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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协议的签订是汉尼拔向迦太基政府表示服从的若干迹象之一，随着时间推移，他越来越受制于迦太基政府，无法再将自己早年那种动辄自行其是的风格继续下去了。汉尼拔在这一时期能够从北非收到巨额财政资助，无疑表明迦太基议会在持续不断地干预着意大利的战事。这种资助不但可以从李维的记载——例如，他记录了议会将一笔钱交给马戈——中得到确认，同样也可以从当时铸造的大量高质量的琥珀金币和银币中推断出来，很多这类钱币显然是为了用于意大利战事而生产的。与之相反，迦太基城仍保留着青铜及低质量的琥珀金币流通体系。[35]令人惊讶的是，直到在意大利的最后一年，汉尼拔似乎都没有自行生产过一枚钱币，这意味着他是依靠战利品、胜利后付清军饷的承诺，以及通过海路从迦太基运来的钱币来满足士卒们的物质要求的。[36]因此，迦太基的所有资源都投入这场战争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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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太基必须毁灭：古文明的兴衰 兵临罗马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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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亦因这场战争而背负着沉重的经济压力。公元前217年，它的货币连连贬值，随后罗马发行了一套为应急而生产的金币。在这之后，罗马的货币体系被彻底重组了。然而，就连这种稳定措施也未能保证新发行的迪纳厄斯（denarius）银币——新货币中的精华——在日后免遭两次贬值的厄运。尽管它把税率提高了一倍，向叙拉古的希洛贷了一笔巨款，并建立了国家储蓄机构，但都不足以满足逐渐增长的战争开销。到公元前215年时，借贷带来的风险溢价令罗马政府不得不与某些私人征税组织展开谈判。此外，于公元前214年和前210年通过的法令，将强制性的，对罗马最有钱人群征收的累进税落到了实处，这些人必须特别负担罗马海军的装备费用。[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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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7/前216年的惨败迫使罗马人实行军事改革。各个军团的巨大损失通过将以前那些没有服役资格的人征召入伍而得以弥补。因此新的军团成员中包括了奴隶和罪犯，而为了将征募对象扩大到罗马贫民阶层，必需的财产方面的要求可能也降低了。事实上，据说这一时期的罗马军队在规模最大时可能拥有多达10万名步兵、7500名骑兵和一支人数相当的盟军。最值得关注的是，罗马政府似乎有意鼓励高级指挥官连任下去。因而之前给汉尼拔造成了诸多困扰的费边·马克西穆斯罕见地分别于公元前215年、前214年第三次、第四次出任执政官，随后又在公元前209年第五次当选，与此同时，另外三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于公元前215年到前209年，两次或三次担任同一职务。[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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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经历了这次改革，这座城市依旧为意大利南部的迦太基军队的逼近而引发的恐慌所统治，这种情绪因某些象征着不祥的神迹的出现而进一步加剧。在这种情况下，罗马于公元前216年做出一项决议：派元老（他还是未来的历史学家）昆图斯·费边·皮克托前往著名的德尔斐神殿，去探究如何通过祈祷和恳求来平息天神的愤怒。费边·皮克托从神谕处带回的指示明确要求向某些特定的天神献祭，并规定罗马人一旦获得最终胜利，必须立刻将一部分战利品献给德尔斐的阿波罗神庙。[39]这一求神问卜的决定是元老院想出来的妙招：它不仅公开承认了罗马文化与希腊世界文化之间的联系（纵然迦太基人试图破坏这种联系），还证明了大希腊地区的诸城此时正遭到汉尼拔的威胁，因而它打算重新建立希腊天神在罗马文化中的牢固地位。然而，就在此时，罗马人举行了一场无疑为罗马式的宗教仪式。在向他们的命运之书寻求答案后，他们恢复了一种骇人听闻的仪式：一对高卢男女和一对希腊男女被活埋在屠牛广场，李维指责这样做“完全是在让外国侨民为了罗马人而牺牲”。[40]然而，罗马人使用活人祭神的做法并非过时的愚昧之举，有关人祭的第一次记录就出现在区区数年前——公元前228年，当这座城市面临着高卢人的入侵时。[41]此时罗马人被教唆着做出这种残酷之举，实实在在地表明了汉尼拔的成功在这座城市引发的恐慌达到了何等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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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尼拔在阿普利亚和坎帕尼亚的安逸环境中度过了公元前213年的大部分时光，这段时间内他的影响力并没有达到他预期的程度。此外，令人担忧的，罗马人正在围攻叙拉古的消息很快传来。这座城市依靠他们的首席工程师，古代世界最杰出的几何学家阿基米德所研发的大量武器进行着巧妙的抵抗，但到公元前212年春时，罗马将领马塞勒斯不仅成功地制服了许多反叛的城市，还攻破了叙拉古的外部防御墙。[42]此后，罗马军队又于夏季击退了一支庞大的迦太基西西里远征军，随之而来的瘟疫更导致一大批人死于非命，连希波克拉特斯将军也不能幸免。[43]为了扭转不利的局面，又一支迦太基军队被派往该岛，结果被打得惨败，[44]就连埃皮库代斯也觉得情况越来越没有希望，他悄悄逃走了。经过几场弄巧成拙的和谈后，叙拉古最终因一些雇佣军领袖的背叛而落入罗马人之手。[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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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支持罗马一方的公民的财产得到了保护，这座城市还是遭到了全面洗劫，许多人被杀害，其中就包括伟大的阿基米德（尽管马塞勒斯曾明确下令饶恕此人的性命）。叙拉古的陷落意味着迦太基人在西西里的希望几乎完全破灭，西西里起义的失败对他们而言是一记沉重的打击。[46]这主要是因为迦太基在西西里投资甚巨，在战役期间，他们甚至大量发行两种特别为这场战事之用的货币。[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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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汉尼拔而言，失去叙拉古和迦太基人在西西里命运的急转直下，只是众多紧迫问题中的一个而已，最要命的问题还是罗马人攻占了阿普利亚的一些城镇。然而就在这时——就像之前经常发生的那样——正当意大利的战局开始陷入困境时，命运之神决定向迦太基将军露出和蔼的微笑：塔伦图姆，大希腊地区最为重要的城市，出人意料地屈服了。两份关于第二次布匿战争的重要历史文献中所附带的，以这座城市的沦陷为中心的详细描述一般被认为源自塞利努斯的著作。[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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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伦图姆长期以来一直为汉尼拔所觊觎，尽管城内有迦太基支持者的存在，但他们的力量从未强大到能将这座城市拱手交出的地步。然而，到了公元前212年，对罗马人的敌意，因一些塔伦图姆人质在企图逃跑后遭罗马人处决而达到了最高点。此时汉尼拔的军营离这座城市近在咫尺，一天晚上，一群塔伦图姆青年离开了该城，前往迦太基军队的防线。他们的首领菲勒米努斯（Philemenus）和尼康（Nicon）被带到汉尼拔面前，说他们愿意将这座城市交给他。在鼓励了他们并敲定了下一次会面的秘密地点后，汉尼拔给了这些塔伦图姆阴谋家一些牛，弄得好像是他们成功地从他的军营里偷回来的一样，从而打消了罗马守卫对他们的怀疑。在第二次会面时，汉尼拔与这些阴谋者达成协议：迦太基人在进占这座城市时须尊重塔伦图姆人的一切权利与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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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个精心设计的，将通过秘密行动令这座城市沦陷的计划被付诸实践。菲勒米努斯，这个著名的猎手宣称要去狩猎，以此为由离开这座城市，一连数个晚上都是如此。他将一些猎物送给罗马哨兵，从而赢得了足够的信任，以至于只要一听到他的口哨声，他们就会打开城门。一天晚上，当罗马守军的指挥官正在主持一场宴会的时候，迦太基人决定实施他们的夺城计划。首先，一支1万人的迦太基精兵离开了军营，一连秘密行军了三天。随后，汉尼拔派出一队努米底亚骑兵，使这次行动看上去只是一次突袭而已，从而以这种小心翼翼的方式掩护着那支精兵的行动。与此同时，一些塔伦图姆阴谋者参加了罗马指挥官的宴会，并设法使这场庆典一直持续到深夜。其他阴谋者则聚集在塔伦图姆主城门周围，当汉尼拔在城外点火为号的时候，他们立刻冲向驻守在那里的岗哨，将其杀死，而后将正在等候的迦太基人放进来。在菲勒米努斯用于夜袭的内城门处，汉尼拔的军队冲了进来，屠杀了正对菲勒米努斯的猎物——一只被人用担架抬上来的巨大野猪赞不绝口的哨兵。在下令不得杀害任何市民后，汉尼拔让自己的部队守卫这座城市。黎明时分，他将塔伦图姆人全部召集到集市，并向他们保证没有人会受到伤害。[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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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塔伦图姆出人意料地陷落，迦太基军队的运气立刻得以复苏，[50]然而，两件麻烦事还是冲淡了他们的喜悦。首先，该城罗马守军中的很多人，包括他们的指挥官，成功地躲进了卫城之中，卫城倚海而立，因此几乎是不可攻破的。当塔伦图姆落入迦太基人手中的时候，他们仍据守在这里。[51]更为严重的是第二件事：卡普亚如今遭到了四个罗马军团的围攻，它们奉罗马元老院之命，将围城到占领这座城市为止。[52]公元前211年春，当汉尼拔未能击破罗马人的包围圈时，他被迫使出最后一招。此时，只有一个办法能够将罗马军队从卡普亚引开：他要向着罗马进军。[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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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众拉丁城市明白现在罗马已无法再保护它们，汉尼拔一面向北行军，一面蹂躏着沿途经过的地区。[54]当汉尼拔朝罗马进军的消息传到罗马的时候，这座城市再次为恐惧所支配，而汉尼拔有意让这种歇斯底里的情绪进一步加剧：他派遣努米底亚骑兵前去恐吓那些打算逃到罗马去的难民。[55]恰巧一支在罗马人的命令下与汉尼拔作战的努米底亚逃兵，将一些受到惊吓的罗马公民误认为敌人，从而使得事态变得更糟了。[56]李维记载道：“妇女的号哭声随处可闻，不仅在私人住宅内，甚至在神庙里也能听到。在那里，她们跪在地上，用她们蓬乱的头发清扫着神庙的地面，并举手向天，乞求着天神将罗马城从敌人的手中解救出来，不要让她们的母亲和孩子受到伤害与凌辱。”[57]罗马元老院召开紧急会议，军队被部署到了城市周边，这进一步体现了形势的严峻性。[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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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汉尼拔本人在2000名努米底亚骑兵的陪伴下，最终来到位于罗马城城墙的科林门附近时，此时距他初入意大利已有七年，罗马人的恐惧感达到了顶峰。[59]但是，如果我们相信波利比乌斯和李维的有关记载的话，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就让人觉得有些平淡了。前者宣称（他的说法的准确性是值得怀疑的）坎尼会战的胜利者对这座城市发起的攻势，因一个由新兵组成的，已做好战斗准备的军团的出现而停止。[60]然而，在李维对这一事件的相关记载中，阻止汉尼拔攻城的是一场猛烈的持续了多日的雹暴的打击，他将其视为一次不祥的神迹。据说令他更为沮丧的是这么两个消息：罗马人毫不在意地接受了他的挑战，并开始将军队调往西班牙去作战了；另外，汉尼拔的驻营地最近遭到拍卖，而想要购买的罗马人为数众多。罗马人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展现着自己胜券在握的姿态。根据李维的说法，作为回击，汉尼拔下令让一名传令官拍卖罗马富豪在屠牛广场周边的所有宿营地。[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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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些记载都是建立在几乎是对汉尼拔真实意图的故意曲解上的。就战略角度而言，向罗马进军的行动已经成功了，因为1.5万名由昆图斯·富尔维乌斯·弗拉库斯（Quintus Fulvius Flaccus）统领的罗马士兵已被从卡普亚召回守卫这座城市，[62]尽管无论是汉尼拔还是罗马的指挥官们都不希望爆发战斗（毕竟汉尼拔已经将麾下大部分重步兵和装备留在了位于布鲁提乌姆的后方基地中）。更重要的是，汉尼拔现身于罗马城城墙下这件事，在宣传方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忠于汉尼拔的编年史家塞利努斯的历史残篇是为数不多的，提到过这件事的文献之一，它极为透彻地洞悉了汉尼拔拜访罗马城门的重要性。在这份残篇中，塞利努斯记载了赫拉克勒斯旅居罗马的事，就这一点而言，塞利努斯的记录与这位英雄的其他传奇故事有着明显的不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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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塞利努斯的版本中，罗马著名的帕拉丁山是以神话中北方民族，希伯尔波利安人（Hyperboreans）的领袖——这个族名就是取自他的名字——希伯尔波利奥斯（Hyperboreos）之女帕兰索（Palantho）的名字命名的。她在此地与赫拉克勒斯浪漫幽会，这座山因此而得名。[63]在另一则据说也是出自塞利努斯之手的传说中，拉丁民族的第一任君主和缔造者拉丁努斯，是帕兰索和赫拉克勒斯彼此结合的产物。[64]在第二次布匿战争造成的紧张氛围中，这一看似晦涩的历史观点有着异常认真的宣传意味。塞利努斯版本的罗马史前史直接否定了公认的，将拉丁努斯的母亲说成该地区土著国王福纳斯的妻子佛纳（Fauna）的罗马版本的观点。此外，按照塞利努斯的记载，希伯尔波利安人似乎暗指的是高卢人——据说是赫拉克勒斯在翻越阿尔卑斯山途中驯服的蛮族。如今汉尼拔已与一支充斥着高卢人的军队一道越过了这道雄伟的山脉。[65]因此，当赫拉克勒斯和他手下的希伯尔波利安人重返帕拉丁，提出对这片土地的合法要求的时候，“历史”似乎将重演。拉丁人，那位英雄与他的希伯尔波利安爱人在古代相结合的产物自然也属于赫拉克勒斯遗产的一部分。[66]因此，塞利努斯对罗马史前史的重新书写与向罗马进发的毁灭性行军所体现的力量炫耀，同为一场旨在将拉丁地区从罗马共和国剥离出去的战争的一部分。绝非巧合的是，当汉尼拔迫近罗马城墙时，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在科林斯门附近的赫拉克勒斯神庙处停下。[67]他要让那些旁观者知道，新赫拉克勒斯也旅至此地了，他同时还奉了神的命令，要将这个地区的人民从持续了如此之久的，卡库斯继承人的恐怖统治中解放出来。[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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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边·马克西穆斯于公元前209/前208年做出的，将赫拉克勒斯神庙迁移至安全地带卡匹托尔山的决定明确表现出，汉尼拔的到访似乎在宣传方面取得了极大的成功。[69]但是，尽管有着各种意识形态方面的影响，进军罗马的主要战略目的并未实现：虽然汉尼拔实施了这一行动，但意志消沉的卡普亚议会还是在公元前211年向罗马军队投降，并为它的背叛付出了沉重代价。渴望用这座城市来作为杀一儆百的对象的罗马人，将亲迦太基派领袖赶到一起，随后加以鞭笞，并处死了他们。所有其他公民被卖为奴隶。这座城市并未被夷为平地，而是被允许作为一个由罗马官员直接统治的地位低下的农业集镇，以它前身的影子的形式继续存在下去。[70]事实上，从那之后，卡普亚这个名字在罗马人的想象中就与妄自尊大、危险的野心联系在一起了。[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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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卡普亚所导致的影响波及了整个坎帕尼亚地区，其他一些为迦太基人所占据的城镇也相继落入罗马人之手。然而，汉尼拔仍旧获得了一些战果，其中最著名的是于公元前210年在赫多尼亚（Herdonea）击败罗马人的战役，这场战役导致罗马将军奈维乌斯·富尔维乌斯·桑图马卢斯（Gnaeus Fulvius Centumalus）总督及其麾下的许多高级军官和数千名士兵阵亡。[72]但到了公元前209年时，塔伦图姆也沦陷了，从这座城市缴获的不计其数的战利品将罗马从财政危机的困境中解救了出来。[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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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人如今以别的方式回击着汉尼拔，得胜的罗马将军费边·马克西穆斯将在塔伦图姆缴获的一尊巨大的赫拉克勒斯雕像放在卡匹托尔山，紧挨着他本人的青铜骑马像。[74]这尊塑像的移位不仅迎合了费边对其家族与这位英雄之间的关系的极力鼓吹，也将赫拉克勒斯拉回到了罗马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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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16年被派往德尔斐神庙的元老费边·皮克托是费边家族的另一成员，此人以罗马历史学家的身份完成了首部罗马历史著作，著名的《罗马年鉴》（Annales，不幸未能保存下来）。按照那个时代的文学惯例，皮克托的著作是用希腊语写成的。显然，他阅读过地中海西部的希腊史学家，如蒂迈欧和腓里努斯的作品，并认可罗马人是特洛伊人后裔一说。[75]但与此同时，皮克托也将他的著作定位为对希腊作家之前那些作品的彻底背离。《罗马年鉴》公然将自己标榜为一部不折不扣的罗马史。皮克托不仅强调自己利用罗马档案资料作为研究之用，还精心阐述了古老的罗马风俗。[76]它对传统罗马文化的特别强调通过其内容以年鉴——一种罗马人用于记录选举结果、宗教典礼以及其他官方公告的传统官方记录——的形式来展开而得到了进一步彰显。尽管著作中带有明显的罗马中心论的色彩，但皮克托是一个坚定的亲希腊派，他以一个希腊人兼有教养的罗马观众的思维撰写了这部作品。[77]事实上，他编写这部作品的主要目的之一，在于提醒希腊大陆和大希腊地区的居民，罗马拥有的著名过往，远不只是希腊世界苍白倒影的象征而已。[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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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宣称罗马文化并不逊于希腊文化只是费边·皮克托的宗旨之一。他的历史作品编写于对汉尼拔战争的某些最为艰难的时期，可能完成于公元前210年前后。[79]第一本罗马史著作就这样成文于一个罗马人不仅在战场上，也在他们的共同身份正承受着一场大伤元气的战争所带来的冲击力的时代。他们与他们的神灵、盟友和广大地中海世界之间的关系，由于迦太基人的有力宣传而遭到质疑。事实上，成文于第二次布匿战争时期的背景或许解释了皮克托为何像波利比乌斯抱怨的那样，在自己的著作中体现了太过偏向罗马一方的倾向。[80]在这一危急关头，皮克托试图向罗马和它的盟友展现罗马人在过去取得过何等辉煌的成功。[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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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关于埃阿涅斯和特洛伊人来到意大利的章节，皮克托的《罗马年鉴》描述了他们先建立了阿尔巴隆加（Alba Longa），并最终在该城北部建立了罗马城的事，以及其他口耳相传的故事，如强掠萨宾妇女等。[82]这些故事所强调的不仅是罗马的历史相当悠久，还有它与对汉尼拔的战争很重要的盟友，即拉丁姆地区的其他城市那历史的和根深蒂固的关系。此外，通过提及头一个迁移至罗马所在地的，[83]阿卡狄亚希腊人领袖伊万德，意大利南部的希腊人和罗马人之间的文化联系得到了巩固。最重要的是，由于皮克托详细描述了赫拉克勒斯——可能是在意大利，特别是在罗马当地——的活动，他的说法得到了公众认可。[84]在汉尼拔宣称自己才是赫拉克勒斯的继承人的时代背景下，这些文字象征着一种将这一传奇故事重新牢牢地定位在罗马版本的历史传说范围内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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