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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决定性的时刻。现在通向阿卡心脏地区的道路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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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隶属于塞浦路斯国王的军队在内城墙里向圣安东尼门撤退。攻方部队现在能够席卷内外两道城墙之间的空间并开展行动。“推罗的圣殿骑士”描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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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选择了两条路线,既然他们已经来到了这座城市的两道城墙之间,也就是说,在第一道城墙和壕沟,也就是被称为外堡场的地方,与这座城市本身的巨型(内)城墙和壕沟之间。一些敌军通过名为诅咒之塔的巨型塔楼的城门进入,向着圣罗马诺(San Romano)教堂移动,比萨人在那里部署了他们的大型配重式投石机。其他的敌军继续沿着这条路(两道城墙之间)移动,向圣安东尼门冲去。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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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失诅咒之塔带来了极其危险的后果。一群马穆鲁克士兵杀向比萨人的投石机,对城市的中心地区形成了严重的威胁。与此同时,靠近海边的圣安东尼门和圣尼古拉门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号角声响彻全城,人们绝望地请求增援。在圣安东尼门,两天前那里的防守战就打得异常激烈,现在双方更是杀得难解难分。为了争夺城墙而爆发了血腥的白刃战,守军拼尽全力抵抗。有一段时间,守军似乎已将攻方的大队人马逼退,但是很多人从诅咒之塔那边的防线撤了回来。形势的恶化让人忧心不已,圣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的大团长急忙奔向城门,试图阻止敌方的前进势头,这场战斗变得越来越混乱。博热如此匆忙,只来得及穿上轻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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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正在他的会馆(auberge,即总部)与手下一起守卫防线时,听到急促的鼓声,便知道撒拉森人已经猛扑过来了。大团长带领10或12名同僚骑士以及他的部队出发前往两道城墙之间的圣安东尼门。他经过医院骑士团的防区时叫上医院骑士团的大团长与他同行。医院骑士团的大团长也随即率领自己的一些同袍,以及塞浦路斯和当地的若干骑士,还有一些步兵一同前往。他们来到圣安东尼门,发现撒拉森人正在徒步前进,于是展开反击。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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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记录由“推罗的圣殿骑士”书写,着重强调了博热和他手下骑士的英雄主义奉献精神,但他很可能对最后防守贡献的整体性评价进行了扭曲。其他的史料则更具有批判性——“他姗姗来迟”[12] ——一位作家坚持这样的看法,而大团长在事发时未及披甲,思想准备不足,似乎最关注的还是防守远离城墙的己方大本营,这一事实也表明派系的利己主义思想给城市的防御造成了何等程度上的妨碍,即便这座城市已经到了危急关头;话虽如此,博热本人很可能已年近六十,从传统意义上来说已经过了战斗的年龄,而他此时却全身心地投入了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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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德·克莱蒙,作为医院骑士团的大元帅,“武艺娴熟,战斗能力盖世无双”[13] ,再一次在城门的战斗中大显身手。穆斯林被一再击退。“我们和我们的(医院骑士的)教团,”让·德·维利耶记述道,“在圣安东尼门抵抗他们,那里的撒拉森人多得数不过来。尽管如此,我们三度将他们逐回那个通常被叫作诅咒之塔的地方。”[14] 很明显,医院骑士们正试图堵住这道城门及其后面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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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入侵者从诅咒之塔赶回去并且守住内层防御圈至关重要,“但是他们无能为力”,“推罗的圣殿骑士”解释道,“因为撒拉森人太多了。当圣殿骑士团和医院骑士团的两位大团长赶到那里并投入战斗时,看起来他们好像撞到了一堵石墙上”。马穆鲁克训练有素的战斗技巧在狭小空间内非常有效。现在涌进狭窄巷子的敌军人数证明他们是不可能被驱逐出去的,守军的力量正在被逐步削弱。让·德·维利耶讲述了“在(试图夺回诅咒之塔)的行动中以及其他地方的作战中,我们教团的兄弟们为保卫这座城市、他们的生命和国家而战斗,我们一点点儿地失去了我们的教团,然后命运最终走到了尽头”。[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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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在一系列混乱和血腥的快照式场景中展开,全部都是以基督徒的视角,其中的任何顺序和叙述都是杂乱和不连贯的。希腊火对阿卡的守军来说尤为恐怖,其效果骇目惊心。“推罗的圣殿骑士”目睹了“一个可怜的英国军士被撒拉森人投掷的希腊火燃烧弹重重地击中,以至于他的外衣迅速燃起火焰。没有人帮助他。他的脸被烧伤了,接着是全身。他像一口烧着沥青的大锅,惨死在那里。当这一切发生时,他正在徒步行走,因为他的坐骑刚刚被杀死在他的脚下”。[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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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史料则提供了关于白刃战的血腥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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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看到许多人的头从他们的脖子上和肩胛上落下,手从胳膊上断开,其他人则是被当胸劈开、深可见骨,或是被长矛或刀剑刺穿,或是被砍成两半。士兵们满身是血、奄奄一息,或是痛得打滚,或是眼珠在头上滚动。一个人的头颅扭曲向后;另一个人躺在他的腹部;还有一个人舌头伸出,在巨大的痛苦中死去;而其他人一次又一次地,虽然受了致命伤,仍微弱地尝试再次起身并战斗。双方的死伤是如此之大,以至于不踩在尸体上是不可能走到任何地方的。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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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人物的死亡或撤退可能是士气最后崩溃的原因。维利耶和其他医院骑士试图阻止马穆鲁克的前进,显然他们已经被逼退到了城内的街垒后面,但在这里,他“被一支穿过街垒的长矛刺中,差点儿死在当场”。[18] 在诅咒之塔附近,守军遭受了另一次心理打击,“推罗的圣殿骑士”可能是目击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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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灾难,使撒拉森人更加容易地杀进城内,并使我们的人民士气低落。事情是这样的,当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正在举起左手时,一支标枪瞄准了他。他没有盾牌,只是右手拿着一支长矛,这支标枪击中了他腋窝下的部位,枪杆嵌入他的身体里足有一掌尺那么深。它扎进的地方恰好是板甲没有连接的一个缺口处。此时穿在他身上的不是他本人厚重的胸甲,而是他一听到警报就赶紧穿上的轻型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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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意识到自己受了致命伤以后,便转身就走。还在那里战斗的一些人认为他离开是为了保全自己。他的旗手看见他转身后也跟在他后面,然后是他所有的侍从部队。在他撤离的时候,有20名来自斯波莱托河谷(Valley of Spoleto,位于意大利)的十字军战士看到他离开,喊道:“噢,阁下,看在上帝的分上,别走!否则,这座城市一定会失陷!他大声回答他们,所有人都能听得见:“诸位,我什么也做不了了,我要死了。看这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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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们就看到了还插在他身体上的标枪。而他说完这些话后,手里的长矛就掉在地上,他也垂下了头,快要从马上摔下来了。但他的侍从们从坐骑上跳下来接住了他,把他从马上抱下来,将他放在他们在地上捡到的一面又大又宽的盾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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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推罗的圣殿骑士”的描述,他们似乎是在内墙和外墙之间将博热抬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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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穿过圣安东尼门入城,但是他们发现那里城门紧闭。他们在(内城墙)找到了一扇小门,通过一座桥越过壕沟进入了安条克的玛丽亚女士(Lady Maria of Antioch)的住宅……他的人在那里将他的盔甲卸去,将他肩膀处的板甲割除,但也只能做这么多了,因为伤势实在太严重了。他的垫肩(épaulières,即肩部保护物)仍被保留,他们给他盖上一条毛毯,然后抬着他向海岸走去,到达了他们宰杀牲畜的屠场和推罗领主的官邸之间的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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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目的是用船把他运走。现在,马穆鲁克向城内的推进已无法阻挡。在狭小的空间内,他们持盾部队践行的战术是维持成一道无法攻破的墙形阵。“撒拉森人会稍做停顿,然后举起他们的盾牌,向前移动一小段距离,当对方士兵向他们冲来时,就立刻将盾牌锁在一起并停止前进。他们整天不停地投掷希腊火和标枪。这种战斗一直持续到上午十点左右。”[19] 他们把那些企图在屋顶上向他们投掷石块的人拉下来,然后继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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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热因伤撤退后,圣安东尼门的防守也完全崩溃了。马穆鲁克成功地在城门的外表面点燃大火,而那些在城门上方塔楼的守军士兵则继续往下投掷石块并发射弩箭,但这种防御无法持久。“最后,”用基督徒编年史家的话来说,“城门坍塌了,一大群令人窒息的异教徒从拱门冲了进来,横枪跃马,冲破了基督徒的防线。”[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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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们如入无人之境,他们攀上城墙,打开城门,侵掠如洪水滔天。“随着人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又看到大团长被抬走后,每个人都开始放弃自己的岗位,夺路而逃。至于撒拉森人……他们穿过了诅咒之塔,长驱直入圣罗马诺教堂,烧掉了比萨人的大型投石机。”[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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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负伤的让·德·维利耶个人来说,局势十分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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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数众多的撒拉森人从四面八方、从陆路和海路(沿着海岸)杀入城中,沿着支离破碎的城墙、穿过城里的街道直闯到我们的街垒……我和弟兄们——之前在战斗中就有比较多的人受创乃至死亡——只能尽量地抵挡他们,越久越好。我们中的一些同伴就这样半死不活而又无助地躺在敌人面前。我们的军士和贴身仆从赶来,冒着丢掉性命或因伤致残的极大危险,将重伤垂死的弟兄们都救走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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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骑士们被逐退了。维利耶被担架抬到港口。克莱蒙和其他被困在城市街道里的小分队仍在组成后卫部队进行作战。在其他地方,有组织的抵抗都已经演变为溃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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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部分马穆鲁克部队快速突入城市中心的时候,另外一些部队则猛烈地攻击通往港口的城墙和沿途的城门。圣尼古拉门被穆斯林从里面打开,“他们顺着笔直的街道直捣条顿骑士团的修道院,一路上逢人便杀”[23] 。在圣尼古拉教堂附近的收容所,条顿骑士团全军覆没,而在附近的圣伦纳德(St Leonard)教堂,圣托马斯的英格兰骑士团也不敌败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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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的随从试图在浪涛翻滚的海面上将受伤的博热救走时,有人惊呼道,附近由格朗松和格拉伊把守的宗主教之塔的门楼倒塌了,因此港口本身面临着即将被攻击的危险。博热的随从们惊慌失措:“他的一些卫兵跳入海中以图游到原先在那里的两艘三桅帆船上。港湾里只剩下这些船了,因为大海是如此狂暴,波涛巨浪使得船无法被操控,而且正因如此,许多人都被淹没在了海中。”[24] 现在,撤退已成为一场个人生存的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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