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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守所期间,我最感谢两位囚犯。一位是于长江,他本是台中一中的学弟,因退票坐牢,被派到伙房做饭。他经常为我烧个菜,老远自伙房端来,送给我,让我“吃小灶”。另一位是石柏苍,他原是台北地方法院书记官,因冤案坐牢,牢里人手不足,白天调他去办公,晚上回押房,住我隔壁。我一入狱,他就在窗口自我介绍,说是我读者。我怀疑此公身份,因而问他如何证明你是。他说他可以背一首我的诗为证,我说你背背看。他就像小学生一样哇哇背起来,我顿时验明正身无误。自从认识了他,就无异认识了一个“贼”——他白天上办公厅,晚上就偷运资料给我,我就根据资料,秘密写成四万五千字的《监狱学土城?——第二次政治犯坐牢记:〈天下没有白坐的黑牢〉》长文,再由他冒险分批寄出,交给他太太保管。1982年2月10日我出狱当天下午,就招待记者,公布此文。由于我一再发表有关司法黑暗,监狱黑暗文字,并陆续为许多冤狱抱不平,引起“行政院院会”、中外舆论、电视、“立法院”以及被迫害者的重视。在国民党“立委”温士源疾呼阻止李敖英雄形象流传后一周,新竹少年监狱即发生空前大暴动事件,另加上台北监狱越狱等事件,“法务部长”李元簇乃黯然下台。“法务部”监所司副司长王济中公开说,这都是关了李敖惹出来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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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由于李敖惹出祸,有一个人倒跟着得了福,他就是“法务部”次长施启扬,李元簇下台,他升官做“部长”。我坐牢时,有一天放风,禁子牢头匆忙跑来说:“施次长在办公厅等你,想见你,请李先生去一趟。”我夷然答道:“可是李先生不想见他啊。”我又补了一句,“告诉他,想见李先生吗?李先生说请你到押房去见他!”施启扬和一般大员一样,都是不敢来押房的,所谓考察狱政,都只是在大走道上走马看花而已。我拒见施启扬,弄得牢心大快,大家争传李某人真是架子大,大官来看他,他大屌甩都不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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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11月9日,我曾译《新约·哥林多后书》第六章第八至十节给“汝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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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骗子,却是诚实的; as deceivers,and yet tr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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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不为人知,却大大有名的; as unknown,and yet well kn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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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要死了,却还活着的; as dying,and behold,we 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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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受刑,却不致送命的; as chastened,and not kill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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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忧愁,却常常快乐的; as sorrowful,yet always rejoic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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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很穷,却叫别人阔的; as poor,yet making many ri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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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一无所有,却样样都不少的。 as having nothing,and yet possessing all th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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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译文,最能代表我的坐牢哲学。我另有《隔世》一诗,写“汝清”离去后的情境,最能代表我的坐牢聚散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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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世的没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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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做那隔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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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世别人就忽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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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忽略一片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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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你了——柔情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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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你了——蜜意红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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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离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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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一丝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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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子夜梦痕已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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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午夜梦痕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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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翻过隔世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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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做了一片孤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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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首《鼓里与鼓上》的诗,写住我楼上的死魂灵,最能代表我的坐牢互动哲学。“狱中独居,楼上关了独居的死囚,戴着脚镣,彳亍踉跄,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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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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