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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875 所有丧葬典礼,着内政部详加拟议,务示优隆,以彰崇报元勋之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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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877 此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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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879 他的那位国士朋友章太炎则以一副挽联说尽故人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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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881 继大明太祖而兴,玉步未更,佞寇岂能干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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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883 与五色国旗俱尽,鼎湖一去,谯周从此是元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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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885 “佞寇”不言而喻,“谯周”则是三国蜀汉的一位大学问家,写《三国志》的陈寿即其弟子,但其力劝后主降魏的行为一直被后世史家诟病。章夫子此处用谯周的典故,意在暗讽那些在北洋及国民党时期都能如鱼得水左右逢源的所谓“政坛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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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887 令人意外的是,同在天津洋人租界里当寓公的段祺瑞也赶来吊唁。两位北洋老人,互不原谅久矣,虽说同居一地,老死不相往来。但闻黎元洪过世,刚强的老段却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他面对长眠了的政敌,不禁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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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889 用国民政府提供的万元丧葬费,家人们把这位喜欢西方文明的前总统安葬在了他在德租界特别一区中街的“黎氏容安别墅”院里,墓为西洋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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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891 大殓之后,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及第二、三、四集团军总司令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等共同在北平发起公祭仪式。北海公园成了吊唁场所,新扎的素彩牌坊上缀满白花。牌坊上的横批没什么新意,就是这种场合常见的“名垂千古”四个大字,倒是两边的挽联言简意赅,分别是“首义”和“护国”,只四个大字就把他毕生的功劳都浓缩在里面了。蒋总司令用一场过于庄重的祭奠来弥补自己对共和元勋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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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893 五年之后,黎元洪与正妻吴氏的灵柩迁往武昌暂厝,两年后的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11月24日,国民政府以国葬的最高礼遇安葬了这位前政府的元首。是日,全国下半旗,停止娱乐活动。国民政府主席林森题写了“民国元勋”匾,国民党中央、军方、各省市代表、外国人士,以及多达五万多名武昌民众参加了这一迟到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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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895 九泉之下的黎元洪,终于受到了官方和民间的一致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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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897 后来,我曾找过天津河北路二百八十三号,史料上记载,那是原英租界茂盛道上的黎元洪旧居的地址。但见车流湍急如汛期之海河——此址已拓宽成了天津市内的交通干线,哪里还有半点民国建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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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899 黎元洪在天津的另一处遗宅也不复存在,据知现址是烟台道上的儿童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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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901 那座在原英租界里占据了好大一片地的黎公馆,是黎元洪的第一处天津住宅,有四幢小楼,共一百七十一间屋,可见其公馆之阔绰。几座小洋楼中,最有名的乃戏楼。每到传统节日与辛亥革命周年日,黎元洪便广请宾朋来家看名家唱戏,他念念不忘他是“民国一分子”。后来,那条街上的北洋旧人的寓所越来越多,抬头不见低头见,使他不得开心颜,他才又往德租界另购地皮建起新宅。新公馆建成后,他的元配夫人留在旧宅居住,他只在逢年节时才过去邀请故旧赏堂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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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903 历数津门豪宅,没有哪一个下野了的国家领导人能比黎元洪过得更潇洒也更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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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905 我是个半点功名也没有的白丁,得不到他的邀请,所以就不去他的硕果仅存的戏院——今天的天津小光明影院去探看了,即使去了,相信也看不到任何黎氏遗迹了。现今的观众,谁还能在萧条的银幕上隐隐看出叠印着的一个老古董的身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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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907 天津的黎公馆面目全非,但北京的东厂胡同里却大致如旧。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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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909 我有些心惊地发现,考古学家夏鼐的雕像后有捆着的包裹,而其西侧也有什么东西被用塑料袋扎得紧紧的,像要搬家的模样。看看窗上的蒙尘和门隙间的封条,再看看枯死的老藤和被劲风折断的满地碎枝,我忽然感到了瑟瑟风中分明透露出的一丝丝让人发冷的不祥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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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911 莫非,这座著名的大院也要被“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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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913 王府井大街乃至整个北京市的“旧城改造”已经大有成效,不破不立,破字当头,立在其中。以举世独有的大片明清建筑为牺牲物的“旧城改造”工程虽让不少如在下之类的“恋古癖”们太息,但也多少宽裕了久居此地的百姓们的生存空间,提高了整座都市的繁华度与“世界化”程度,当然也顺便生产出一些官场上和生意场上的巨贪——“顺天府”的前任“父母官”不就栽在这条大街的南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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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915 现在的王府井,只有那座洋教堂(清时的“东堂”)得到安慰性的照料,从南头看到北头,谁能再说这是一处举世仅有的东方皇城里的王公宅第群?拆掉的不仅是陈年老屋,还有一个民族的文化,而拆掉就永远不再重现。患了“统一模样症”的新建筑们好则好矣,但你能知道这一座摩天厦与那一片光幕墙是矗立在哪国哪地,又体现着一种什么文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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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917 我欲因之祷上苍:保留东厂胡同这座庞大的名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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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919 怅然登上风骨嶙峋的假山。山上一棵楸树已经很有些气势,却不知是否黎氏当年手植。偶一打量,极意外地发现了两块石上居然还有先前的刻字!一曰“岭崎磊落”,一曰“崖半亭高”。是从前的清代某大人寓此时所镌呢,还是黎元洪购得此宅后刻石明志?旧时代的遗存居然还有这么多,我一时喜欢莫名,不觉忘了方才满腹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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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921 登上了假山,却走不进那座著名的八角亭。九十多年前黎大总统经常接见贵宾的风雅之地已被砌了灰砖,垒成“亭子间”,且各面的窗上尽糊着白纸,让人怎么也看不透里面储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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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206923 八角亭该是储藏着许多奇闻轶事的。比如说,当年主人如何在此接见各方俊杰,商讨建立“好人政府”的主张(中共早期领袖李大钊正是因为拥护这一主张而在党内饱受指责,不得不一再检讨);再比如说,逃离京城前的蔡锷怎样坐在亭子里向主人发下豪语:“四十日后必有佳音”;还有,我的踌躇满志的胶东老乡吴佩孚如何走出亭外对主人畅抒安邦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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