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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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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仅有作为基本细胞的沿海渔村,还不足以开创生气勃勃的航海活动。大城市起着不可替代的辅助作用,船用斜桁、帆布、帆桅用具、柏油、绳索和资金必须由城市提供,且不说商店、租船商、保险人以及城市所具有的各种方便。如果没有巴塞罗那,如果没有这个城市的手工业者、犹太商人以及冒险的士兵的配合,如果没有圣玛丽亚海滨的大量资源,加泰罗尼亚沿海一带航海业的兴起是很难理解的。这种成功需要大城市的干预、协助和“侵略”。加泰罗尼亚沿海地区于11世纪终于觉醒,开始了具有历史意义的航海活动。但对外扩张只是在二百年以后,即随着巴塞罗那的兴起,才逐渐起步。于是,在将近三个世纪的时间内,从加泰罗尼亚沿海小港驶出的船队来来往往,不断使巴塞罗那的“海滩”活跃起来。在那里靠岸停泊的还有巴利阿里群岛的帆船,总想抢点生意的巴伦西亚船只,比斯开的捕鲸船以及常来常往的马赛和意大利的船只。可是,当巴塞罗那在同阿拉贡国王胡安进行长期斗争之后失去了独立和自由时,当20年后(即1492年)它又失去了“犹太商人”时——这是一起其严重性不亚于其他事件的大事——最后,当巴塞罗那的资本家逐渐放弃冒险的工、商业,而宁愿经营能按时得到收益的货币兑换165 或购买城市附近的土地时,这个大商业城市以及同它的生命连接在一起的加泰罗尼亚沿海地区就衰落了,以致加泰罗尼亚的贸易在整个地中海范围内几乎消失,以致在瓦卢瓦家族与哈布斯堡家族进行战争期间,加泰罗尼亚沿海地区备受法国海盗的蹂躏而无力自卫。加泰罗尼亚沿海地区后来又受到同样危险的阿尔及尔海盗的袭击,在被抢掠一空的埃布罗河三角洲,海盗几乎得以安营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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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赛、热那亚和拉古萨对它们周围的小港口起着巴塞罗那对加泰罗尼亚地区所起的作用。甚至有时候,沿海地区所依靠的大城市并不坐落在该地区的海边166 ,例如,威尼斯与达尔马提亚沿海的伊斯特拉半岛或者与遥远的希腊诸岛的关系就是如此。马赛也是这样,除了吸引完全为它效劳的普罗旺斯各沿海地区的密集拥挤的居民外,它还接纳了科西嘉角的一大部分海员。热那亚也是这样,利用拉古萨的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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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其他地方的海员一样,地中海的海员惯于四海漂泊,随时准备迁移、搬家。正因为如此,中心城市的吸引力就更可以理解。这是古今以来各地都存在的实际情况。1461年,威尼斯元老院为舰队缺乏水手和划桨手而担忧。元老院得知水手们“到比萨去了……,那里工资高……这对别人有利,而有损于我们自己”。许多水手逃往他乡,这是因为他们债台高筑,被五贤人或威尼斯巡夜警察课以很重的罚金167 。1526年的法庭辩论,使“圣玛丽亚·德·博戈尼亚”号的账目得以保存至今。该船贩运黑奴168 ,在大西洋上航行,先在加的斯停泊,然后到达里斯本和圣多美岛,随后又驶抵圣多明各。它虽然远离地中海,但在船上干活的新水手中有希腊人、土伦人、利帕里人、西西里人、马略卡人、热那亚人、萨沃纳人等。这真是一次冒险者的集会!1532年5月,人们在海牙也抱怨,“总想换换地方”的中级船员离开荷兰和泽兰前往吕贝克169 。1604年,一群威尼斯水手“因工资太低,无法继续在威尼斯市政会议的船舶上生活”,逃到佛罗伦萨,毫无疑问也有逃到里窝那的170 。这些都是日常发生的小事。但是,如果形势有利于它们的发展,小事加在一起,在地中海的大范围内,也就可以看出变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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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活动的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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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员的不断迁移可以说明,沿海地带的活动(总的说来相当单纯)同地中海总的命运息息相关,其兴衰存亡完全随着地中海命运的变化而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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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再以加泰罗尼亚为例。加泰罗尼亚的兴起,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外界的推动。由于意大利、热那亚和比萨的移民从11世纪起在那里当师傅、带徒弟,加泰罗尼亚才在大海生活中繁荣兴旺起来。这比彼得大帝的鼎盛时代还早200年。可是,伟大的历史带来的东西,迟早还会由伟大的历史收回。加泰罗尼亚的衰落在15世纪已经可以觉察到。到了16世纪已经十分明显。它的海上活动已经缩小到只限于一些小船开往马赛和巴利阿里群岛。很少有船驶往撒丁岛、那不勒斯171 、西西里或者非洲的驻防地。16世纪末年,巴塞罗那和埃及的亚历山大之间的航行又有所恢复。但在这以前,加泰罗尼亚沿海地区是如此死气沉沉,以致菲利普二世1562年在大枢密院决定着手进行大规模的海上武装时,不得不向意大利订货。为了使巴塞罗那的兵工厂恢复活力,菲利普二世从热那亚的圣皮埃尔达雷纳船厂招聘专家1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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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的航海民族在地中海交替接力,这些频繁的、突然的衰落通常表明:沿海地区缺乏人力,不能长期肩负繁荣的重任,因为我们所说的繁荣时期,实际上是指劳动和消耗的时期。海上生活在很大程度上是无产者的生活,经不起富裕及其同伴——懒散——的腐蚀。威尼斯舰队的一位监督官在1583年说过,海员犹如一条鱼,长期离开水就会腐烂1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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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每当出现衰竭的迹象时,竞争者经常加以利用,并且使它更加严重。14世纪最初几年,比斯开的单桅帆船出现在巴塞罗那就是这种衰竭或者竞争的先兆。拉古萨的货船和船员于16世纪纷纷转而为热那亚服务,这在热那亚历史上也是个重要标志。热那亚前所未闻的好运,反过来耗尽了只由一条几公里长的海岸和几个小岛构成的拉古萨这个小天地的力量。在1590年和1600年之间,只需发生几起事变就把到那时为止还十分繁荣的局面破坏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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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并不等于说,随着萧条时代的来到,海上生活就在昨天还大交好运的地区内消失了。它以几乎不能摧毁的平凡的日常生活的形式潜伏下来。在16世纪,叙利亚和加泰罗尼亚沿海一带的活力就这样日渐减少,进入半休眠状态。与此同时,西西里、那不勒斯、安达卢西亚、巴伦西亚和马略卡的海运、航行也衰减了。很明显,就最后这个地区来说,它的衰落与柏柏尔海盗的破坏性活动的蔓延发展有关。然而,这个地区仍然继续生存下去,其近海贸易也比我们通常的资料来源所显示的更为活跃。快速三桅战船在阿利坎特、阿尔梅里亚——古老的海洋中心——马略卡的帕尔马等地,都不是凭空产生出来的。它们于16世纪末成了基督教得以卷土重来的基本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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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背景上,只有很少几件小事表明存在着这种平静的生活。我们已经谈到,特拉帕尼的珊瑚采集者不顾柏柏尔海盗的袭扰,冒险前往非洲沿海的浅滩。建于1574年的法国驻突尼斯领事馆的文件经常提到西西里船只以及那不勒斯小船174 。相反,奇怪的是,15世纪经常光顾撒丁岛海滩的那不勒斯珊瑚采集工,例如托雷—德尔格雷科的珊瑚采集工,现在却不见了。他们的消失有重大原因吗?大概没有。因为在罗马、奇维塔韦基亚、里窝那和热那亚,都不乏那不勒斯的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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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桅帆船、小艇、双桅横帆船同样也在伊比利亚半岛南部沿海麇集,驶向北非的海岸。1567年的一份文献资料指出,阿尔及尔出现了一伙巴伦西亚的水手,他们去那里经商,因为他们是自由的175 。16世纪末,另外一些巴伦西亚人以营救苦役犯逃离阿尔及尔为职业。关于他们的冒险生涯的某些描述,竟比塞万提斯的最令人惊心动魄的故事还要惊人1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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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一个沿海地区的表面死亡,仅仅是它生活节奏的一个变化。它交替地从近海航行转到远洋航行,换句话说,从没有历史记载的生活过渡到有历史记载的生活,而当它每次回到无声无息的状态时,几乎丝毫不会引起我们的警觉和好奇。似乎有一条规律性法则在决定人和海洋生活的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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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岛屿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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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的岛屿比人们想象的多得多,特别是重要得多。有些岛相当宽阔,简直是微型大陆,如撒丁岛、科西嘉岛、西西里岛、塞浦路斯岛、干地亚岛、罗得岛等。其他一些岛屿面积较小,同它们的邻居组成群岛和岛族。这些大小岛屿之所以重要,因为它们是海上航路不可缺少的中途停靠站,因为在它们相互之间或者在它们的海岸同大陆之间,有一块人们在航海中寻求的比较平静的海面。例如,东部的爱琴群岛分散在海面上,以致人们把它们同海洋本身相混淆178 ;在地中海中段,有介于西西里岛和非洲之间的岛群;在北部,伊奥尼亚和达尔马提亚诸岛沿着整个巴尔干半岛海岸呈一字排开,打着圣马克旗号的船队在其间鱼贯而行。但是,与其说这是一支船队,倒不如说是两支。第一支在爱奥尼亚海,其中包括赞特岛、凯法利尼亚岛、圣摩尔岛和科孚岛;第二支在亚得里亚海,包括达尔马提亚错落不齐的各个岛屿,从南边的梅莱达岛和拉戈斯塔岛起,直到北边伊斯特拉半岛后面的夸尔内罗岛、韦利阿岛和切尔索岛。在爱奥尼亚海的列岛和达尔马提亚海的列岛之间,有一条相当宽阔的间隔,包括船只无法停靠的阿尔巴尼亚海岸以及拉古萨的狭窄的领土。通过这一连串的中途停靠站,船只便可从威尼斯抵达克里特岛,再从克里特岛出发,沿着贸易大航路,前往塞浦路斯和叙利亚。这些岛屿是保证威尼斯海上大动脉畅通的一支静止不动的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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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的岛群也同样重要。这些岛屿在西西里岛附近有:斯特隆博利岛、向风群岛和利帕里群岛;往北有:托斯卡纳群岛(16世纪中叶,科西默·德·梅迪奇在厄尔巴岛修筑了波托费拉约城堡);在普罗旺斯附近水域有:耶尔群岛,黄金群岛;再往西,在宽广僻静的海洋上有:巴利阿里群岛、马略卡岛、米诺卡岛、伊维萨岛——盐的岛屿——以及难以攀登的福门特拉岩礁。由于整整一大片海域围绕着它们,这些岛群始终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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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列举了大岛和较大岛屿的名称。指出其余的小岛和微型岛屿(其中有些名闻遐迩,例如阿尔及尔附近的小岛以及威尼斯、那不勒斯和马赛附近的各个岛屿),那是枉费心机!事实上,没有一块沿海地带不环绕着岛屿、小岛和岩礁179 。西西里历任总督在他们的信件里提到,要肃清在西西里沿岸等待时机的或装换淡水的海盗,即开展所谓“清岛”行动,换句话说,就是要检查几十个小岛的锚地。这些锚地历来都是海盗的埋伏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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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立的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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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面积不等、形状各异的大小岛屿,由于所受的限制十分相似,组成一个协调和谐的人文氛围。这些限制使它们同地中海的总的历史比较起来,处在既落后又先进的地位,同时又常常迫使它们向革新和保守两极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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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丁岛是个普通的例子。不管当时的地理学家和历代的编年史家怎么说,撒丁岛虽然面积辽阔,但它肯定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撒丁岛湮没在大海之中,远离招财致富的海上交往——例如把西西里同意大利和非洲连接起来的来往接触——以致起不了什么重大作用。这个岛屿群山起伏,内部极度分隔,陷于贫困之中,主要实行自给自足180 。它形成一个独立的整体,有自己的语言和习俗,古老的经济以及无孔不入的放牧生活181 ,就像罗马的很多地区过去曾经历过的情形一样。人们常常指出撒丁岛和其他一些岛屿的这种古老风貌,它们居然在几个世纪内一直保存着文明的古老形态,保存着民间文化的混合体;关于这种奇异的能力,这里就不必赘述了1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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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并且与这种隔离退缩状态相反,随着统治者或命运突然发生变化,它们也会接受一种完全不同的新生活、新文化,以及由这种生活和文化带来的习俗、服装和语言,并能在好几个世纪内完整地储藏和保存下来,而这些习俗、服装和语言便成为业已被遗忘的变革的见证。因为“与世隔绝”只是相对的事实。大海把岛屿包围起来并且比任何其他环境更使岛屿与世界的其他地方隔开。每当这些岛屿处于海的生活圈之外时,它们确实是独处一隅的。但是,当这些岛屿进入海的生活圈内,并由于这种或那种原因(经常是外部的和非理性的原因)成为这个生活圈的一环时,它们就会相反地和外界生活积极混合在一起。它们和外界生活隔绝的程度远比某些被无法逾越的隘道隔离的山区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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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到撒丁岛的例子上来。在中世纪,撒丁岛处于比萨的活动圈内,后来又处于热那亚的活动圈内,这是因为撒丁岛的金矿对比萨和热那亚的利益具有举足轻重的关系。14、15世纪期间,加泰罗尼亚在其扩张过程中顺便紧紧地控制住撒丁岛,因而撒丁岛西海岸的阿尔盖罗至今仍然讲加泰罗尼亚语;学者们还指出,那里有奇特的西班牙哥特式建筑物。在16世纪,无疑还在更早的时候,撒丁岛曾是地中海出口奶酪的首要产地183 。这使它得以通过卡利亚里,开始和西方世界的其他地区取得联系。小船和大帆船把撒丁岛的干酪或咸干酪整船整船地运往意大利的邻近地区:里窝那、热那亚、那不勒斯,甚至还运往马赛,尽管在马赛有不少竞争者,例如米兰和奥弗涅的奶酪。它甚至还运往巴塞罗那。在16世纪,撒丁岛不断受到柏柏尔海盗的侵袭。这也是进入地中海生活的一种方式。海盗并不总是胜利者,他们有时也被捕获,但为数极少。更多的是撒丁人——渔民和沿海居民——被柏柏尔人抓走,逐年扩大悲惨的俘虏的队伍或者阿尔及尔富有的背教者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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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被人描写为几乎不可渗透的撒丁岛,有着对外开放的窗口。有时人们甚至可以像站在一个瞭望台上那样,从撒丁岛观察地中海的总的历史。历史学家皮埃特罗·阿马特·迪·桑·菲利波曾在卡利亚里调查过16世纪穆斯林奴隶的价格184 。这些价格说明什么呢?1580年以后奴隶价格暴跌,自然与卡利亚里市场上奴隶数量的激增相适应。1580年以前,撒丁岛上只有很少的柏柏尔人被出售。这些人不是因海上遇难而漂泊到岛上,就是因为入侵该岛时落入当地居民的手中185 。1580年后,被拍卖的俘虏另有一个来源。他们是基督徒海盗带来的,特别是轻型三桅战船从阿尔梅里亚和阿利坎特带来的。卡利亚里是这些轻型三桅战船的方便的中途停靠站。可见,基督徒海盗行径的复活以其特有的方式影响撒丁岛。这是对柏柏尔海盗活动的一种报复,巴利阿里群岛、西班牙南部、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则是基督徒海盗活动的据点。有人或许会说,这个证据与其说同撒丁岛有关,倒不如说只涉及卡利亚里;卡利亚里在岛上偏处一隅,面向大海,背对岛的其他部分……这样说既对又不对,因为卡利亚里毕竟是撒丁岛的一个城市,它与邻近的平原、山地以及整个撒丁岛是连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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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不保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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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岛屿都有像卡利亚里这样的城市,它们对大海的扩散运动感觉灵敏,但同时(只要它们掌握着进出口贸易)又把注意力面向岛屿的内地;拘泥于政治文献的历史学家最初总是看不到这个事实:不但社会生活孤寂闭塞,而且正如博物学家早就指出的那样,鸟兽草木也与外界隔绝186 。任何一个岛屿不但有独特的风土人情,并且有独特的植物和动物,而这些特性又迟早总会与他人共享。埃斯蒂安讷注13 神甫187 (他自称出身于吕西尼安家族)在1580年出版的一本关于塞浦路斯的书中描绘了岛上各种“奇草”和“香料”。其中有一种白色的野芹,“糖渍后”可供食用,名叫“奥尔达努姆”的野果可用来酿造同名的露酒。还有一种塞浦路斯树,形状与石榴树非常相似,像葡萄树那样开出成串的花,叶子煎水可作橘黄色染料。正如“人们在那里经常见到的那样”,这种染料用来染绅士们的马尾巴。我们惊奇地看到,棉籽和切细的棉秆混合在一起喂牲口。最后,还有许多草药。在珍奇的动物中,有“野牛、野驴、野猪”和“葡萄鸟”(雪鹀)。这种鸟保存在醋里,成千上万桶地运往威尼斯或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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