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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祥熙一听就明白，自己刚才应对有些不妥，公署里有多少事情可做，别人不知道，他这大秘书能不清楚吗？自己说忙，显然是蒙不了人家的。就赶紧改口说：“其实一点小事，明天再处理也行，你坐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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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现在是闲人，瞎串，瞎串。怎好打扰孔局长工作？”潘益民口里说着，屁股却已经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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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秘书平时是大忙人，难得到我这里坐，今天聊聊加深一下感情嘛！”孔祥熙为潘益民泡上一杯茶送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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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聊了几句时局和天气之类的闲话后，潘益民突然开口问：“孔局长最近研究些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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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孔祥熙摇摇头，“看来潘秘书学有专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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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也谈不上。不过这几日闲来无事，寻着位师傅，跟他探讨些相面之术，我认为咱们中国这传统的玩意儿，还真有些名堂哩！”潘益民挺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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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时潘益民不过20来岁，而孔祥熙已是四十二三岁的人了。孔祥熙听他说研究相面之术，就觉得有些歪门邪道的意味，不觉有了教训的口吻：“年轻人还是要钻研些经世济用的学问，搞那些玄玄乎乎的东西，怕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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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益民却不以为然：“嗯，你可别说，我给几个人试着看，人家都说我相得挺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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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人信就行。嗯，也好也好。”孔祥熙与人交往中，在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上，历来不肯过分坚持什么，也就顺坡下驴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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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今天反正事也不多，孔局长何不让我也给你相上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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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相面？”孔祥熙头摇得像拨浪鼓，“你知道我信的是耶稣基督。学的是开矿经济，怎么会信那个？不相不相！”潘益民一点不气馁。“我是看孔局长确有贵人之相，才赶着要给相的。我说得不准，你别信就是了。反正我又不跟你讨卦金，你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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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随你相好了，反正我是不信的。”孔祥熙不愿为这事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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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潘益民离开座位，装模作样地在孔祥熙身上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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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益民先看孔祥熙的天灵盖和下巴，口中念念有词：“瞧！‘福德天仓地阁圆，五星光照福绵绵。’孔先生有福啊，从小至今绝无饥寒冻馁之事，定是家境福康，蜜罐子里长大，总是手有余财。我说得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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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祥熙似信非信地笑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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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益民来了精神，光对面看觉得不够劲，就动手去摸孔祥熙的耳朵：“嗯，不光有福相，还有官相哩！看！你这是‘水耳厚圆高过眉，又兼贴脸有垂珠；硬坚红润如卓立，富贵当朝大丈夫’，现在就有官位，将来还能入朝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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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祥熙说：“你就捡升官发财之类好听的说吧，人大都爱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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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益民一脸郑重：“我这相面讲究的是实事求是，是什么相我就说什么相，不是给人逗闷子玩的。他没有福相的，给我座金山我也不能给他说有；同样，真有好面相，尽给我难听话我也得给人实实在在地说。咱这又不是骗人的玩意儿，也不能昧着良心瞎说，你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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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是的。”孔祥熙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人家不爱听了，“你看完了吧？今天中午我请客，你挑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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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潘益民高兴了：“别忙别忙！你当我这相术就这两下子吗？还有好多地方没看呢。吃饭的事相完了再说。对，就说这吃饭的家伙吧。瞧！孔局长是‘龙口两唇长且坚，光明口角更清奇。呼聚喝散权通达，玉带缠腰世所稀’。你这高官之位命相里注定的，随你不想坐也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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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益民把孔祥熙脸上看了个够，又要看手相，刚翻开孔祥熙的左手掌一看，潘益民就惊叫一声：“哎呀，贵人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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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益民起身后退一步，当真就要下跪。孔祥熙见小潘煞有介事的样子，也有些吃惊，一把扯住他问：“你又看见什么了，弄这阵仗？我请客的事已说定了，你不用这样唬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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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益民一脸正经：“贵不可言，贵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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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祥熙哈哈一笑：“什么贵不可言，黄龙旗早砍倒了，莫非我还能做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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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益民拿腔作调：“非也！阁下非帝王之相，乃卿相之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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