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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14 影印吕耀斗履历脱漏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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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16 严复为何不被李鸿章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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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18 我有时想,说严复怀才不遇,其实是以严复为中心的一种设定。官场中,大多数人都有怀才不遇之感,觉得自己的机会被别人挤占了。问题是,怎样才能使严复满意?让他来主持国政吗?让他来领导海军吗?让他的官职超过道员吗?这确实还要看他本人的能力和机遇。但谁又以吕耀斗为中心来想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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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20 严复刚回国时,李鸿章对他期望很高,后来他们的关系没有更进一步深化,这个原因迄今无法解释。有人认为是他思想激进为李鸿章不喜所致,当年向李鸿章举荐严复的陈宝琛说:“君慨夫朝野玩愒,而日本同学归者皆用事图强,径翦琉球,则大戚。常语人,不三十年藩属且尽,缳我如老牸牛耳!闻者弗省,文忠亦患其激烈,不之近也。”[48]严复固然狂放,但上述言论从当时语境来研判,其实并不过分。也有人认为是他染有鸦片烟瘾,不可能有所作为。光绪十六年(1890)前后,严复曾在家信中说“兄吃烟事,中堂亦知之,云:‘汝如此人才,吃烟岂不可惜!此后当体吾意,想出法子革去。’中堂真可感也。”[49]1915年,他的英文日记中仍记录有“Two pipes in the afternoon(午后吸烟两筒)”[50]。到了晚年,他在给熊育锡的信中说:“以老年之人,鸦片不可复食,筋肉酸楚,殆不可任,夜间非服药尚不能睡。嗟夫!可谓苦矣。恨早不知此物为害真相,致有此患,若早知之,虽曰仙丹,吾不近也。寄语一切世间男女少壮人,鸦片切不可近。世间如有魔鬼,则此物是耳。吾若言之,可作一本书也。”[51]民国学者费行简先生当年并没有读过这些书信,却也久闻这位英国“海归”的吃烟嗜好。他在《近现代名人小传》的严复传中写道:严复“为海军学生中前辈第一人,且湛深文学,冠其同侪。归国后,屡为船政及海军学堂教员。……然以嗜鸦片,弗便任军官”。又说:“其诗文皆清妙,不落恒谿。与人语,亦娓娓可听,或谓其害于鸦片,信然。”费行简还说,戊戌政变后,有人指严复为康党,赖荣禄、王文韶救,得免。“后应聘为大学教员,袁世凯虽重其学,而亦短其疏懒,弗能治事。”[52]当代学者汪荣祖先生也认为,“并不是李中堂敬他而远之,而是他自己的不争气也。”“他虽习海军,一度有雄心大志,奈平生为烟瘾所缠,难以解脱,虽欲做大事,实力不从心。将立功无成归罪于李鸿章,或腐败的满清政府,未必太便宜严复本人了。然而,反过来说,严复仕途失却也造就了他在翻译事业上的丰收。”[53]这是否也是对严复在北洋官场发展情况的又一种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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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22 严复在天津水师学堂任职阶段,是他思想和学术日臻成熟的时期。在搞清楚他的任职情况之后,进一步摸清他的工作状态和在北洋官场的处境,对于正确把握他的思想脉络发展轨迹具有积极意义。历史人物研究的深化,需要发掘新鲜史料,开拓观察角度,把人物放回他当时生存的环境中去考察,从而得出可靠的结论。不能仅凭孤立的几条材料,就串缀概念,过度发挥。严复在天津水师学堂任职,洋文正教习、会办、总办三个职务,近百年来,却一直没有弄清楚,其中不少迷惑还是严复自己布下的,使得史学界研究严复的学者都走了弯路。戊戌前后,严复因翻译西学名著享誉天下,以此推论他先前在水师学堂的表现,推论他和李鸿章的关系,尤其需要谨慎。事实上,研究这一时期李严关系,我们所缺乏的,不是想象力,而是过硬的原始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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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24 最后再举一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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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26 严复当上天津水师学堂总办后,依然牢骚满腹。他在给四弟严传安的信中说:“堂中洪翰香又是处处作鬼,堂中一草一木,必到上司前学语,开口便说闽党,以中上司之忌,意欲尽逐福建人而后快。弟视此情形,兄之在此当差,乐乎?否耶?”[54]这段史料,被严复的研究者反复引用,但试问,如同前述吕耀斗一样,又有几人琢磨过洪翰香是谁呢?严复做老二,头上有个总办吕耀斗,他不愉快;李鸿章让严复做了老大,派洪翰香做会办,他依然不爽。问题是,后世的研究者,是否因为严复不愉快,就断定严复受到排挤了呢?你看到严复骂洪翰香,但是否想过,洪翰香为什么要骂“闽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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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28 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历史学家研究的对象,但不要偏执,不要狭隘,不要就事论事。治学要有更加宽广的眼光和冷静的思考。不仅琢磨研究的对象,还要琢磨这个对象周围的伙伴、同事和交往的人群,甚至要琢磨他们之间的前世今生。比方说,要费点心思,考证出洪翰香的名字叫洪恩广,洪恩广的父亲叫洪汝奎。光绪十二年,在委派吕耀斗担任北洋水师学堂总办之前,李鸿章首先考虑的总办人选,其实竟是洪汝奎。[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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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30 2009年2月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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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32 2013年6月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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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34 2014年12月再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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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36 [1] 严璩:《侯官严几道先生年谱》,载《严复集》,第5册,第15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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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38 [2] 见姜鸣:《严复任职天津水师学堂史实再证》,《历史研究》,2008年第3期,第164—1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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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40 [3] 来新夏编:《清代科举人物家传资料汇编》,第2册,第409—4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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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42 [4] 《翁同龢日记》,同治五年十一月廿一日,第1册,第50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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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44 [5] 李鸿章:《复翰林院吕耀斗》,同治十年十月二十一日,《李鸿章全集》,第30册,第3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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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46 [6] 李鸿章:《致翰林院吕耀斗》,同治十年十一月十八日,《李鸿章全集》,第30册,第3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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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48 [7] 此过程参见李鸿章:《复翰林院吕耀斗》,光绪三年七月十六日;《复统领铭军记名提台刘》,光绪三年七月十六日;《复统领铭军等营记名提台刘》,光绪三年八月初六日;《致翰林院吕耀斗》,光绪三年八月初六日,《李鸿章全集》,第32册,第100—101、1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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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50 [8] 左宗棠:《奏调吕耀斗吴大澂来营片》,光绪三年十一月初五日,《左宗棠全集》,第6卷,第78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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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52 [9] 附录上谕,光绪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左宗棠全集》,第6卷,第78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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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54 [10] 左宗棠:《答刘克庵》,光绪三年,《左宗棠全集》,第12卷,第2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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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56 [11] 李慈铭:《与吕定子书》,《越缦堂诗文集》,中册,第8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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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58 [12] 李鸿章:《复船政黎召民京卿》,光绪七年五月初四日,《李鸿章全集》,第33册,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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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872060 [13] 张佩纶:《请开船政大臣黎兆棠差缺片》,光绪九年二月十三日,《涧于集·奏议》卷3,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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