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6324062
索邦尤其钟情于道德规范和伦理是非方面的探究,这一点也明确地反映在索邦神学院的专业领域上。从中世纪开始,这些问题都是由欧洲众多的教皇和统治者来回答的。索邦神学院的神学家们的杰出之处在于他们是学校神学系的代表,而在教义问题上,他们则代表整个学校。中世纪后期,它的国际声望因整个法兰西乃至整个欧洲学府数量的激增而有所减损,也因为它与百年战争中失败的勃艮第家族关系过密和世界印刷时代的到来而受到影响。它的机构自治权越来越弱,更多地被置于王权的庇护之下。
1706324063
1706324064
在17世纪以前,索邦神学院坐落在酒杯口街(现在巴黎第五区的索邦街)上几座零散分布的房屋建筑中。1625年,路易十三的红衣主教,同时也是索邦神学院院长的黎塞留开始一项加强和建设项目。现今学校的庭院和礼拜堂于1636年开始修建,到17世纪40年代完工。
1706324065
1706324066
曾在16至17世纪反宗教改革的运动中起到关键作用的索邦神学院在更为理性的18世纪显得黯然失色。启蒙运动时期的哲学家讥讽它那无用的知识体系,从而为1792年至1794年间的恐怖时代关闭索邦神学院(以及所有大学)做了准备。当1806年拿破仑再次开放索邦神学院时,它已经很好地顺应了大革命后的教育形势,其行政名称改为巴黎大学。1885年至1901年间的扩建工程使巴黎大学变得气势恢宏。
1706324067
1706324068
在20世纪上半叶的大部分时间里,50%以上的法国学生的学习生活与巴黎大学有关。20世纪50至60年代,学生人数的激增使大学不堪重负。1968年的“五月事件”后,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巴黎大学成为学生抗议活动的主要舞台之一。1968年事件之后的协议使巴黎大学分裂成小型的更易操作的机构,更多的研究工作移交给了各科研院所,致使巴黎大学的机构作用减弱。在巴黎大学第一、三、四校区就读的75000名学生只占巴黎地区在校大学生人数的三分之一左右,不到全法国在校大学生人数的5%。
1706324069
1706324070
罗贝尔·德·索邦对大学生的期望很友好、崇高,但又过于超脱。他认为:“傍晚漫步在塞纳河畔的学者不应当沉湎于运动,而应当思考所学的功课,不断温习才对。”后来的学生违背了他的这一良好愿望。整个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学生们都以放荡不羁、乐于煽动暴乱而闻名。用“拉伯雷式”一词形容他们再恰当不过了,事实上,弗朗索瓦·拉伯雷曾对学生生活进行过细致的观察,他的作品受到索邦神学院两次正式谴责。19世纪早期,学生就已经形成积极参与街头暴乱的传统,1968年,该传统被再次继承。
1706324071
1706324072
大学的出现凸显了教师和学生群体中产生的学术能量,教皇格列高利九世称之为“智慧的源泉”。使巴黎大学享誉全球的原因之一是它的管理规章制度,这种制度既与国王管理监控的重点相吻合,也与教皇倡导的教义的严格和精神的正统相一致。像托钵修士的斗争一样,学院既是学生培养生存技能的机构,也是讲究纪律性的场所。巴黎学者曾经是广泛推广宗教正统信仰的代理人。1205年,参加十字军东征的佛兰德的鲍德温国王请求教皇从巴黎派神学家去君士坦丁堡宣扬真正的信仰。1217年,教皇洪诺留三世要求巴黎神学家到朗格多克去教化当地人皈依基督教,在镇压这一地区的阿尔比派过程中,他们将充当信仰战斗的排头兵。此外,13世纪的大学还亲眼见证了犹太学校基础设施遭到袭击甚至毁灭的整个过程。
1706324073
1706324074
1323年,修士费吕罗引经据典地证明“巴黎”(Parisius)一词源于“天堂”(paradisus)。不过天堂也不是处处阳光普照的,即使在巴黎的历史长河中辉煌灿烂的时代也有其黑暗的一面。随着14世纪历史的不断演进,那些黯淡的因素、那些不公正之处逐渐显露出来。12世纪以来巴黎城极其活跃的表现得益于各方势力的协同发展,包括周围地区飞速发展的农业,由行业内部新技术培训机制引领的善于创新、积极进取的商业,统领文化领域的大学,西欧最强大的国家的政治支持等。从14世纪初开始,这些因素在一定程度上萎缩了,这座城市也因此遭受劫难,并且是可怕的劫难。
1706324075
1706324076
1706324077
1706324078
1706324080
巴黎传:法兰西的缩影 3 漂泊的城市(约1300—约1480)
1706324081
1706324082
如同14世纪初一篇颂词中描绘的那样,巴黎是“所有城市的母亲和女主人”。[72]巴黎在过去的两个世纪中获得的优越地位在14世纪又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它是当时基督教世界最大的城市:1328年的人口统计户数为61098,这表明其人口总数已经超过了20万甚至25万。当时法兰西没有哪一座城市人口达到5万以上,欧洲的其他几个可有一比的城市,佛罗伦萨、热那亚、威尼斯等,也只勉强达到6位数。除佛兰德之外,欧洲任何其他地区的人口密度都没有法兰西岛的大。城墙内积聚的财富与城市的规模一样巨大,这里不仅荟萃了各种行业,也聚焦了西方最多、最富裕的消费者。巴黎在学术上也居于当时欧洲的首位。大学的声望名扬全欧洲,因此任何自称拥有学识的人如果未曾在巴黎学习过都会为此感到羞愧。巴黎拥有的这一切与其同卡佩王朝的密切联系休戚相关。从政治上看,巴黎是一个从987年的卑微地位开始逐渐跻身最具活力的西欧强国的首都。这座城市建筑物众多,纪念性建筑林立,从城墙开始一直延伸至西岱岛上的王宫,所有那些纪念性建筑都折射出法兰西王国高大的国际形象。
1706324083
1706324084
到了腓力二世(1270——1285年在位),尤其是美男子腓力四世(1285——1314年在位)统治时期,人们并没有发现王权衰微,也没有感觉到曾使巴黎走向繁荣的关键因素——王朝对这个首都城市的支持——的减少。从1302年开始,拥有来自教士、贵族和市民阶层代表的三级会议作为全民代表会议定期在巴黎召开,它似乎是增强而非削弱了王权。然而,没过多少年,法兰西全境,尤其是巴黎的政治稳定就走到了尽头。君主与首都之间曾任相互支持的关系变得急剧紧张。除偶有一些宁静之外,15世纪末之前的岁月是巴黎历史上最黑暗的时刻。正如15世纪初的诗人厄斯塔什·德尚描述的那样:
1706324085
1706324086
铁的时代,混乱的岁月,青铜色的天空,
1706324087
1706324088
荒芜的田野,不毛之地,
1706324089
1706324090
不幸的人们,充满了痛苦。[73]
1706324091
1706324092
卡佩王朝的幸事在于代代有子嗣,从于格·卡佩到美男子腓力共十一代,每代都有无可争议的男性王位继承人。可是从腓力开始,卡佩家族就不再那么幸运了。腓力有三个儿子——路易十世(1314—1316年在位),腓力五世(1316—1322年在位)和查理四世(1322—1328年在位)。三位王子都曾登基做过国王,但均过早去世,身后未留下继承人。1328年,王位传给腓力四世的侄子瓦卢瓦的腓力(即腓力六世,1328—1350年在位),但自他登上王位宝座起,其王位的合法性一直遭到质疑。英国国王爱德华三世是美男子腓力的外孙,尽管他在1329年向他的瓦卢瓦表兄表示了敬意,但不久他就提出继承法国王位的要求。因为王位继承权问题,英、法两国从1337年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争,史称“百年战争”(1337—1453)。但是,战争既是一种病症,也是那个时期更为广泛的病症的原因。
1706324093
1706324094
1706324095
1706324096
1706324097
圣女贞德指挥巴黎围城战,1429年9月。出自《查理七世的守卫》,15世纪法国手稿
1706324098
1706324099
巴黎在14至15世纪的麻烦不仅源于王位争夺的问题,还与国王大部分时间不住在巴黎、不关心巴黎的发展有关。腓力六世对西岱宫进行了改造,但是选择住在万塞讷由原先狩猎时使用的住处改造成的城堡兼夏宫。约翰二世(1350—1364年在位)只在西岱岛住过几年。他的继任者查理五世(1364—1380年在位)更喜欢住在守卫森严的卢浮宫,并在东面现在巴黎第四区的圣安托万街以外的圣保罗建起一片宫殿群,附有广阔的果园、花园和不久即极负盛名的野生动物园。查理六世(1380—1422年在位)在大部分执政的时间里住在巴黎,但从1392年开始长期受到精神错乱的困扰。由于贵族集团运用手段谋得了权力,他实际上成了傀儡。从1422年起,国王们除路过时会小住之外,根本不在巴黎定居,他们更青睐卢瓦尔河谷中的宫殿。更为严重的是,从1420年到1435年,法兰西王国被分裂成南、北两部分,除巴黎以外的北部由英格兰国王手下的总督统治,南部由瓦卢瓦的王位觊觎者查理七世统治(1422—1461年在位)。
1706324100
1706324101
王朝本身甚至城墙、城门及桥梁的变化都在向我们讲述14世纪和15世纪早期这座城市命运的变迁。1190年至1215年,腓力·奥古斯都修建的城墙未起到任何军事防御作用,事实上,它在和平时期却起到了阻碍发展的作用。相反,14世纪中期,为抵御外敌侵略,人们只好又修建一堵城墙以更好地抵御外来进攻。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这堵墙遭受众多的考验。法军在1356年的普瓦捷战役中惨败于英军之后,市政当局马上着手该城墙的修建工作。在14世纪90年代,查理五世城墙已大部修好,但直到15世纪早期,王室监督下的城墙才完全竣工,它长约5000米,围城方圆近439公顷,而腓力·奥古斯都城墙围城约272公顷。围城内的新区域均在右岸,此时有五分之四的巴黎人住在这里。
1706324102
1706324103
新的防御城墙反映出,人们深刻地认识到,要更好地保护自己,以抵御更复杂的攻城技术。新的右岸城墙的突出特点是它的深度。又深又宽的沟渠、高高的堤岸确保这个防御系统在最完整的状态下可以达到100米的纵深。为了给护城河提供水源,东部沼泽的水被抽干,并且修筑了水闸,修建了更为结实的新城门。从1370年起,东面还修建起与西面的卢浮宫遥遥相对的一座巨大要塞——巴士底狱,它在巴黎后来的历史上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
1706324104
1706324105
查理五世城墙也反映出中世纪最后阶段城市扩张的规模和范围。众多的耕地也被圈入城墙内,圈起来的区域还包括原来置于腓力·奥古斯都城墙以外的临时的经济和社会扩展区域,它们均位于右岸。左岸老城墙外的一些经济发展区,如圣日耳曼德普雷、圣维克多和圣马塞尔,并未划入查理五世城墙内,因此面对危险时显得愈发脆弱。右岸城墙以内的区域包括圣安托万街沿线的园地,如圣殿、圣凯瑟琳和田野圣马丁教堂的园地,巴黎中央市场向外扩展的地域,包括卢浮宫在内的圣奥诺雷街沿线房屋等,这更加推动了城市的发展。例如圣殿区在腓力·奥古斯都时期的发展限于墙内,现今它已扩展到圣殿街和老圣殿街以外的十几条街道,在布拉克街和普利斯街以北形成了整齐划一的地块。在14世纪晚期,贵族奥利维耶·德·克利松带有塔楼的宫殿点缀了该地区的建筑,带来了不同的社会氛围。[74]
1706324106
1706324107
查理五世城墙这一伟大军事工事更为久远的影响在于作为社会和行政生活框架“街区”的出现。查理五世城墙的修建使街区的数量增至16个。每个街区有一个街区长,街区长在更小的五十人长和十人长的帮助下负责城市管理和城门的守卫工作。这种区域框架与1420年以来为监控和税收估价而形成的区域是重叠的,尽管在地理上并不总是相匹配。内城街区的新型基础从此形成。
1706324108
1706324109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到1450年,查理五世城墙内的人口只相当于14世纪50年代前就已经完工的腓力·奥古斯都城墙内人口的一半,而腓力·奥古斯都城墙却只有查理五世城墙的一半那么长。也就是说,从14世纪20年代到15世纪20年代这100年间,巴黎人口下降了50%以上,当时的人口可能只有8万到10万之间。尽管在这之后有所增加,但到了1500年,人口仍只有15万左右。这堵城墙的另一个讽刺特征是,城门数量的增加并未促进流动或交往。鉴于城市经常陷入危险之中,许多城门长期用砖堵死,使得当时的出入口少于腓力·奥古斯都城墙的城门数量。巴黎事实上已经把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
1706324110
1706324111
因此,城墙和城门的状况说明当时巴黎城正在变得多么保守和内向。桥梁的发展也说明了这一点。巴黎的桥梁在历史上从未达到一个经济中心所需要的桥梁的功效,现在则变得更为糟糕。那些桥梁似乎阻碍而非方便了经济交往:上游运来的货物被卸在卢浮宫附近的圣日耳曼码头,然后由陆路运至沙滩码头,再装船运至下游,反之亦然。可见,如果没有那些桥梁,上游来的货物就用不着这样折腾了。1296年,一座新大桥建起,那就是兑换桥,该桥在秃头查理老堰桥附近将西岱岛与右岸连接起来。[75]1393年的洪水将西岱岛的小桥冲毁,否则在下一个世纪里巴黎人可能会无休止地对它进行维护。1407年至1408年间,兑换桥、小桥和位于现在巴黎第五区阿尔普街尽头的建于1378年的圣米歇尔桥均被彻底冲垮。同样的命运也降临到横跨塞纳河的米布雷木桥上。它是一条木质通道,是圣马丁街的延伸部分。1413年,米布雷木桥被重新修复并改名为圣母桥,遗憾的是,它的建造投入太少,因而不很坚固,15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都面临着坍塌的危险,并在1499年被完全冲毁。
[
上一页 ]
[ :1.706324062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