梦都没想到的。我受到他的鼓励和支持，和出版社签了合同，他让我做的汉族史是要献给全球华人的，他说这是他有生之年在出版社做的最伟大的事情。这么大的一个项目，给我很大的鼓励，如果不是前面有积累，我不敢接受这个任务，既然接受了就要开始做这件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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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要展现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汉民族波澜壮阔的历史实非易事，您是怎样架构《汉民族通史》体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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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任何有意义的学术研究都隐含了一定的体系，需要将其结构化。那么，《汉民族通史》的结构是什么呢？我将其大致分为汉民族源流史、汉民族族群史、汉民族海外移民史、汉民族风俗史、汉民族文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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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真是很佩服徐老师对汉民族研究的孜孜以求，并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学术思路和方法，您认为正在做的《汉民族通史》最主要的意义和价值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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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汉民族是世界的，哪里有太阳，哪里就有汉民族，哪里有海水，哪里就有汉民族，所以有西方学者称之为“全球的汉族”。有一个比喻可能不是很恰当，英国曾经是殖民帝国，号称“日不落帝国”，汉民族也可以称为“日不落民族”。你看现在哪个国家没有汉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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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汉民族通史》最主要的意义和价值是什么呢？我简单说一下。第一，汉民族的形成，从公元前21世纪夏王朝建立到公元3世纪初东汉的灭亡，前后经历了2300余年的历史，由此可见，中华民族这个更高认同层次民族共同体的形成，也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的。第二，汉民族结构相当复杂，构成汉民族的族群很多，文化认同不一，构成中华民族的族群更多，结构比汉民族更复杂。第三，汉民族是一个“和而不同”的整体，尽管东北的汉族和广东的汉族有很多的文化差异，但是他们有高度的认同，达到了“和而不同”的境界。所以从汉民族高度认同的“一体”性，可以看到中华民族也一定是一个“和而不同”的整体。第四，汉民族之所以能从多元走向一体，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文化认同强化了汉民族的凝聚力。文化太重要了，它使汉民族像“雪球”凝聚般从多元走向一体，中华民族创造的丰富多彩的中华文化，也是中华民族的凝聚力之所在，必然也会使中华民族这个“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结实，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所以，我认为，通过汉民族研究，可以透视中华民族是如何从多元走向一体的，在全球化的今天，在中国，任何一个民族都不可能单独面对世界、面对全球化，只有中华民族，才能真正面对世界、面对全球化。这就是汉民族研究最重要、最有价值的意义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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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十分期盼徐老师的十卷本《汉民族通史》能够早日面世，也非常感谢徐老师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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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不客气。《汉民族通史》将由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与全球华人分享！这也是我目前最大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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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广西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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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刘冰清（1969～ ），女，苗族，湖南沅陵人，三峡大学民族学院教授。研究方向：乡村人类学、文化遗产学。湖北宜昌，邮编：44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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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徐杰舜，广西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广西南宁，邮编：53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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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寻真：人类学学者访谈录（2005～2015）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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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寻真：人类学学者访谈录：2005～2015：全二册/谢尚果，秦红增主编.—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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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民族大学学报》人类学文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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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5978006
ISBN 978-7-5097-9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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