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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贵盛,宠妓数十人,皆绝艺上色。宅左有卖饼者妻,纤白明媚,王一见属目,厚遗其夫,取之,宠惜逾等。环岁,因问之:“汝复忆饼师否?”默然不对,王召饼师,使见之,其妻注视,双泪垂颊,若不胜情。时王座客十余人,皆当时文士,无不凄异,王命赋诗,王右丞维诗先成,曰:“莫以今时宠,而忘旧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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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两例,可见当时世家大族,恃势横行,荒淫无度,家藏数十妓,尚不知足,至夺人妻,拆散其家室,人欲横流,古今同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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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豪富之家,畜妓如此其多,非妻非妾,与主人既无伦理上之关系,一旦色衰爱弛,或情海翻波,结局必将之遣散,或赠送他人。兹分别述之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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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遣散 家妓之遣散,多属主人厌倦之余,或精力不给之际,此事于白居易《白香山诗集》数见不鲜,《病中感旧·石上字》诗云:闲拨船行寻旧地,幽情往事复谁知,太湖石上镌三字,十五年前陈结之。据《容斋五笔》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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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读乐天石上旧字诗,有陈结之并无所经见,全不可晓,后观其对酒有感寄李郎中诗:“往年江外抛桃叶,去岁楼中别柳枝。”注云:“桃叶,结之也,柳枝,樊素也。”然后结之义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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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柳枝》诗云:两枝杨柳小楼中,袅娜多年伴醉翁,明日放归归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袅娜多年伴醉翁”,可见其已饱脂粉气味,日久生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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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尽日宴罢感句独吟》诗云:五年三月今朝尽,客散筵空独掩扉,病共乐天相伴住,春随樊素一时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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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梦得继》云: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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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复戏答》诗云:柳老春深日又斜,任他飞向别人家,谁能更学孩童戏,寻逐春风捉柳花。“柳老春深日又斜”,此乃自悲老暮,已无精力与花争,只得忍痛割爱,“任他飞向别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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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忘情吟(并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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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天既老,又病风,乃录家事,会经费,去长物,妓有樊素者,年二十余,绰绰有歌舞态,善唱柳枝,人多以曲名之,由是名闻洛下,籍在经费中,将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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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素仅“年二十余”,“绰绰有歌舞态”,如此美人,若非“既老又病风”,焉肯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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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才调集·司空曙病中遣妓》诗云:万事伤心在目前,一身垂泪对花筵,黄金用尽教歌舞,留与他人乐少年。此诗真是作者满腔悲感,盖“黄金用尽教歌舞”,本欲留待自己享用,无奈年老多病,不能消受艳福,如花似玉之美人“留与他人乐少年”,焉能不“垂泪对花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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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赠送 家妓之于主人,既视为私有财物,且与主人无名分伦理上之关系,则以之赠送朋友,毫无足怪。前引《本事诗·情感第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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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尚书禹锡,为苏州刺史,李司空慕刘名,尝邀至第中,厚设饮馔,酒酣,命妓妙歌以送之。刘于席上赋诗……李因以妓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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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引同书《高逸第一》又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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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为御史,分司东都时,李司徒罢镇闲居……李乃大开筵席……以杜持宪,不敢邀至。杜遭座客达意,愿与斯会。李不得已驰书……闻命遽来,时会中已饮酒,女奴百余人,皆绝艺殊色,杜独坐南行,瞪目注视,引满三卮,问李云:“闻有紫云者,孰是?”李指示之,杜凝睇良久,曰:“名不虚传,宜以见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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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此,可见当时。以家妓为礼物,“互相赠送”,为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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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家妓亦有因年老色衰或厌倦风尘而出家为尼,了此残生者。《全唐诗话》杨郇伯《送妓人出家》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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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出花钿与四邻,云鬓剪落厌残春;暂惊风烛难留世,便是莲花不染身。贝叶欲翻迷锦字,梵声初学误梁尘;从今艳色归空后,湘浦应无解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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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厌残春”与“风烛难留世”,然后出家,亦情势使然也。至于家妓,为主人守节殉死,间亦有之,白居易《叩弹集·燕子楼诗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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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故尚书,有爱妓曰盼盼,善歌舞,雅多风态。余为校书郎时,游徐泗间,张尚书宴余,酒酣,出盼盼以佐饮,欢甚。余因赠诗云:“醉娇胜不得,风袅牡丹花。”尽欢而去,尔后绝不复相闻。迨兹仅一纪矣。昨日司勋员外郎张仲素绩之访余,因吟新诗,有《燕子楼》三首,词甚婉丽,诘其由,为盼盼作也。绩之从事武宁军,累年,颇知盼盼始末,云:“尚书既没,归葬于洛,而彭城(徐州)有张氏旧第,第中有小楼,名燕子,盼盼念旧,爱而不嫁,居是楼十余年,幽独块然,于今尚在。”余爱绩之新咏,感彭城旧游,因同题其作三绝句曰:“满窗明月满帘霜,被冷灯残拂卧床;燕子楼中霜夜月,秋来只为一人长。钿晕罗衫色似烟,几回欲著即潜然;自从不舞霓裳曲,叠在空箱十一年。今春有客洛阳回,曾到尚书墓上来;见说白杨堪作柱,争教红粉不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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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香山诗集·感故张仆射诸妓》诗亦云:黄金不惜买蛾眉,拣得如花三四枝,歌舞教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此两诗中“争教红粉不成灰”和“一朝身去不相随”,实有逼盼盼殉死之意。无怪《尧山堂外纪》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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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诗为讽盼盼而作,盼盼得诗,反覆读之,泣曰:“自我公薨,妾非不能死,恐后人以我公重色,有从死之妾,是玷我公清范也。”乃答白公诗曰:“自守空房恨敛眉,形同春后牡丹枝,舍人不会人深意,讶道泉台不去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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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日不食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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