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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理归楫，过尧峰。与如须联句。[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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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心此行自苏州经松江往太仓。在他拜问吴梅村之前，在如须家中曾共赏梅村的法书。此事最是说明三人间的友情。澹心赠梅村诗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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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江之水千尺流，芳草碧色我始愁。苑柳城鸦年代改，青枫白苎苏台秋。山东姜生饮我酒，袖出一卷风惊牖。纸上分别宫尹辞，淋漓墨汴倾两肘。[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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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须原籍山东莱阳，故曰“山东姜生”；吴梅村在弘光朝曾官少詹事，故称“宫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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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余澹心、吴梅村二人交游共有之网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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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推而广之，则澹心、梅村、道开三人之间亦有共同之师友同好，而彼此间之关系又较上举之例为复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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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三人皆与钱谦益有极密切的关系。道开之殁，在嘉兴朱氏宴游之同年六月。牧斋为撰《道开法师塔铭》，开篇即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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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有方外之友曰道开扃公，长身疏眉，风仪高秀。能诗，好石门。能画，宗巨然。[1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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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澹心与牧斋最初见面于何地何时，尚未可考，然澹心此次游三吴，似曾往虞山访牧斋。《五湖游稿》中《鸳湖中秋诗》序中“庚寅中秋飘泊虞山之下”[163]一语，可证。及顺治十三年（1656）牧斋访金陵，有《留题水阁三十绝句》，第十四首即为赠澹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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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倒影浸南溪，静夜欣看紫翠齐。小妇妆成无个事，为怜明月坐花西。（自注：寒铁道人余怀居面南溪，钟山峰影下垂。杜诗云“半陂已南纯浸山”也。）[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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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澹心《咏怀古迹》诗有《钟山纪略》一文，记其在金陵所居处，与牧斋诗注中所云正同。澹心记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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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所居南溪陂岸之东，有钟山影，峰峦倒垂，若石钟乳。予朝夕徘徊其上，不能舍去。[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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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道开之师苍雪读彻与梅村、牧斋三人之间，彼此亦甚相得。钱、吴二人之相交，世多知之，兹不赘。苍雪《南来堂诗集》有牧斋《题辞》，署“虞山俗衲”[166]。集中有《过访钱虞山北归》，起句“廿载藤溪路不忘，重过溪上认茅堂”[167]，已见交谊之长。及苍雪之殁，牧斋撰《中峰苍雪法师塔铭》，叙二人交谊云：“余老归空门，与师结契尤深。”[168]具见牧斋与苍雪关系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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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村之与苍雪，关系亦非泛泛。今流行之梅村集，第一首即《赠苍雪》五首。[169]《梅村诗话》中且记梅村自嘉兴宴席归来之同年腊月，在其五亩之园中聆苍雪默诵其诗作一事。梅村叙当时之情景，可谓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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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风雪大作，师（苍雪）音伧重，撼动四壁，痰动喉间，咯咯有声，已呼茶复话，不为倦。漏下三鼓，得数十篇，视阶下雪深二尺矣。当其得意，轩眉抵掌，慷慨击案。[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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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雪集中亦有《海印庵解制赋谢吴太史骏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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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自为波海不扬，城南一夜冷秋霜。护持太史情偏剧，惭愧真僧世未忘。到岸不知春水浅，还山开遍菜花香。茆庵住久今犹在，莫负闲偷半日长。[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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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联“护持太史情偏剧，惭愧真僧世未忘”，写二人虽僧俗殊途，其未能忘世者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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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考述澹心、梅村、道开三人交游网络，当然可继续向外扩张。譬如，将龚鼎孳加入澹心、梅村与牧斋三人间之关系，则将另见一新局面；其中所涉的人物自然亦相应增加，网络亦将更形重叠交错，可无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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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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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初人邓汉仪评吴梅村诗有云：“典古壮丽，妙合今情。”借此以喻所见澹心之诗文，似亦恰当。本文解读《三吴游览志》，盖本斯义。所举诸例，皆传统注释方法所不注意及不能解决者。若古典今情之相兼为解读明清诗文之要诀一事，则时贤发挥已多，何得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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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尚论古人之交游，亦宜纵横兼顾；纵则考渊源之所自，横则观网络之所及。若复加之以当事人之诗文，交叉互证，终能见聚散盛衰之踪迹。然此恐亦所谓“知易行难”之事。本文所见澹心中岁以前之交游，不过稍示其一二端倪而已。读者幸垂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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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人论澹心，多本陈寅恪先生之说；谓其为清初复明之一积极分子。[172]读《板桥杂记》者，遂亦颇有泥于作者自称其书“即一代之兴衰、千秋之感慨所系，而非徒狭邪之是述、艳冶之是传也”[173]等语，甚至视澹心及其友好当日之歌舞湖山为亡国幽思之寄托，盖有不得不如此者焉。可见“复明”与“寄托”之说，实有互为依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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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陈先生“复明”之说，所倚借者不过钱牧斋于顺治十三年（1656）所撰《留题水阁三十绝句》中赠澹心诗二首，而二诗所述亦不过澹心金陵之居处及其采诗之役二事。在澹心参与复明运动之确证出现前，陈先生之说亦只能暂置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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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寄托”一说，则由来实久。道咸桐乡吕堃（简坡）作《题余澹心〈板桥志〉后》诗，其前序即尝发斯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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