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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50 征途危险,生死莫测,人民视为畏途,不惜自残躯体,以期幸免,白居易《长庆集》卷三《新丰折臂翁》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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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52 ……无何天宝大征兵,户有三丁点一丁。点得驱将何处去,五月万里云南行。闻道云南有泸水,椒花落时瘴烟起。大军徒涉水如汤,未过十人二三死。村南村北哭声哀,儿别爷娘夫别妻。皆云前后征蛮者,千万人行无一回。是时翁年二十四,兵部牒中有名字。夜深不敢使人知,偷将大石捶折臂……骨碎筋伤非不苦,且图拣退归乡土……至今风雨阴寒夜,直到天明痛不眠。痛不眠,终不悔,且喜老身今独在。不然当时泸水头,身死魂孤骨不收。应作云南望乡鬼,万人冢上哭呦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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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54 按天宝十年,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征讨云南蛮败绩,死亡六万人,有诏募两京及河南河北兵驰救,人民不肯应募,杨国忠遣御史分道捕人,押送军前老翁折臂,虽“痛不眠,终不悔”,盖喜老身今独在,不作云南望乡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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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56 然有时虽自残形体,不独不免役,而且获罪。《资治通鉴》卷一九六“贞观十六年诏”云:自今有自伤残废者,据法加罪,仍服赋役。人民不肯服兵役之原因,除征途危险外,且苦于行军费用,自行筹备。《旧唐书》卷八○《褚遂良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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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58 然则王师初发之岁,河西供役之年,飞刍挽粟,十室九空,数郡萧然,五年不复。陛下岁遣千余人远事屯戍,终年离别,万里思归。去者资装,自须营办,既卖菽粟,倾其机杼,经途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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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60 人民欲谋避免当兵之苦,只有分居,使人口减少,不及三丁抽一、五丁抽二之数。《新唐书》卷五一《食货志》(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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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62 明年(玄宗二十六年)又诏民三岁以下为黄,十五以下为小,二十以下为中,又以民间户高丁多者,率与父母别籍异居,以避征戍,乃诏十丁以上免二丁,五丁以上免一丁,侍丁孝者免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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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64 至于家财富裕者,避免兵役之法,则以金钱贿赂。《全唐文》卷一五八刘仁轨《陈破百济军事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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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66 从显庆五年以后,频经渡海,不被纪录,州县发遣百姓充兵者,其身少壮,家有钱财,赂与官府,任自东西藏避,即并得脱,无钱用者,虽是老弱,催皆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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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68 唐初于东北西北,连年用兵,天宝以后,内部又屡起藩镇之乱,人民苦于徭役,不堪言状。后并耕牛,亦为兵士所夺,民生益困。《全唐文》卷六五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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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70 况河南府耕牛素少,昨因军过宰杀,及充递车,已无大半。今若更发四千余车,约计用牛一万二千余头,假令估价,并得实钱,百姓悉皆愿去,亦须草木尽化为牛,然后可充给头数。今假令府司排遣,十分发得一二,即来岁春农,必当尽废,百姓坐见流亡……恐饥荒荐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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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72 “亦须草木尽化为牛,然后可充给头数”,可见当时需索之多,农民耕牛,早已被夺,试问何以为生,恐不仅“流亡”而已也。且当时之兵,节制不严,旌旗所过,劫掠时生。《韩昌黎集》卷一九《与鄂州柳中丞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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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74 天下之兵,乘机逐利,四出侵暴,屠焚县邑,贼杀不辜,环其地数千里,莫不被其毒,洛、汝、襄、荆、许、颖、淮、江,为之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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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76 似此状况,继续演变,又恐不独“骚然”而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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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78 唐代建都于长安,用兵西北时,所用军饷,皆由东南运去。自运河而黄河,舟楫之劳,多役民为之。《新唐书》卷五三《食货志》(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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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80 显庆元年,苑西监褚朗议凿三门山为梁,可通陆运,乃发卒六千凿之,功不成。其后,将作大匠杨务廉又凿为栈,以挽漕舟。挽夫系二鈲于胸,而绳多绝,挽夫辄坠死,则以逃亡报,因系其父母妻子,人以为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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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82 挽夫遭难,反“以逃亡报”,且复“系其父母妻子”,以治之罪。人民何辜,遭此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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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84 人民挽舟,本忍痛为之,然有司反别开花样,以取乐焉,同书同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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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86 先时民间唱俚歌曰:“得体纥那邪”,其后得宝符于桃林。于是陕县尉崔成甫更《得体歌》为《得宝弘农野》,坚命舟人,为吴、楚服,大笠、广袖、芒屩以歌之。成甫又广之为歌辞十阕,自衣阙后绿衣、锦半臂、红抹额,立第一船,为号头以唱,集两县妇女百余人,鲜服靓妆,鸣鼓吹笛以和之。众艘以次辏楼下,天子望见大悦,赐其潭名曰广运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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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88 此种劳民荒淫,与隋炀帝南幸在运河途次行乐,无以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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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90 漕运以水途辽远,须时又久,到达之日,及所运之粮米当然有所损耗,然官吏不察,每治挽夫罪。同书同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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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92 刑部侍郎王播代坦,建议米至渭桥五百石亡五十石者死。其后判度支皇甫镈议万斛亡三百斛者偿之,千七百斛者流塞下,过者死;盗十斛者流,三十斛者死。而覆船败挽,至者不得十之四五。部吏舟人,相挟为奸,榜笞号苦之声,闻于道路,禁锢连岁,赦下而狱死者,不可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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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94 王建《王司马集·水运行》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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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96 西江运船之红帜,万棹千帆绕江水。去年六月无稻苗,已说水乡人饥死。县官部船日算程,暴风恶雨亦不停。在生有乐当有苦,三年作官一年行。坏舟畏鼠复畏漏,恐向太仓折升斗。辛勤耕种非毒药,看着不入农夫口。用尽百金不为费,但得一金即为利。远征海稻供边食,岂如多种边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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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42798 原来漕米到达时,所以不足原额者,多因“覆舟败挽”之故,“部吏舟人(想系船主),相挟为奸”,遂至挽者,无辜受累,致“死者不可胜数”,亦云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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