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字猴:1.706834813e+09
1706834813
1706834814 迷信的思想在雷家迷漫着,堂上的神龛,赶鬼用烧香,敬菩萨,路旁所立的阿弥陀佛的神像,这一切,均表现全家具有信奉鬼神的迷信色彩。雷大娘也因相信着李姆姆镜中所见淑清的魂像而深感不安,街邻中也偶尔制造出一些见鬼见神的神话。六月里,望镇桥畔涨水,冲走了土地菩萨的石像,如是大家争相诉说着,这是因为土地公公与婆婆吵了嘴,所以籍[藉]此分家。可见迷信传播及社会制裁所属宗教力量的广度性。雷大娘曾讲过雷淑英前年害重病(昏迷不醒),因为拜结了一个同属性的干妈,因而痊愈的故事。在拜接[结]的时候,有一套送礼的手续,先是由干女儿这边送去一刀肉、几十个鸡蛋、一双袜带、一对红烛、一把香,由雷大娘扶着正在病中的女儿,上干妈家去,点好了红烛与香,向干妈叩头,干妈打发了一千壹佰块钱,接受了礼,拜亲的一幕也就此完结,淑英的病也就好了。这件事雷大娘至今仍念念不忘。
1706834815
1706834816 说起雷大爷的封建脑筋,这儿可提起他的另一件事。四年前的雷明远,依旧是凶狠著名的,谁家的闲事他都想过问,自己家里的事那更是管得更严格了。说起雷大娘的娘家原姓郭,有一个姐姐嫁给龙泉驿的黄家,丈夫早已亡故,雷大娘与原夫离异以后,就把淑英寄放姐姐家照管,改名为黄亚光,五岁的时候,雷大爷喊把孩子一道接上来,所以黄氏也乔住成都望镇,开一座茶店,一方面以小生意过活。
1706834817
1706834818 淑英与姨母关系差不多比对自己生母还要密切,而姨母也最喜爱她,在店上也常因打牌而招揽许多客人。一阵流言又传播开了,据说,某天晚上,黄家寡妇店上留宿了一个马姓的客人,这消息传到了雷大爷的耳里,又引发了雷霆大怒,拿起了手枪又要去杀人,雷大娘急煞了紧跟在后面,到了店上,很多人拉扯劝说着,淑英的姨母吓得从邻家逃走了,如是雷大爷两手将铺里的茶碗、杯盘、玻具、碗柜摔得一干二尽,棉被、衣裳撕得稀烂,并发誓以后要见着这个浪女子,一定要将她活活杀死。以后,黄氏只得定住在城内,过小生意渡[度]日。
1706834819
1706834820 这件事的真实性并未完全证实,冤枉的可能性极大,即使是真的呢?在旁的地方,寡妇与人同居的事实最多不过是受誉[舆]论的制裁和旁人背后的非议罢了,决不会受当众侮辱或甚至有性命之忧。要是是假的,那还会有提出名誉受侮辱的控诉,在一个旧礼教笼罩下的乡村,一个舵把子的家庭,是不能漠视谣言的中伤性的。即或是冤枉呢?只要是不名誉,有损大爷的颜面问题,则他也会很自然的接受谣言的社会控制,而有非法制裁的举动。
1706834821
1706834822 依上所言,社会控制,一部份[分]是人为的,一部份[分]却是在共同生活时发生的。自然发生的社会控制,不但对于社会改进无甚贡献,有时尚可以梗阻社会的进步,例如这种守旧的封建积习,就会对弱者有伤害性的作用。但是道德控制与宗教控制在正确使用方面说来,未尝不是一种好的改进社会的方式,然而,只要在这方面起积极的善导作用,而非恐吓与谋杀,就好了。
1706834823
1706834824 近两年来,雷大爷在外面有些失意,不能发出以前的威风,整个社团的势力范围虽然倍增往昔,然而在其深度方面,威力发挥大不如以前了。雷大爷在社团中也不太能得势,施展权威的对象只能发泄在家内,在家里好像一个活阎罗,动辄就上天下地的大骂,也只有雷大娘可以制服住他,就因此,夫妇间的感情也越来越坏了。雷大爷常很深夜的才回来,很早就出去,在外显然是有什么新耽搁了。雷大娘尽力追寻外出的原因,整个家庭都在不安宁的状态之下渡着,照旁观者看来,这个家庭的不大健全的结合显然是在动摇之中。而整个社团之中的联系工作也不如以前加紧了,他们在懈怠中放弃了向上追求真理与时代潮流配合的勇气,而甘与另一批特种人物为伍,而淹没自己的英雄气息了。
1706834825
1706834826 第五章 首领的没落
1706834827
1706834828 钱塘江的浪潮有高低起伏,在人的世界里也累积着无数边际上的“明儿黄花”。由于时代的判断,很多人抬高了身份变为今之宠儿。同时也有许多英雄遭遗弃在淡漠的空虚里。这就是所谓时过境迁,环境促变。
1706834829
1706834830 时代的巨轮突飞猛进,淘汰了腐化的陈物,在今天,一切都朝向着进步的方向,旧的残渣业已到达该被铲除的时候了,没有人敢阻止变。
1706834831
1706834832 一个空洞的声誉会因着生命的死去而消灭,会因着旁人的鄙视而低减,会因着自己的无能而失掉意义,也会因着他人的憎恶与唾弃而整个改观。
1706834833
1706834834 在最近,雷大爷与社团中其他首领们的遭遇就是如此。他们曾因着家中的田产个人的财富而挥霍的炫耀过一时,也曾因着自己英勇武行的表现,而到达黄金时代中一流大爷的地位。然而,在家庭经济趋向于破产,在武功方面也不能维系原有的地位及领导弟兄们的时候,他们的声名逐渐动摇了。从人群赏识的最高峰中,骤然的跌下,由首领的地位几乎一变而为贤[闲]大爷了。
1706834835
1706834836 由田产而引起雷大爷的没落,是因主人尤姓的四十亩田因为雷家未能按时缴租而另佃了旁人,这件事是他遭受打击的主要原因。
1706834837
1706834838 在民国三十四年的腊月,有一次转佃的请客仪式,新佃户蔡家请客,左邻右户及地方社团都请到了,并出五十担米给雷家,雷家住屋(原属主人所有),现也属于新佃客了。
1706834839
1706834840 按迷信,腊月里切忌搬家,他们暂时只退出了正屋,由大厨房搬到小厨房里,这好像一个大家庭要趋向于没落的预兆。
1706834841
1706834842 小厨房的梁上挂着一刀蔡家送来的腊肉,雷大娘曾感叹的对家人说:“二天吃着这肉的时候,就可以想到屋头是哪个垮起走的啊!”并替它杜撰了一个新名字,称为“垮杆肉”。
1706834843
1706834844 雷大爷仍旧是清晨而出,夜半方归,藉口在烟铺子料理店务。从九月起,他又恢复了抽大烟的嗜好,并逐月的逐渐增加份量来,每一星期的用度为八、九千元左右,这额外的一月三、四万元的消耗,又成为家庭中的一大负担。
1706834845
1706834846 具龙一直也没有考取学校,为了家庭环境,以及他自己的兴趣,他选择了上成都外西XX汽车修理厂当学徒的一条路。素来很内向性的这个孩子,与自己亲身[生]父母间又没有好感情,去了以后一直二、三个月都没有回来。他说在新地方干得还很有劲,这也许是他逃避家庭,逃避念书的一个藉口罢!
1706834847
1706834848 学徒习艺时间为三年,三年以后,才能出师。学徒制度在现存的经济形态下是资本家利用幼小劳动者的一种最畸形、最无理、富有剥削性的坏制度。许多像具龙一般年纪,正在成长中的孩子,每天都在名为学艺,实则整天作牛马养活着终日无所事事的老板和他们的家小,供他们驱役,在这整整三年中没有丝毫工资的报酬,差不多把他们成长中的生命力全部断送在这机械的劳动里了。
1706834849
1706834850 雷大爷不会不知道学徒的将来是没有前途的,雷大娘也不致于看不清这些。然而,客观的说来,淑英的依旧缴费上学,和具龙的学艺,这一个逐渐分开兄妹之间的距离,可见雷大娘对具龙缺乏亲母的爱是无疑义的。
1706834851
1706834852 雷大爷依旧很欣慰,聊以解嘲的说,在这三年之中,要储蓄几百万块钱,等到具龙学成以后,买一部车,让他做生意,在车上带货物,这就是俗称的“跑车”。然而,照这样家庭环境非常困难的情形看来,这句话恐怕不大能实现了。
1706834853
1706834854 这个腊月,对于雷家真是一个灾难的月份。主人终日在外,雷大娘也经常的上外走动着,淑英和老周及俊芳在家,他们一块吃着几样泡菜,一道聊天,隔壁蔡家的机杼声不停的响着,与这冷清的庭院,显然有一个强烈的对比。
1706834855
1706834856 晚上,母亲带着女儿很早的就上床睡觉了,夜深时候雷大爷才蹒跚的由外边回来。他的像貌显然与暑假时有很大的改变,整日抽烟使他脱离与社团人士的密切往来,瘦弱枯槁般的脸形,皮包骨的身材,他丧失了旧有魁伟的体格与英雄的气概,他没有精力管理社团的一切活动了。
1706834857
1706834858 至于袍哥份子互相利益的协助,他还是享有某些权利,例如开烟馆子,私地贩卖鸦片,显然是一种犯禁行为。但,他一方面藉着大爷的地位,同时勾接[结]了一个当地的缉查(特务人员)一块经营,所以,他的店能够不受阻挠的开着。在当地也还有其他的两、三家烟铺,也都是依赖着这种相同的地方关系,行犯禁的事。
1706834859
1706834860 腊月二十八到了,望镇袍哥按着旧有积习,在土庙上开了一次同聚的会,大家猜拳行令,大鱼大肉的闲耍一番,在自己的码头推完了牌九,一堆人打着扑克,抱着输赢喜悲各自不同的心境,回自己的家。
1706834861
1706834862 袍哥惯例,正月初一是在自己家里过年,正月初二是给正舵把子拜年,全体兄弟都送礼去,然后招待吃酒,正月初三是给副舵把子拜年,正月初四始向三哥拜年,以后就轮到五哥(两个管事),再往下推,辈数小的兄弟在正月十五以前差不多天天都可以吃油大,然而,也需要天天送礼。这是一笔极大的消耗,这是风俗和传统思想所形成的一种社会制度在社团中所发生的效力。
[ 上一页 ]  [ :1.706834813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