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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藩侯之驻兵京师也,时有建议,隐谋幕府;或输金朝廷,借要天皇之宠。公卿之恶幕府者,复引之为援。强藩之欲望益奢,专图富强,阳托恭顺天皇之诏,隐与外人贸易,购其枪炮兵舰,采其军制学术。萨长二藩固尝构隙于外人;外舰攻之,藩兵败退。因知旧时代之战术决不能御敌,改组军队,严加训练,兵势颇振。而幕府战士,器械窳败,训练不精。卒至长门之役,幕府衰状,昭著于外;强藩结党,请其归政,固其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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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藩之所以服从幕府者,非有君臣之义,力不能敌耳。幕府衰微,兵不能战;强藩势盛,久欲起而代之。更观藩政,自昔家光定会同之期,藩侯岁来江户,谒见将军;境内政事,一委于其臣。及其归藩,耽于安乐,不理庶政。藩内实权,握于藩士之手;藩侯徒拥其名耳。此等藩士多智能精明,欲望甚奢;欲倾覆幕府,借以进身,故皆愿发难;其中尤以长门萨摩二藩为甚。二藩奇哲之士,若伊藤博文、井上馨、大久保利通、西乡隆盛等,皆好功名之士,尊王覆幕,志坚意决,百折不挠;此固为爱国心所驱,抑亦为其进身地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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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士以攘夷为号召,杀戮外人;各公使辄与幕府交涉,重索偿金。英公使尝定杀一英人偿金五十万元。外人为浪士所杀者甚多,其赔偿之金额皆如之。浪士又毁使馆,因由幕府遣兵严加保护。自与外人交涉以来,幕府以事繁,已设外交奉行等官,专司其事;及各公使入见将军,礼仪尤盛,在在需用巨款。迨订商约,规定税金值百抽五;收入数微,只敷费用。其先,荷人通商,地有租金,岁有贡献,今又废除。后长门炮击外舰,其重炮子弹,购于外人;以其火器攻击其人,各公使乃索偿金三百万元。然偿赔款者,非长门藩侯,乃为人民所诟之亲外幕府也。内则将军欲结朝廷,岁增输粟,时值大饥,田赋减少,府库耗竭,费用反增。以至长门之役,费用不足,出师迟滞,终为长门所败。幕府惯为敷衍之策,不能图久远以增善其国计民生,终乃威令坠地,藩侯离散而瓦解之局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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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而言,幕府之覆亡:由于内部衰微,将军幼怯,幕吏贪庸,府库空匮,亲藩不附,战士脆弱,神道复兴,尊王说盛;及定商约,朝藩相结,浪士蜂起,外舰来逼,开港赔款;其原因至杂,外交适为其攻击号召之资耳。虽然,幕府不于此时覆亡,终必不能存在。盖幕府托天皇之命,统治一国;其下藩侯,自为区域,法律不一,钱币各异,交通困难,阻碍进化。一旦开港,事务繁多,天皇威重,自不能久制于幕府;知识输入,人民尤不能终困于小藩。就制度而言,朝廷幕府诸藩之官署林立,员吏众多,耗费巨帑;行政命令,手续繁琐,其必覆亡,可无疑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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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国上下,以亲夷罪幕,而幕府受外人之逼,订立商约,闭关,开港,果孰利于日本耶?曰:各国之风俗思想,多不相同;外商来至其地者,思想随之,常能使学者深思远虑,较其利弊,衡其得失;采人之长,补己之短,学术文化,前进不已。若闭关之国,安于旧习,思想狭陋,改革困难,终亦必无进步。当江户初年,苟续与外人交通,国内必蒙其益;乃严行闭关,妄自尊大,日趋于弱。及定约后,外商贸易,获利较厚。更细论之,日人以低廉之值,购其精巧之物,国内之剩余生货,因得输出,生产之力增加,而生活较易;幕府虽为此亡,其功绩犹在。设幕吏若朝臣之愚,浪士之横,不量力以拒外人,杀戮公使,劫掠货物;其损失赔款,将必倍蓰于前。日本能免如中国庚子之辱者,其主和幕府之功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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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看的日本通史 第十一篇 武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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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世纪战斗中的日本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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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镰仓幕府成立以来,武士服从其主,纵横捭阖,世为战士,享有特权。迨室町幕府季世,战争云起,全国纷扰,唯利是视,以至风俗陵替,道德沦亡。其大小藩侯,日事兼并;召募战士,以厚利诱之,结其欢心,收为己用。而武士亦忠于其主,水火不辞。其战胜者,藩人礼之,厚益其禄;武士因渐骄傲,僭居于农工商民之上,自为一阶级。及江户幕府成立,家康重赖其力,削平国内,因与以种种利权。俗谓武士杀人不得为罪,其言或乃过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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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气势陵人,可无疑义。武士既自成阶级,鄙视农工商民,不复与之往来或通婚姻。其在幕府,辄与以数口或一家之粟,间亦有给以土地者;若事藩侯,其俸禄如之。彼等战争之时,转斗于战场;承平之日,出则为侍从,入则治国政,身佩刀剑,意气伟然。武士之子,身在襁褓,所有玩具,多系木刀之属。年始五岁,腰佩小刀;家人父母,辄教以剑术,于每日清晨,练习武艺,及至十五,得佩利剑。剑之状类不同,武士视之,犹如珍宝,不肯轻易示人。惟得良剑者,则以夸于同侪;自武士外,平民亦不得带剑。武士之数,约四十万人;合计其家,凡二百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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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康虑武人难制,谆谆然以学问劝诱藩侯,尊任儒臣,文学渐盛。子孙师承其意,设立学校,教授生徒。幕下武士,因于暇时得能就学;中国之学术,因而流传益广。其下藩侯效之,提倡学术。才能之藩士,遂组织学会,深研经典;而农工商民,不在其列。武士一身,兼具文学武艺,傲视一切;闲居无事,歌咏诗赋,讲论学理,或主朱子,或承王氏,各执一说,诋斥不已。幕府因定朱说为正宗,使忠孝之说,深入其心,故能事上尽礼。武士之读书者,多为幕藩所信任,与闻政事;因之渐以学术为进身之阶,益自奋勉;往往才能英哲之士,出于其列。或藩侯纵于淫乐,境内政事,悉归于藩士。及将军纲吉之晚年,百弊丛生,道德沦丧;惟义士复仇常传名于世。其后武士奉以为圭臬,兹补述其事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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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〇一年,天皇命使者来之江户,宣谕朝旨。将军命赤穗邑主浅野长矩延接朝使,长矩武人,不习礼节,固辞其事。中老曰:“吉良义央娴知典礼,子从之学,何固辞为?”义央数接敕使,意甚骄傲;学礼于其门者,皆厚赠之。长矩归邸,谋于家臣,令备仪物。家臣对曰:“是义央之职也,将何赠焉?”长矩从之;义央不悦。会至廊下,长矩问曰:“敕使入内,将迎之于阶下乎?”义央嘲之曰:“此等琐事,子犹未知。朝使若至,子必失礼,将为众笑。”长矩大惭。义央又借事厉声辱之曰:“鄙野之夫,不知礼节,何能迎接大宾?”同列闻之,多窃笑者。长矩愤不能忍,其色立变,辄拔佩剑,刺击义央,遽伤其首。报至幕府,将军拘囚长矩,谓其率意斗狠,以私灭公,杀之,而收其封。于是赤穗藩士三百余人,会于城中,大石良雄在焉。良雄,长矩之老臣也,为人任侠好义,长矩疏之。及闻事变,乃慷慨言于众曰:“主辱臣死,今日吾侪死节时也。自杀非艰,得死维艰,将何以处此?”众皆曰:“愿枕城以死。”良雄曰:“君主虽亡,其弟犹在,奉之为君,得延先祀。宜请于幕府;如不能得,然后自杀,从先君于地下。”众皆称善;有一人持异议,即挥之去。因遣使者二人,诉其意于受城使者。良雄复召其党,议守城之策;至者五十余人。知众涣散,不能守城,乃约曰:“俟使者来,重申前请,然后自杀,明心见志。”众皆曰:“善。”遂刺血盟誓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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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冈铁舟是江户时代的著名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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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穗使人,来至江户,将见受城使者,而使者已发;乃相聚谋,见长矩之戚,述其来意。其戚惊曰:“事达幕府,将重得罪。”立缮书函,详论利害,令使者速去,还报良雄。良雄得书,告其党曰:“死于城下,非徒无益,反累君弟,殊为不智。”别议复仇之策而散。当是时也,举邑惊惶,文书堆案;良雄治之,各得其所,人皆叹服。及幕吏至,良雄致城与之;率其党人,来之江户,散伏城中,侦义央动静。义央养创于其戚上杉氏之第;上杉氏,望族也,防守周严,良雄忧之。既而得间,交结茶侍。其人久侍上杉氏,出入于其第中,知义央创愈归家之期,以告良雄。良雄召集同志四十六人,裹甲备兵,夜袭义央之第。其家侍从于寝中惊觉,仓皇而出,不及备战;拒者辄死伤。四十六人者,斗入义央寝室,不得其人;手抚被褥犹温,知其未逃,乃更搜索;走近厨傍,闻其有声,遂以斧斫门,果得一人。众争趋之,以刃斩其首;示战伤之侍者,皆曰:“是我主也。”众踊跃相贺,以布裹其首,携至长矩之墓,伏地哭泣,以首祭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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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闻,幕吏拘良雄等四十七人,无一逃者。幕府议罪,初嘉其义,意欲释之;后恐释之,将开报复构难之端,判决处死。良雄等遗言请得附葬于其主之侧,幕吏从之。时人敬之,号曰义士;幕下臣僚,赠赙丰厚;士民往谒,络绎不绝;才能之士,或作传记,演为戏剧;一国之中,莫不知有赤穗义士名者。后更为建祀庙,迄于今日,祭拜弗替。先是良雄谋杀义央,托其友天野直之制造兵器。或告直之于官;官逮直之,严刑拷问,身无完肤,终不得情。官愤,收其妻子,备极苦毒,皆不肯言。直之求于官曰:“家人不知。一人犯科,罪宜及身;愿身受死,无及无辜。”官从其言,复鞫直之,血肉淋漓,死而复苏者数,终不肯言。仅告官曰:“迨至明春,事自明矣,今苟相逼,身虽虀粉,不能相告也。”官无可如何,置之狱中。及良雄事成,直之详述其谋;官感其义,减罪放之。时人闻之,益重良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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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着盔甲、手持弓箭,骑在马背上的日本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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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精神,发扬光大于义士复仇,已见上文。兹略述其生活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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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幼时,父母授以口口相传之信条,详于正心修身,勉以勇猛战斗,其说浸渍,深入于心,成为习惯。及其稍长,或患疾病痛哭,辄诫之曰:“汝临战场,臂为刀斫,将复若何?”又长,从师习艺;黎明即起,练习剑击,日无间断;且诵经书,尤重习字。盖俗谓观人字迹,知其为人寿禄故也。武士读书,偏重圣贤名言;忠君爱上之信念益固。其战斗也,务服从其上,实践正义,不主奸谋;正义所在,勇往直前,弱者为强,怯者为壮;能战则战,可死则死,命之使然,不愿脱逃。其战败者,则谓徒死塞责,命如犬马,犹属易事,惟能忍辱成功为难。若战胜时,有屈服者,则怜恤其人,以为不可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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