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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1975 王位继承人是由法律任命的,国民有其权利,贵族亦然。不可革去法官职务。各省有其风俗以及与政府的协议。每个臣民有其天然判断力,每个公民有其财产,如果他贫困潦倒,至少还享有自由。在此我们斗胆发问:这些权利中的哪一条,这些法律中的哪一款,能够和大臣们以国王陛下名义下达的旨意抗衡?[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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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1977 这些抗议在5月4日呈交,前一天在德普雷梅尼的倡议下,高等法院公布了一项严正声明,提出了它眼中的王国根本法,这包括:“通过定期召开且有定制的三级会议,国民得以拥有自由批准财政津贴的权利”,高等法院享有注册新法律的权利,所有法国臣民免于因莫须有罪名而被非法逮捕的权利。由此法院成员戮力同心,对抗所有试图对其不利的措施。即便是在1771年,如此激进的语调也是闻所未闻。5月4日国王下令逮捕声明的发起人古瓦拉·德·蒙萨贝和德普雷梅尼。他们在高等法院找到庇护,后者投票决定法院将一直开庭直到危机解除。5月5日至6日夜间,法院拒绝将两人交给前来执行逮捕任务的军官,双方僵持了11个小时。法官们喊道:“逮捕我们所有人吧!”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当武装部队包围司法厅的时候,古瓦拉和德普雷梅尼才出来自首。不安的人们再次拥堵在高等法院的门口,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被押往了南边的国家监狱。由此观之,凡尔赛蓄谋对付高等法院已久,这不是没有道理的。5月8日法官们被召集到凡尔赛,出席御临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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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1979 这次宣布的司法改革成为法国王朝试图保持“绝对性”的最后一次尝试。高等法院一直利用注册权和谏诤权阻碍政策实施,改革意在一劳永逸地解除其权力,这些权力现在被移交给了全权法庭,该法庭由一群选拔出来的名人组成,有点像显贵会议。高等法院被降级为单纯的上诉法庭。与此同时,47个低级法庭被提升为“大法庭”,高等法院的司法权也随之被削弱。权能的削弱必然导致法官人员的冗余,所以大量职务被废止了。但是,就像前年11月19日一样,在富有争议的政策之前,会有一项意在赢得民心的政策打头阵,这次是一系列的改革,旨在消除滥用和误用刑法问题。自1785年以来,由于几起特别的司法误判,这类问题非常突出,政府还承诺了进一步的改革。而在这之前的几天,经过高调宣传,政府发布了新的《上疏》,旨在告知公众财政改革一切顺利。布里耶纳和拉穆瓦尼翁很清楚,他们的政策若要成功,必须赢得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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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1981 一时间,他们似乎很成功。巴黎似乎被改革搞蒙了,就像英国大使在汇报中提到:巴黎保持着“彻底的安静”。[22]在国王兄弟的管辖下,巴黎高等法院以及首都其他的高级法庭即刻休庭,等待进一步通知。在外省,5月8日总督们也靠着军事委员会执行了相同的法律,其包括很多自去年以来没有通过注册的法律,军队的在场保证了秩序。但几天过后,小声的抗议再起,到6月初,它已经变成了全国上下震耳欲聋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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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1983 在巴黎,低级法庭迫于压力,不得不注册新法律。律师界则投票表示,拒绝与新的司法架构合作。数月前由拉穆瓦尼翁成立并建议进行刑法改革的委员会此时也集体辞职了。外省所有的高等法院都无视休庭的命令,继续集会,做出挑战中央的决议。波尔多高等法院的放逐于5月8日结束,当地组织起盛大的群众游行和烟火表演,人们张灯结彩,迎接从利布尔讷归来的法官。其他高等法院重新开始呼唤三级会议,在图卢兹、贝桑松、第戎、梅斯、鲁昂等地,必须靠大举颁发密札将高等法院法官流放出城,当地才能消停下来。在6月7日,多菲内省的军事长官到格勒诺布尔,试图执行同样的命令,引发了4死40伤的民众暴动,军队遭到来自屋顶的投击,因此这一天被称为“抛瓦日”。6月29日愤怒的波城群众推开了高等法院的大门,让法官们重新归位。在雷恩,当局不敌由法官助理、学生和议长们组成的民众,对城内街道失去控制,时间长达两个月之久,7月9日这些民众将总督赶出了城。这位总督埋怨自己蒙受如此奇耻大辱,全是地方指挥官的失误。他向布里耶纳抗议道:“我从未抱怨过我们军力不足。我们最需要的是有魄力的命令。”[23]但不单是布列塔尼司令官,其他的指挥官也不愿意下令朝民众开枪。谣言蔓延全国,军官们也公开对政府表示敌意。毕竟,布里耶纳的改革和节俭政策没有惠及军方,不少王牌部队要么被撤销,要么被遣散,军旅之途由此中断。最后,没有军官违抗任何有决断性的命令。但是在很多地方,平民贵族组织起未经批准的议会,通过决议支持高等法院,呼吁召开省级和全国三级会议。骚动的布列塔尼的贵族们派出了一个代表团前往凡尔赛,宣布国王的大臣们是罪犯。代表们在半路上就被逮捕了,关进了巴士底狱。这次贵族反叛使路易十六龙颜大怒,但参加反叛的不仅仅是贵族,布里耶纳自己所属的教士等级也加入了反对的行列。教士代表们在5月上旬召开会议,商讨自显贵会议以来悬而未决的教会问题,最后他们决定提供所谓“无条件馈赠”,并向国王呈上请愿书,要求即刻召开三级会议,并且以后也需定期召开。吵闹的局面尚未平息,司法方面的改革却陷入停滞,因为大多数低级法庭拒绝承认新制度。多年来被高等法院呼来唤去的少数低级法庭即将升任大法庭,认为可以伺机报仇雪恨,于是暂时保持顺从。但大多数法庭即使受到这一方针的吸引,也觉得冒犯上司可能得不偿失,因为高等法院完全可能像1774年那样凯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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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1985 布里耶纳和拉穆瓦尼翁觉得只要有足够的魄力,就能顶过这场风雨。在1771年莫普的时代这招极为有效。这位大臣已被放逐了14年,人们对他还记忆犹新,历史似乎正在重演,像幽灵一般萦绕着当前的危机,挥之不去。莫普在1771年的诀窍之一便是分化反对阵营,这似乎也是布里耶纳的下一步棋。7月5日他宣称国王欢迎人们讨论未来三级会议的组成形式,其表面目的是要以最优方式来确立国家的政治团体,暗地里却是为了转移人们对司法改革的注意力,分化出新的意见派别,在王国中的不同利益集团和等级之间播撒不合的种子,甚至催生出使会议更易于控制的新主意。他最终向公众保证,尽管最近权能部门有些调整,但三级会议还是会如期举行。各省的市镇官员开始爬梳会议先例,但在5月到9月之间,有534种小册子集中在外省出版,这些充满敌意的小册子依旧大量发行,丝毫不受影响。直到布里耶纳和拉穆瓦尼翁下台,公众的目光才真正转向了三级会议的改革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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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1987 二人下台的原因,正是18个月以来前赴后继的每任大臣用尽手段想要避免的事情——破产。尽管在五月政变中专制主义猛然出击,让人们回想起当年莫普改革带来的部分破产,市场也随之发生波动,但由于1787年11月筹到的贷款,政府的经济基础还算稳固。1788年公布的预算中有一个瑕疵:政府还有2.4亿的债务,需要从来年的收入里预支,以弥补当年的收支平衡。多月的改革以及政策的不稳定导致了财政混乱和债台高筑,布里耶纳在他胸有成竹的《上疏》中并没有涉及这些问题。如果五六月那种抗议政府的风潮持续下去,那么政府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预期的税收也可能无法兑现,而7月13日发生的事情使税收达到预期值的可能化为乌有。一场巨大的雹暴使巴黎盆地的收成锐减。这场天灾以及全国各地普遍的恶劣天气,意味着农民们难以交齐1789年的税金。因此,即便是在那些通常会借钱给政府的金融家眼里,以税收担保的预借款也毫无吸引力。而且,既然布里耶纳明确想要恢复泰雷、杜尔哥和内克的政策,并逐步取消私人金融家的传统角色,那么他们自然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帮助他了。不幸的打击在8月初发生了,布里耶纳被告知国库已空,而且预借款也再难筹措。为了恢复国家信誉,布里耶纳决定孤注一掷,8月8日,他宣布召开特别会议,将三级会议的时间定在1789年5月1日。但这一次市场毫无反应。与此相应,8月16日国库停止了支付,债主被迫接受附带利息的政府债券,这是一种变相的强制贷款。一直令人忧心忡忡的破产终于发生了,政府公债直线下滑,整个市场顿时陷入恐慌,在最重要的银行发生了挤兑现象。布里耶纳也黔驴技穷了,现在只有一个人享有足够的信誉、声望和看似无瑕的公众记录,能使国家恢复稳定,这个人就是内克。布里耶纳作为首辅大臣的最后一招,就是说服犹豫不定的国王召回这位人民偶像。王室花了一周时间,死乞白赖地讨价还价,内克在8月24日同意为国王服务,第二天布里耶纳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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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1989 布里耶纳的政策是拯救旧制度的最后努力,他失败了,全部计划和他本人一起消失了。拉穆瓦尼翁也是一样。内克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在三级会议召开之前,他只将自己看成一个临时看守者。因此,王朝的破产不仅仅是财政上的,还是政治和思想意识上的,它的崩溃是全方位的,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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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1991 [1] 转引自Orville T. Murphy, Charles Gravier, Comte de Vergennes, Albany, 1982, p. 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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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1993 [2] 转引自D. Dakin, Turgot and the Ancient Régime in France, London, 1939, p.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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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1995 [3] 儒里·德·弗勒里(Joly de Fleury, 1718—1802),莫赫巴任命的财政总监,1781年5月就任,1783年3月离职。——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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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1997 [4] 1783年英国正式承认美国独立。——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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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1999 [5] 1749年法国政府确立的税收项目,征收地产收入的百分之五税金。国家曾在1749年和1756年征收过两次廿一税,于1782年开征第三次廿一税。——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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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2001 [6] edited by O. Browning, Despatches from Paris1784—1790, Volume 2., London, 1909—1910, i. p.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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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2003 [7] 转引自W. Doyle, Origins of the French Revolution, 2ndedn,, Oxford, 1988, p. 51.此段翻译参考张弛译《法国大革命的起源》,第58页到第5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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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2005 [8] 转引自W. Doyle, Origins of the French Revolution, 2ndedn., Oxford, 1988, p.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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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2007 [9] 转引自W. Doyle, Origins of the French Revolution,2ndedn., Oxford, 1988, p.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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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2009 [10] 1787年5月5日。edited by L. Gottschalk, The Letters of Lafayette to Washington 1777—1799,Philadelphia, 1976, p. 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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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2011 [11] Avertissement, in Calonne, De I’état de la France, présent et à venir, London, 1790, p. 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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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2013 [12] 此人是卡隆的合作者富尔科(Fourqueux)。——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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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2015 [13] 转引自J. Egret, La Pré-Révolution française1787—1788, Paris, 1962, p.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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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2017 [14] Ibid., p.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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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2019 [15] 转引自Journal de l’Assemblée des Notables de 1787, ed. P. Chevallier, Paris, 1960, p.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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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2021 [16] 图卢兹主教即布里耶纳。——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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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332023 [17] H. Swinburne, The Courts of Europe at the Close of the Last Century, Volume 2., London, 1895, ii. p.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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