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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弗蕾德贡德的胜利仅仅保持了大约一年光景,公元566年的春天又出现了新的绊脚石。且让我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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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佩里克的兄长西吉贝尔特本是奥斯特拉西亚(莱茵河中游东北部地区)的国王,最近迎娶了在西班牙拥有强大势力的西哥特国王阿塔纳吉尔德之女——年轻的布隆希尔德为妻,满面春风得意。布隆希尔德不仅相貌秀美,还是一位带来了巨大财富作为嫁妆的高贵公主。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作为弟弟的希尔佩里克想到自己却和出身卑微的侍女混在一起,不由得心中充满了嫉妒与不甘。希尔佩里克心想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娶到一位像布隆希尔德那样美丽的公主作为王妃,于是他秘密派遣特使前往西哥特王国的都城托莱多,去试探阿塔纳吉尔德是否有意将自己的女儿——布隆希尔德的姐姐加尔斯温特嫁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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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蕾德贡德很快就注意到希尔佩里克对自己的态度骤然冷淡起来,之前曾完全被她的肉体魅力所捕获的国王,突然变得冷淡、粗暴,还不时拳脚相加恶语相向。不久后亲事商定,新娘将从西哥特王国到来,希尔佩里克完全疏远了弗蕾德贡德,不再与其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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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希尔佩里克的口碑极差,阿塔纳吉尔德在是否把女儿嫁到苏瓦松王宫这件事上,犹豫了很长时间。不过,希尔佩里克的弟弟查理贝尔特死去,其领土的一部分落入了希尔佩里克手中,此前弱小的纽斯特里亚王国顷刻之间强大起来,甚至隐隐威胁到邻国。阿塔纳吉尔德只有不情愿地应允这门亲事。公元567年,加尔斯温特泪眼婆娑地离开母亲的怀抱,被带到了苏瓦松的王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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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妹妹布隆希尔德相比起来,姐姐加尔斯温特明显相形见绌。她黑色的眼睛与头发,还有琥珀色的皮肤,至少是不符合法兰克族的美女标准。但是她性格温顺、笃信宗教,因此在宫廷内受到所有人的爱戴。唯一例外的只有弗蕾德贡德,她时刻转动自己毒蛇般的阴险目光,想尽办法伺机将王后从国王身边除掉。弗蕾德贡德认为,“像她那样毫无魅力可言的女人,国王一定很快就会厌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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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好色的希尔佩里克不久就对慎重节制的王后加尔斯温特开始感到厌烦,再度回到侍女弗蕾德贡德身边共度堕落春宵。加尔斯温特怨恨国王,哭着请求他允许自己回国,但是希尔佩里克担心遭到西哥特王国的报复,自然不可能答应她的请求。对尊贵的王后来说,每天在这样一个侍女的羞辱嘲讽中度日,实在是不堪忍受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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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没多久她的痛苦便熬到了尽头。某天深夜,弗蕾德贡德秘密差遣的男奴将绳索套到了沉睡中的王后的颈上,将她勒死。王后长长的黑发披散在床上,双手无力地在空中乱抓,一阵痉挛之后终于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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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弗蕾德贡德最初的罪行。得逞之后,她终于得偿所愿,正式成为希尔佩里克国王的妻子,坐上了王后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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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奥斯特拉西亚的都城梅斯,得知姐姐惨死消息的布隆希尔德,气得秀美的双颊泛红,大发雷霆。继承了哥特人勇猛血性的布隆希尔德,如男子般威严且极具攻击性,她用颤抖的声音反复劝说自己生性孱弱的丈夫西吉贝尔特:“对我们哥特人来说,自古以来就相信血债血偿,能够洗清我家族之耻的,只有鲜血。在苏瓦松的王宫之中,你的弟弟希尔佩里克正在沾满了我姐姐鲜血的床上,与那个卑微的婢女鬼混。西哥特公主的名誉遭受了巨大的侮辱,我又如何能对此默不作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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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弟弟不同,西吉贝尔特不仅毫不粗野,还能看懂拉丁文,在当时而言属于很少见的文化人,而正因如此性格中有些优柔寡断。但是在深爱的楚楚动人的妻子布隆希尔德多次泪流满面的劝说之下,不容他不下决心做一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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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著名的布隆希尔德的“血的复仇”就这样拉开帷幕,从此时开始,两个王后就成为永远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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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74年,本是兄弟的两个国王之间的战争打响了。女骑士布隆希尔德身先士卒,西吉贝尔特率领的日耳曼军精锐部队,如狂风暴雨般席卷纽斯特里亚王国。希尔佩里克的长子提乌德贝尔特在夏朗德会战中被击毙,纽斯特里亚军全面溃败。弗蕾德贡德与希尔佩里克国王一起逃往比利时的图尔内城,但是不久以后,这里也被敌军重重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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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境危急的弗蕾德贡德想出了一个计策。每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时候,这个女人却总是能不可思议地想出一些诡计。而她的丈夫此时早就意志消沉,只知道天天和一帮教士在礼拜堂内祈祷。弗蕾德贡德对没出息的丈夫怒火中烧,心想:“既然你什么办法都不想,那我就想个办法给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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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计策是这样的:弗蕾德贡德把两个以前显露出对自己有意的年轻人叫到跟前,给二人喝下混入了兴奋剂的酒,在两人神智朦胧之际各自交给他们一把涂有毒药的匕首,对他们说道:“拿着这把匕首,赶快到维特里去刺杀敌军的西吉贝尔特王。谁先带着沾有西吉贝尔特鲜血的匕首回到我的面前,谁就是胜利者。”弗蕾德贡德用自己的美色诱惑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驱使他们为自己冒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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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争先恐后去当刺客,来到纽斯特里亚国境附近的村庄维特里后,几乎毫不费力地就潜入了陶醉在胜利喜悦之中而有所松懈的西吉贝尔特的营帐,蹑手蹑脚地走到国王身边,从左右两边将匕首深深刺进了国王的两肋。在如泉涌般喷薄而出的血海之中,国王发出令人胆寒的惨叫。听到叫声后,附近的军士立刻纷纷赶来,将两名刺客团团包围,很快就将二人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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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吉贝尔特被暗杀之后,战局发生了急剧变化,弗蕾德贡德的计划获得了成功。失去国王的奥斯特拉西亚军阵脚大乱,连连放弃已经占领的城镇,节节败退重新回到了莱茵河畔的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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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留在巴黎的布隆希尔德这次陷入险境,被占压倒性优势的敌军重重包围。但是生性孤高的她,尽管失去了丈夫,也从未想过要使用阴谋诡计。布隆希尔德将刚刚出生的王子希尔德贝尔特托付给忠臣卢普斯,让他们逃到远远的后方阵地,而自己则一个人稳坐御座之上,从容不迫地等待敌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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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甲冑声响之后,布隆希尔德亡夫的弟弟希尔佩里克和他年轻的儿子墨洛维出现在她的眼前(墨洛维是希尔佩里克第一任妻子奥多韦拉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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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布隆希尔德?”——希尔佩里克蛮横地问道——“战败之人居然还敢如此傲慢地坐在椅子上摆架子,好大的胆子啊。可惜,你的王国已经灭亡,你也不再是王后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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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夫君的弑逆者、残杀兄长的希尔佩里克王啊”——布隆希尔德平静地回答道——“不错,我是战败了。不过,我依然是奥斯特拉西亚的王后。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王国尚未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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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得胡言!你,还有你的儿子,不都沦为我的俘虏了吗?你的王国已与灭亡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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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隆希尔德听后不由得嘴角泛起一丝讽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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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佩里克,难道您还不知道吗?我的儿子,早就不在这座城中。在您的军队到来之前就离开了巴黎。此时此刻,想必他早已安全回到摩泽尔河畔梅斯城里了。所以,我依然是奥斯特拉西亚的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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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佩里克咬着嘴唇沉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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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即便杀了与法兰克王室没有血缘关系的布隆希尔德也没有太大的意思,必须要铲除的人应当是继承王位的人,也就是布隆希尔德的儿子。但是他早已逃到自己鞭长莫及的地方去了。希尔佩里克越想越生气。将两个王国的王冠揽于一身的希望,就这样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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