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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回鹘史 [:1706687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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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曹议金与甘州回鹘的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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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梁乾化四年（914年），张承奉薨亡。因其无后，曹议金遂以长史身份代掌归义军政权，从此，瓜、沙二州的历史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即曹氏归义军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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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议金（？～935年），名仁贵，以字行。唐末沙州五代人，归义军节度使索勋婿，张议潮外孙婿。曹议金继位之初，汲取张承奉因称王建制而致失败的惨痛教训，恢复归义军节度使的旧称，奉中原王朝正朔，积极向中原王朝靠拢，以期得到中原王朝的承认。长兴二年（931年），曹议金号称“令公”、“拓西大王”，归义军成为独立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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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为“四面六蕃围”之地，[1]长期处于回鹘、吐蕃、吐谷浑、羌、龙家等民族的包围之中，民族关系极为复杂，特别是金山国败于甘州回鹘之后，归义军政权的生存危机更是迫在眉睫。为了自存，接替张承奉而执归义军牛耳的曹议金积极与中原王朝靠拢，此外还采取了一系列与周边民族缓和矛盾、发展友好关系的措施。在西边，积极发展与于阗国的关系。934年，曹议金嫁女给于阗国王李圣天（Visa Sambhava）。此后，两地保持着姻亲关系，双方的使者往来不断。莫高窟第98窟内列于阗国王李圣天与曹氏女的供养画像，题名为“大朝大于阗国大政大明天册全封至孝天皇后曹氏一心供养”。[2]曹氏家族通过这种联姻的方式，与于阗王国保持极为友好的政治关系与频繁的经济文化往来，以致在丝绸之路上形成“于阗使人，往来无滞”的局面。[3]这种友好关系一直存在到1006年于阗国被喀喇汗王朝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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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1 榆林窟第16窟曹议金供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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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边，努力通过和亲等手法缓和与甘州回鹘的紧张关系。曹议金曾娶甘州回鹘可汗之女天公主为夫人。至于结亲的时间，学界有不同意见，一种认为其时当在贞明四年（918年）以前。[4]另一种意见认为是在天复四年（904年）以前，为天睦可汗之女。[5]后一种意见的主要依据是敦煌写本S. 1137和P. 2915《天兵文》。兹录S. 1137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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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施作？则有我河西节度使尚书，先奉为龙天八部，雍（拥）护疆场；四天大王，加威神力。次为国安人泰，万姓咸欢。尚书应灵，延长保（宝）祚。洪水摄伏，莫伤害人；蝗飞军兵，永散他国。霜雹莫降，随四季而及时；外寇狼烟，自参差而星散。公主吉庆，无［闻］怨切之音。夫人贵颜，共寿（受）千春之美。郎君、娘子，同花萼而芬芳。左右官竂，尽忠而清政，谷麦丰熟，疫疾消除；四塞廓清，歌谣乐业诸之福会也……又持胜福，次用庄严公主、夫人贵位：伏愿体花永曜，质貌恒春；娘子、郎君琼词宝锷，永受千秋之宠，长居万代之荣。[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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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所谓的《天兵文》，学界存在不同看法，有人称为曹议金时期的释门杂文。[7]存此待考。《天兵文》在P. 2915中位列第10篇，值得注意的是，在该写卷的中部题有“天复四年甲子岁二月二十三日诸杂斋文一卷”字样，由此可定该《天兵文》写成于天复四年（904年）。考虑到曹议金称尚书的时间在914年至919年（或920年），[8]故其中的“河西节度使尚书”当指张承奉而非曹议金。职是之故，学界将“公主”解释为回鹘天公主，将“夫人”解释为曹议金的原配夫人宋氏之说是占不住脚的。况且，按照中国传统，原配夫人应在前，其他夫人则按序依次排列。故曹议金与甘州回鹘天公主结亲的时间当以第一种意见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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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议金先娶甘州回鹘公主为妻，与英义可汗结为翁婿关系；同时，又嫁女给英义可汗之孙仁裕。这种关系，在敦煌莫高窟、西千佛洞、瓜州榆林窟的供养人题名中有真实的反映。如曹议金在莫高窟所开“功德窟”（第98窟）主室东壁北侧画有题名为“敕授汧国公主是北方大回鹘国圣天可汗（下缺）”[9]的女供养人，头戴桃形式凤冠，身着圆领窄袖式长衣，下摆落地，项饰瑟瑟珠，与花蕊夫人《宫词》所说的：“回鹘衣装回鹘马，就中偏称小腰身”[10]之语，恰相符合，是证其为回鹘可汗女无疑。在曹议金之子、归义军节度使曹元德所开洞窟（第100窟）甬道北壁，画有回鹘装女供养人，题名为“……郡……人汧……圣天可汗的子陇西李氏一心供养”。[11]主室南北壁的下方，还分别绘有曹议金与此公主的出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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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2 莫高窟第100窟北壁回鹘天公主出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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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曹元忠及夫人浔阳翟氏所开“功德窟”（第61窟）主室东壁南侧，亦绘有回鹘女供养人，题名结衔为：“故母北方大回鹘国圣天的子敕授秦国天公主陇西李（下缺）”。[12]这些题名揭示出如下一种关系：英义可汗为曹议金岳父；曹议金是顺化可汗仁裕的岳父；仁裕是英义可汗之孙。这种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的存在，必然有利于化解两政权之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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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关系的存在与维系，直接促进了沙州归义军政权与甘州回鹘之通好。曹议金非常注意发展与甘州回鹘的通贡关系，尊重甘州回鹘在丝绸之路上的既得利益。北京大学图书馆藏敦煌写本102号《佛说八阳神咒经》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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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戌年七月三日，清信佛弟子兵马使李吉顺、兵马使康奴子二人，奉命充使甘州，久坐多时，发心写此《八阳神咒》一卷，一为先亡父母，神生净土；二为吉顺等一行，无之灾彰（鄣），病患得差；愿早回戈（国），流传信士。[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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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考，该文献当写于914年。[14]说明曹议金上任伊始，即派使节出使甘州回鹘。李吉顺等在甘州逗留多时，可推测双方的交涉并不容易成功；而他们带着这卷写经顺利返乡，表明甘沙二州之间也还有着正常的交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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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2945抄有8件《归义军节度兵马留后使状》，其中最后一件是曹议金于后梁贞明四年（918年）写给灵州令公和凉州仆射的书信抄本，文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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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者使臣回辙，当军兼差使人，路次经过大蕃，岂敢辄无状达。前载得可汗旨教，始差朝贡专人。不蒙仆射恩泽，中路被温未（嗢末）剽劫。今乃共使臣同往，望仆射以作周旋，得达前程，往回平善，此之恩得（德），何憨（敢）忘焉。[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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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件文献都证明，曹议金两次遣使入朝，都曾得到甘州回鹘的准许，[17]也体现了二者之间关系的正常与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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