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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才是真正的道德感呢？就是，我之所以选择这么做，不是因为这么做有好处，而是因为这么做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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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孟子所说的，“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我认准了什么是对的，就根本不会在乎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在这种意义上，可以说，正是冤死，才真正成就了岳飞的伟大，因为这更深刻地呈现出岳飞的道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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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大概率会有好结果的情况下，你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这并不困难，因为丝毫不考验人性。外人也不知道你是在遵从自己的内心，还是因为看到了好处。于是外人从这里面不会收获任何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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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大概率有坏结果的情况下，你仍然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这个很困难，很考验人性，从而才更深刻地表达出道德感，才能够让别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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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岳飞是因为战功获得了田宅美女，得以善终，这对他个人来说，当然不错。但是他绝不会获得身后那么大的名声，因为这样的话，他的行为并不会让我们特别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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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共享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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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个人命运的角度来说，当然希望岳飞能得善终。不过说实话，如果他真是个得善终的人，我们未必会记住有这么一位名将，也就谈不到希望他的命运会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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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南宋的中兴四将，除了岳飞，另外三位都没有冤死。我让你马上说出他们的名字，你能说出来哪一位？正因为岳飞冤死，我们才能记得住他，赞颂他，并且成为民族共同记忆当中极为深刻的一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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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民族共同记忆这个角度来说，岳飞没得善终，反倒是他真正的意义所在。岳飞的冤死，反倒让他所表达的忠诚感，具有了远远超越于他自己之上、超越于时间之上的象征性意义，融入中华民族的精神当中，成为各族人民的普遍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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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金国，也会赞颂岳飞的忠诚感。可以再举另外一个例子，明朝末年的抗清名将史可法，在扬州城外与清军苦战，最后殉国，这本来是大清的敌人。但是到大清的统治稳定了之后，大清反倒为史可法立了祠堂，表彰他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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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样一种忠诚是超越于时间与空间的，是你的敌人也愿意尊重的，甚至会融入你的敌人的道德意识当中，为他们所接受，这就形成了永恒蓝图的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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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永恒蓝图下，岳飞、史可法的意义都超越了本族群，成为所有族群共享的历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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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说让人冤死这个事情很好，我是在讲述人性当中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我们可以把岳飞的冤死表达为他所承受的一种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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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可以说，正是苦难，才带来道德感，并且可以感染更多的人，成为人们的共同历史记忆，并且让人们在更大的意义上形成认同感。岳飞的个人命运当然很悲惨，但是让我们感动的，恰恰正是这种悲惨中所呈现出的道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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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进一步地，人性当中还有个更奇妙的东西。岳飞如果光是悲惨，也未必让我们这么感动，他立下了伟大的军功，还下场悲惨，这才让我们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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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没有强大的敌人，岳飞的军功还会显得那么伟大吗？岳飞曾经成功打败过一些农民暴动， 但这根本不会让我们感觉他有多伟大。但是打金朝就不一样了，因为你打败的是一个超级强大的敌人，你的胜利才真正称得上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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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这个意义上，正是大金朝的强大，才成就了岳飞的伟大。没有大金朝，同样也不会有伟大的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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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可以说，金朝也同样参与到了岳飞这样一种中华民族道德符号的塑造过程当中，金朝的强大和岳飞的伟大，是一种共生关系。它们共同地参与到了中华民族的道德形成当中，参与到了中华民族的认同塑造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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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用说，大金朝这边也有一系列名将，比如金朝末年有一个抗击蒙古大军的名将叫做完颜陈和尚，这名字不大庄重，但他是个真正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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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陈和尚极为曲折的命运，有些像岳飞。完颜陈和尚的英雄行为，在永恒蓝图这个背景下，同样也会让大宋这边感动，并且看历史记录，他确实让蒙古一方也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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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经受的这样一种苦难，本来也会进入今天中国人普遍的历史记忆，构成我们的历史认同的一部分的，只不过我们的主流历史叙述中很少出现他们的名字和事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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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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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岳飞这个问题也能看到，中华民族共同的历史记忆，中华民族的深刻的道德感，它有着多么复杂又多样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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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草原等等各个区域的互相塑造，不仅仅是在政治和经济意义上，同样是在精神意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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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会继续驻场来回答一个问题，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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