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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要声明一下，以下是我去伊犁考察时基于与当地人的讨论，所获得的一些启发。未必十分准确，但是大的逻辑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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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犁有什么不一样呢？伊犁是地属新疆的北疆，那是哈萨克牧民的游牧地区。当地人给我讲，哈萨克的部落在他们的当地的语言里面叫做“阿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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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游牧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草场。那么草场的单位是怎么划分呢？在1949年以前，草场的单位是以“阿吾勒”为单位来划分，也就是说草场不是划分在个人名下或者说家庭名下，而是划分在整个部落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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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人民公社改造的时候，就把这些哈萨克牧民的“阿吾勒”直接改成了人民公社，草场是以人民公社为单位的，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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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对于哈萨克牧民来说，草场的划分单位事实上没有发生大的变化。只不过换了一个名，从“阿吾勒”换成了人民公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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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意思的是，在这些游牧地区，效率并没有因为这样一种制度变化而发生变化，效率不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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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牧经济下的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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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到了改革开放之后，内地开始把土地划分到小农的名下了，发现生产效率获得极大提高。于是就想，假如把这个政策也推广到游牧地区的话，是不是也能够促进这些地方的生产效率的提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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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哈萨克这些地方也进行了相应的改革，把草场划分到了以户为单位的名下。一开始看上去确实是效率更高了，但是没有几年就出现了负面的效应，什么效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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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场开始严重退化，草场退化意味着生产效率开始受到严重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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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问题呢？原因就在于在草原上的羊不能只吃一种草，只吃一种草，它的营养不均衡，它必须得吃多种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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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小面积的草场上，是没办法同时长多种草的，必须得是足够大面积的草场才能长多种草。那么足够大面积的草场，那是以什么为单位的草场呢？至少得是以“阿吾勒”为单位的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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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果你把草场的划分转化为以户为单位，就意味着每一户只能有比较小的草场。而这种小草场上所长的草的种类不全，对羊来说营养不够。营养不够怎么办？只能加餐让它多吃。多吃的结果就是草场退化，从而导致整体上来说生态的破坏以及生产效率的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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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犁的考察给了我一个巨大的刺激，第一次让我开始反思产权理论。过去我们都认为，产权划分的边界越清晰，越往个人或者往家庭的方向来收敛，那么经济的效率就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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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游牧经济给了我当头一棒，让我意识到过去对于这个问题的理解是多少地狭隘。它让我重新反思到，产权单位的划分和经济效率之间的关系，首先取决于你是什么样的经济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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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牧经济和农业经济、工业经济，它们的经济类型有着很大的差异，从而导致最有效率的产权单位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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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条件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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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紧跟着要问了，为什么那个地方是游牧经济，这个地方是农耕经济，另一个地方又是工业经济。它的约束条件是什么呢？答案是地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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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会知道，为什么在讨论历史的时候，一定要讨论地理了。因为地理带来了一系列重要的约束条件，这些约束条件使我们习以为常的大量概念、理论都可能会遭遇到它的适用性边界。超过适用性边界，这个理论本身是要被反思的，甚至是要作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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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们现在看到的绝大部分理论，都是在资源丰沛的地区，在能够发展农业和工业经济的地区发展起来的。那么这些理论就不会去考虑游牧地区、沙漠地区的人，他所需要的产权结构，他所需要的法律形式，以及他所需要的一系列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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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们要对历史、对政治有一个完整理解的话，就必须得能够看到这一系列的约束条件，也能够理解到理论的适用性边界，不能把理论无条件地、广泛地推广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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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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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应该知道，地理对历史究竟有多大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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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政治、理解社会、理解历史，甚至理解经济，所有这一切都脱不开对于资源约束条件的基础性分析。而你要分析这些基础性的约束条件，前提首先是理解地理和气候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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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会继续选择一个问题来跟你进行深入的讨论，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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