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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69 由此可知,张淮深纵容吐蕃等进攻甘州回鹘之时间当在中和四年(884年)。结合S. 389和S. 2589两件内容相连的《肃州防戍都状》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即中和四年十一月初,占据甘州的是龙家,但回鹘人不时“在甘州左右捉道劫掠”。于是,龙家与回鹘进行谈判,并讨价还价。至同年十一月九日,龙家和退浑、羌及其他部落,以“缺粮”为借口而决定放弃甘州,迁入肃州逐粮。甘州遂为回鹘所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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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71 龙家退出甘州,表面原因是缺粮,深层原因则为回鹘的“捉道劫掠”。龙家等势力在沙州归义军的支持下从回鹘手中夺取了甘州,终因无力固守,不得不放弃。[21]这是张淮深所不能接受的,于是便进一步加紧从事对甘州回鹘的颠覆活动。敦煌出土的一份于阗文写本《于阗使臣奏稿》(P. 2741)记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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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73 我们在仲云中走了十天,按照仲云大国的习惯,必须执行(纳税礼)。当我们到达沙州的第三天,司空张尚书来文说:你们必须立即往甘州……甘州情况很乱,前汗王已经死去,现由突厥拔野古(Türk Bayarku)和娑温于浃扶立了新汗,每三十个达头人(Tardüs)有一于迦和一梅录夜间看着他,所以他不能逃往突厥,甘州城中处于恐怖状态之中,贱臣于冬月第三月(汉历十一月)二十八日从沙州出发往甘州,第四月(汉历十二月)十五日到达甘州,第三天他们引我们见汗,按礼节程序将财物献汗,次晨又将诏令与礼物送给于迦……春季第二月第一日,他们发一指令交由我的梅录转说:现在七位于迦,乌古斯于迦与巴尔斯于迦及五位其他人走了,七位梅录和玉门的沙州人组织一政府……春季第三月末尾,沙州的军队来了,二十五于迦带领二千仲云人与二百达怛人同来。他们进入甘州的第三天,毗伽可汗及其妻与二女被杀。第八天军队就离开,远至山丹(Samdamä),他们不敢在突厥冒险就回去了,于是仲云都火了。他们说:这是回鹘人和沙州人玩的手段……沙州人占了甘州城,第六天突厥拔野古的军队来了,在第一个时刻(地点),回鹘的军队、乌古斯于迦的军队和Berakä Attimä于迦及其他人也来了……此时沙州来了一封信给贱臣说,七个被护送的王子和往牛首山的使臣们都到了……这里有一封信来自沙州张大庆(Cai taya khi)和其他人。这位使臣仅停留很短时间就和两位党项(Tanguts)使臣逃掉了,穿经突厥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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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77 在甘州回鹘可汗去世后,突厥拔野古和娑温扶立了新汗,局势很乱,甘州城中处于恐怖之中。其下又有内容接言,于阗使臣在甘州被困达三个月之久。目前这座城池虽由龙家人据守,但已被回鹘人所围困。甘州回鹘的可汗还是一个幼童,毫无权势。在一个深夜,回鹘人哈里克于迦(Caraihi uga)、毗伽娑温(Bilga sagun)等从黑山地区前来,涌进甘州,将于阗使团护送到了沙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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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79 从这件于阗文文书看,张淮深插手于甘州回鹘内部的分裂活动,扶植乌古斯于迦等人在沙州另外成立了一个回鹘政权,并且借助于沙州以西、罗布泊东南的仲云和黄头鞑靼的兵力,与归义军一起进兵甘州,攻下城池,并向甘州回鹘的重城山丹进军。由于甘州回鹘得到了拔野古等部的援助,归义军撤退,因而引起了仲云人的愤怒。这场颠覆破坏活动,导致了毗伽可汗的惨死,甘州回鹘不得不拥立一位幼童为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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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81 这次战乱发生于何时?从敦煌写本S. 367《沙州伊州地志》残卷的纪年题记中,可以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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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83 光启元年(885年)十二月廿五日,张大庆自灵州安尉(慰)使嗣大夫等来至州,于嗣使边写得此文书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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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85 (光启元年十二月廿五日张大庆等书[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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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89 题记中的张大庆可见于上引于阗文《于阗使臣奏稿》中。光启元年即885年,是年,唐朝的安慰使嗣大夫等正好来到沙州,此事也清楚地记录在上件于阗文文书中。因此,这场战乱无疑发生于光启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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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91 战争的爆发过程,史书未予记载,但众多敦煌出土的汉文文书对此却有较多反映,如文中提到,张淮深曾组织力量,对甘州回鹘进行了有力的反击。综合各种记载,可以看出,当时张淮深在两年之间曾二度反击甘州回鹘的进攻。第一次战役,归义军兵锋曾至甘州城下,以火攻城,使张掖一片狼烟。为了抵挡归义军的进攻,回鹘自己也“放火烧然”。此役甘州回鹘战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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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93 张淮深于中和四年(884年)纵容吐蕃等进攻甘州回鹘事在S. 2589《中和四年(884)十一月一日肃州防戍都营田康使君县丞张胜君等状》中也有反映。该文献对这一历史是这样描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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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95 其甘州共回鹘和断未定,二百回鹘常在甘州左右捉道劫掠。甘州自胡进达去后,更无人往来。白永吉、宋闰盈、阴清儿各有状一封,并同封在内。专差官康清奴驰状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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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97 牒件状如前,谨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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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199 (中和四年十一月一日肃州防戍都营田康使君县丞张胜君等状[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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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203 从中可以看出,张淮深时期,河西重镇张掖确为回鹘人占有,而且先后两次率兵西进,进攻沙州的归义军政权,甚至攻到瓜州,逼至沙州城下,可见其势力是不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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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205 两次大战对甘州回鹘打击甚大,使之实力大损。此后,双方的关系又有所缓和,而且还互有使者往来。S. 389《肃州防戍都状》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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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207 肃州防戍都状上:右当都两军军将及百姓,并平善提备,一切仍旧……其副使索仁安今月六日往向东,随从将廿人,称于回鹘王边充使,将赤父马一匹,白鹰一联,上与回鹘王……其肃州印,崔大夫称不将与凉州防御使,去不得,其索仁安临发之时,且称将去,发后,其印避崔大夫,衷私在汜建立边留下。[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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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211 从该卷不难看出,当时沙州归义军政权与甘州回鹘的关系应是比较友好的。除了该卷所述肃州军将索仁安出使回鹘部外,光启元年(885年)十二月,又有灵州安慰使顺利地通过甘州到达沙州;光启二年(886年),张淮深所遣高再盛、张文彻等求节使臣也顺利通过甘州抵达中原。光启三年(887年)十一月,沙州也迎来了甘州回鹘的使臣。回鹘使臣的外交出使活动,说明甘州回鹘政权确已建立,而且得到了归义军政权的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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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690213 大顺元年(890年),沙州归义军政权发生变故,归义军节度使张淮深及其夫人、六子同时被杀。至于事变过程与原因,《张淮深墓志铭》、《陇西李府君再修功德碑》等虽有提及,但都语焉不详,讲得非常隐晦,以致学界出现了各种不同的猜测。其中一种意见认为P. 4640《大唐宗子陇西李氏再修功德记碑》中所谓“内外肃清”之说,[26]暗示了张淮深之死,应是内外势力相勾结的结果。所谓内部势力,自应来自归义军内部;而外部力量很可能指的是甘州回鹘。[27]笔者认为这一推测是不无道理的。因为事变的发生,上距张淮深的二度征伐甘州回鹘仅有六年左右,二者之间的深刻矛盾尚未化解;另一方面,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甘州回鹘势力恢复并得到加强,在这种情况下发动对张淮深的战争,以报前仇,亦当情理中事,况且,当时在河西一带,有能力发动战争,打败归义军政权,并参与杀死张淮深的,恐怕也只有甘州回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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