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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羲农实与黄帝尧舜为五帝，安得遗之？《系辞》而外，如《左传》《国语》《礼记·月令》《汉书·律历志》均号羲农为帝（《封禅书》泰帝即伏羲），正足表先秦未尝以羲农黄帝为三皇而实与黄帝尧舜为五帝。有疑《系辞》统皇与帝言之者，殊未确，《后汉书·张衡传》：“衡表奏司马迁所叙不合事，请专据《系辞》并录羲农”；《潜夫论·五德志》依《易系》记伏羲以来，共求厥真；宋胡宏《皇王大纪》从之，诚卓识也。画卦名官教耕尝药，即此四端，德业夐绝，非少昊颛喾之能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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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但据传说中之德业以意配合，岂有当耶？又如廖平著《尚书弘道篇》，又以颛顼帝喾尧舜禹为五帝，其于《帝典第二》“帝尧”下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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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戴·五帝德》黄帝、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帝禹共六名，数逾乎五；董子以先谥者尚推为皇，后谥者下移为帝；郑君以天五帝为星辰；今用《左国》说，人帝以颛顼为断，五帝东高阳，西高辛，北尧，南舜，夏禹居中。书始于尧，以二高为二帝后，尊贤不过二代也。《墨子》说尧北教乎八狄，舜南教乎七戎，故尧为北海之帝，舜为南海之帝。禹则中央之帝。如《庄子》所谓倏忽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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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亦但据《左传》郯子语“自颛顼以来，……为民师而命以民事”，而谓人帝以颛顼断，因去《大戴礼·五帝德》之黄帝，以禹纳入五帝中，亦岂为允审。禹之称帝其说晚出，禹本在三王中，不列五帝，《吕氏春秋》等书已明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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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上古史导论 第九篇 “陶唐”与“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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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自来关于“陶唐”之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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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无不认陶唐为尧之国号，《世本·帝系篇》已云：“帝尧为陶唐氏。”（《书》正义引）陶唐旧说乃尧之封地，《汉书·律历志》载《世经》引《帝系》曰：“帝喾四妃陈丰生帝尧，封于唐。”《论衡·正说篇》云：“唐虞夏殷周者，土地之名，尧以唐侯嗣位，舜以虞地得达，皆本不忘始，故以为号，若人之有姓矣。”又云：“说《尚书》者，唐虞夏殷周者，功德之名，隆盛之意也。其立义美也，然而达其正实，失其初意，唐虞夏殷周，犹秦之为秦，汉之为汉，秦起于秦，汉兴于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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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尧既封于唐，何以不称有唐氏而曰陶唐氏？其说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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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韦昭以陶唐为二国名，《书》正义引韦昭云：“陶唐皆国名，犹汤称殷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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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汉书》臣瓒注则谓“尧初居唐后居陶，故曰陶唐”。《书》蔡传亦谓尧初为唐侯，后为天子都陶，故曰陶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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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颜师古注则以尧先居陶后居唐，云：“许慎《说文解字》云：陶，丘再成也，在济阴。《夏书》曰东至陶丘，陶丘有尧城，尧尝居之，后居于唐，故尧号陶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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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左襄公二十四年传》疏又以陶唐与唐为名之单复，其说云：“历检书传，未闻帝尧居陶而以陶冠唐，盖地以二字为名，所称或单或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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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此四者皆臆说无据也。清儒阎若璩《尚书古文疏证》从师古说，武亿《群经义证》从臣瓒说。武氏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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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说文》“陶邱有尧城，尧尝居之，故尧号陶唐氏”。《汲郡古文》尧帝十八年“帝作游宫于陶，九十年帝游居于陶”。又云：“一百年帝涉于陶”，然则尧初居唐，及陟则居陶，故举其终始而称之曰陶唐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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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据今本《竹书纪年》以为说，更不足信矣。尧都陶之说，见于《说文》。刘向谓尧葬济阴。又《后汉书·郡国志》亦云：济阴定陶县古唐尧所居。此等说当为附会陶唐氏之名而起，并不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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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唐究在何地，亦未闻有确说。《左定公四年传》曰：“封唐叔以大路，……命以《唐诰》，而封于夏虚。”《昭公元年传》云：“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及成王灭唐而封大叔焉，故参为晋星……”后人据此，俱以晋即故唐地，《汉书·地理志》以来，俱以太原郡晋阳县当之。《汉志》于太原晋阳县云：“故《诗》唐国，周成王灭唐，封弟叔虞，晋水所出。”《汉志》又云：“河东本唐尧所居。”应劭注云：“平阳，尧都也，在平河之阳。”《魏土地记》云：“平阳城东十里，汾水东原有小台，台上有尧神屋石碑。”然则唐都究在平阳抑晋阳乎？郑康成《诗谱》云：“唐者帝尧旧都，今曰大原晋阳，是尧始居此，后乃迁河东平阳。”而近人丁山《由三代都邑论其民族文化》则又谓平阳即晋阳，其言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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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依应劭说，以平水得名。按《水经·汾水注》：“平水出平阳西壶口山，《尚书》所谓壶口治梁及岐也。其水东径狐谷亭北，又东径平阳城南，东入汾，俗以为晋水，非也。”考《魏书地形志》云：“平阳有晋水”，则俗名晋水，盖由习俗相沿，或胜于后世史家之牵附，晋水之名必较平水为古，是春秋战国间所称平阳实即古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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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亦甚辨。然此唐国得服事夏商，及周而灭，是否即为陶唐氏，实属疑问。《左哀六年传》引《夏书》云：“惟彼陶唐，帅彼天常，有此冀方。”后人据此，或以尧故国在冀地。《汉书·地理志》中山国唐县注云：“尧山在南”；注应劭曰：“故尧国也。”而《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括地志》云：“故尧城在濮州鄄城县东北十五里。”纷纷无定说，无非胸臆推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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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顾颉刚乃谓唐虞本为二国，初不与尧舜相关，其《讨论古史答刘胡二先生》一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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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虞之号不知何自来。……在《左传》上舜没有姚姓，虞亦不言舜胤；尧没有唐号，唐亦不言尧后；或犹保存一点唐虞二国的本相。我寻求禹和夏，尧和唐，舜和虞所以发生关系之故，以为这是战国伪史家维持信用的长技。他们觉得尧舜禹都是冥漠中独立的个人，非各装在一个着实的地方不足以使得他们的地位巩固，于是这些假人经由伪史家的作合，就招赘到几个真国度里做主人了！（《古史辨》第一册页一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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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书业著《帝尧陶唐氏名号溯源》即本此旨，以为尧与唐之结合，早则战国，迟或汉代。并推求其所以结合之故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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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尧舜禅让说经墨家的鼓吹，渐渐成熟，流入了儒家的学说中，儒家本来是富于整齐增饰故事的本领的，他们添出舜禹禅让的故事来，于是尧舜禹成为禅让故事中的三尊偶像。舜禹是虞夏异代的，那末尧舜也应当分属于两代，这个故事才能整齐。他们费尽了心思，查见虞夏时有个大国叫做陶唐，……他们觉得陶字同尧字的声音很相近（此顾颉刚先生说），而陶唐氏又曾成为一个古帝的名号（襄公九年《左传》，《吕氏春秋·古乐篇》），他们又查见晋的始祖叫做唐叔虞（据昭公元年的《左传》唐国的季世之君也叫做唐叔虞），他们觉得唐叔虞这个名字恰巧把唐虞二字包含在内，很能引起唐虞连属的一个观念，于是他们便放大了胆子，偷天换日地把虞夏的国家、黄帝以前的古帝名号的唐，改做虞夏前的一个朝代的唐。于是尧的国号有了，陶唐和唐的代表者也确实了，而尧舜也就正名定分地分为两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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