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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大阪举行世界博览会，我去拍纪录片。在美国馆中展示了最有权威的电影杂志Post（《邮讯》）中名摄影师所拍的世界最美的女子一百人，中间有张佩佩的黑白照片，长发浸湿，双眼瞪着镜头，的确是美艳惊人，令我至今记忆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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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佩佩退出影坛，嫁到美国去，我们还一直保持书信联络。她的字迹，完全不依常理，字忽大忽小，一个字可能占了数行，也许只有我看得懂，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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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她当了一个贤妻，为原文通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儿，但原家希望有个男孩子，佩佩就不断地生。我们这些老友都说够了吧，够了吧！终于，生了个儿子，大家都替她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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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的那些年，只知道她顶下一家人的生活，又去做什么电视的小节目，又去教人跳舞，再是做什么地产经纪，没听过她先生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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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她说先生要经营杂志摊，要我在香港寄刊物给他们去卖。我当然照办，长时间运了不少过去，但后来也没有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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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去加州，佩佩大老远跑来见我。两人在友人的游泳池畔聊至深夜。年轻时大家想做的事，和现实生活中还是有距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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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书信在不知不觉中疏远了，听到她和夫婿离婚的消息。经过一段时期，永远有无穷精力的她，又回到香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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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本书付梓之际，我的媒体朋友甘鹏意外在马来西亚作家李天葆的家里找到了老蔡提到的这张照片，曾刊登在《香港影画》1966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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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见了面。这时她笃信佛教，大概也只有宗教可以解释她人生的困扰。佩佩一身佛教徒的简衣便服，真是有“尼”味，后来更是居住到佛堂精舍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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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电台节目中，我们两人作为嘉宾出现，听到她发表的宗教理论，也不是我这个又吃又喝的凡人可以理解，只是默默地祝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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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安的《卧虎藏龙》中又见到了她。佩佩很安然地接受反派的角色，也不在乎年老的形象，这是她一向敬业乐业的精神。电影得到认可，要佩佩拍的戏也愈来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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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在报纸上看到她摔断了腿，真为她心痛。这个人就是那么刚强，年轻武行没有拉威亚的经验，拼命叫佩佩姐，上吧，上吧！她就上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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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生，好像是为了别人而活的。最初是为她的母亲，一个名副其实的星妈，干劲十足。后来又为丈夫，到现时还不断为子女。佩佩像她演的女侠那么有情有义。胡金铨导演在加州生活时的起居，他死去了的后事，她都做得那么足。因精神失常，杀母后提着母亲头颅到处跑的邢慧，在美国被判刑。佩佩为她四处奔波，又常到监狱中探望。两人在邵氏期间不是很熟，只是个同事，佩佩也做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实在是可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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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要出书，我起初是拒绝她的要求写序的，因为可能涉及一些她不爱听的往事。佩佩在微博中回复我：“你爱怎么说都行，都一把年纪了，有几句真心话能听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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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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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一笑七十年 [:1706003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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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一笑七十年 序三 最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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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要求为某个人写点什么，总是一桩为难的事情，因为你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需要凭空捏造的内容。不过若是要给我的大姐佩佩写一点文字，为难的地方却在于我取舍那些往事的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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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有关她的词是慷慨（generous）。我很确定我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人。我的所有家人和孩子都会毫不犹豫地得出这个结论。她慷慨到了极致，甚至会在自己忍饥挨饿的情况下和你分享她仅有的食物，在她受冻畏寒的时候解下身上的衣衫交付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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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说来，她和我并不是一直都在一块儿成长，我们分开的时间要远远超过在一起的时光。可以说，我们从未拥有过父爱，甚至是母爱，母亲大多数时间都无暇看顾我们。在我们蹒跚学步时，是佩佩挑起了照料弟妹的担子。我仍然记忆犹新，她牵着我的手走过上海繁华街巷的那些场景。那时，我们迈着短短的腿，而如今的世界却广阔得多。在当时的我看来，这条马路宽得很，好像无论如何都过不去。如今想来，我们安然无恙，没有被车撞倒，真是一桩奇迹。我也很肯定，如果有一辆车向我们横冲过来，佩佩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挡在我们前面，保护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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