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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余，匈奴每来，出战。出战，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复请李牧。牧杜门不出，固称疾。赵王乃复强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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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百金之士：《管子》有“能破敌擒将者赏百金”的说法。这里即指能冲锋陷阵的勇士。】五万人，彀gòu者【彀者：善于射箭的人。彀，把弓拉满。】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详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lán，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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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是驻守在赵国北部边境的优秀将领。他长期镇守在代地雁门郡，防备匈奴。他有权根据实际需要来任命官吏，在他所驻防的城市征收的租税全都送入他的幕府，作为军队的经费。李牧每天都要宰杀几头牛来犒赏士兵，让士兵练习射箭、骑马等武艺，他派兵谨慎地看守烽火台，派出很多侦察兵，对战士的待遇很优厚。他制订了规章制度：“匈奴人如果派兵入侵，要赶快收拢人马退入营垒固守，有胆敢去捕捉敌人的斩首。”匈奴人每次侵犯，烽火台就会点燃烽火报警，士兵立即进入营寨防守，不敢出战。像这样持续了好几年，也没有什么损失。但匈奴人却觉得李牧是个胆小怯懦的人，即使是赵国边境的士兵也认为自己的将军是个胆小怯懦的人。赵王谴责李牧，但李牧还是像以前一样。后来赵王生气了，就把他召回，让别人代替他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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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匈奴每次侵犯，新来的将领都带兵出营交战。但出营交战的结果大多都是赵军不利，损失和伤亡很多，边境的老百姓也不能安心耕种田地、放牧牛羊。于时赵王只好再次请李牧出任边关的主将。李牧闭门不出，坚持说自己正在生病。赵王于是就强迫命令他统率兵马。李牧说：“大王一定要任用我做主将，那么我会像从前那样，才敢接受命令。”赵王答应了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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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到了边境以后，按照从前的章程办事。匈奴人在几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但又始终认为李牧胆小怯懦。守卫边境的士兵每天都会得到李牧的赏赐却没有被李牧使用，都愿意跟匈奴打一仗。于是李牧准备精心挑选出来的战车一千三百辆，精心挑选出来的战马一万三千匹，以及冲锋陷阵的精兵五万人，善射的士兵十万人，把他们全都组织起来操练。同时把大批的牛羊放出去吃草，让那些放牧的百姓布满整个原野。匈奴人派出一小股部队入侵，李牧就假装打了败仗而逃走，把几千人丢弃给匈奴。单于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带领着大部队入侵。李牧埋伏了很多奇兵，张开左右两侧部队包抄反击匈奴，大败匈奴，杀死十几万人马。于是消灭了襜褴，大败东胡，并收降林胡，单于奔逃。在这之后十几年的时间里，匈奴人再也不敢接近赵国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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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悼襄王元年，廉颇既亡入魏，赵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居二年，庞暖xiān破燕军，杀剧辛。后七年，秦破杀赵将扈辄于武遂，斩首十万。赵乃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军于宜安，大破秦军，走秦将桓齮。封李牧为武安君。居三年，秦攻番吾，李牧击破秦军，南距韩、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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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仁锡：“《廉蔺传》或分或合，或详或略，真得奇正错综之法，而四人优劣自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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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间，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微捕：暗中查访，缉捕。】得李牧，斩之。废司马尚。后三月，王翦因急击赵，大破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遂灭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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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悼襄王元年（前244年），廉颇逃到魏国以后，赵王命令李牧带兵攻打燕国，占领了武遂、方城两座城池。两年以后，庞暖打败燕国军队，杀死剧辛。七年后，秦国军队在武遂打败并杀死赵将扈辄，斩杀十万士兵。赵王就任命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向秦军发动攻击，大败秦军，赶走秦军主将桓齮。赵王封李牧为武安君。三年以后，秦军进攻赵国的番吾，李牧反击并打败了秦军，又向南抵御韩、魏两国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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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迁七年（前229年），秦王派王翦带领军队攻打赵国，赵王则派出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军。秦国给赵王身边的宠臣郭开送了很多金银财宝，让他施展反间计，造谣说李牧和司马尚要造反。赵王于是派赵葱和齐将颜聚取代李牧。李牧不肯接受命令，赵王就派人在暗中抓捕李牧，将他斩首。赵王罢免司马尚的官职。三个月以后，王翦趁机勐烈地攻打赵国，把赵葱的军队打得大败，并且杀了赵葱，活捉了赵王迁和他的大将颜聚，于是灭亡了赵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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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知死必勇，非死者难也，处死【处死：如何对待死。处，对待。】者难。方蔺相如引璧睨柱，及叱秦王左右，势不过诛，然士或怯懦而不敢发。相如一奋其气，威信敌国，退而让颇，名重太山【太山：即泰山。】，其处智勇，可谓兼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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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说：知道要死却不畏惧的人必然具备勇气，死并不是一件难事，而如何对待死亡却是难事。当蔺相如用手举着和氏璧，眼睛斜望着柱子，还敢于大声地呵斥秦王身边的侍从时，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杀死，但是有的士人往往会由于胆小害怕而不敢这么做。蔺相如一旦振奋勇气，其威势就伸张出来压倒敌国，回国后对廉颇谦卑退让，声誉就像泰山一样重，他在为人处事的过程中既有智谋又有勇气，可以说是同时兼有这两种长处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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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精注全译） [:1707137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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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精注全译） 卷八十二 田单列传第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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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田单使人食必祭，以致飞鸟；又设为神师，皆近儿戏，无益于事。盖先以疑似置人心腹中，则夜见火牛龙文，足以骇动，取一时之胜，此其本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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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单者，齐诸田【诸田：指齐王田氏宗族的各个分支。】疏属【疏属：血缘比较远的宗族。】也。愍王时，单为临菑市掾【市掾：管理市场的官员。】，不见知。及燕使乐毅伐破齐，齐愍王出奔，已而保莒城。燕师长驱平齐，而田单走安平，令其宗人尽断其车轴末而傅铁笼。已而燕军攻安平，城坏，齐人走，争涂【涂：通“途”。】，以轊【轊：车轴末端。】折车败，为燕所虏。唯田单宗人以铁笼故得脱，东保即墨。燕既尽降齐城，唯独莒、即墨不下。燕军闻齐王在莒，并兵攻之。淖齿既杀愍王于莒，因坚守，距燕军，数年不下。燕引兵东围即墨，即墨大夫出与战，败死。城中相与推田单，曰：“安平之战，田单宗人以铁笼得全，习兵。”立以为将军，以即墨距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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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单，是齐国田氏王族远房本家。齐愍王在位的时候，田单是国都临菑的一名管理市政的掾吏，并不被齐国重用。等到燕昭王派乐毅带领军队攻破齐国的时候，齐愍王逃出临菑，不久又退到莒城自保。燕国军队长驱直入扫平齐国时，田单逃往安平，出逃之前，让族人们把马车车轴的两端全都锯掉，然后在外面包上了一层铁皮。不久，燕军进攻安平，城池被燕军攻破，齐国人都争着抢夺道路逃难，但因为马车互相碰撞而导致轴断车坏，很多人都被俘虏。唯独田单和他的族人，因为车轴被铁皮保护着，才得以逃脱，向东退守即墨城。燕军几乎已经让所有齐国城池投降了，单单只有莒城和即墨两座城没有攻克。燕国军队听说齐愍王躲在莒城，集中兵力攻打莒城。淖齿却在莒城中杀害了齐愍王，之后便坚定地守城，抵御燕军，燕军几年都没有攻下莒城。后来燕军的统帅带领兵马向东围攻即墨，守卫即墨的大夫带兵出城交战，结果战败身亡。城里人全都推举田单为齐军的统帅，说：“在安平的那一场战斗，田单的族人因为用铁包住车轴而得以保全性命，这说明田单对兵法很熟悉。”于是就拥立他做了齐国的将军，坚守即墨城抵御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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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单火牛破敌，选自《中国古代百将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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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之，燕昭王卒，惠王立，与乐毅有隙。田单闻之，乃纵反间于燕，宣言曰：“齐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二耳。乐毅畏诛而不敢归，以伐齐为名，实欲连兵南面而王齐。齐人未附，故且缓攻即墨以待其事。齐人所惧，唯恐他将之来，即墨残矣。”燕王以为然，使骑劫代乐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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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毅因归赵，燕人士卒忿。而田单乃令城中人食必祭其先祖于庭，飞鸟悉翔舞城中下食。燕人怪之。田单因宣言曰：“神来下教我。”乃令城中人曰：“当有神人为我师。”有一卒曰：“臣可以为师乎？”因反走。田单乃起，引还，东乡【乡：同“向”。】坐，师事之。卒曰：“臣欺君，诚无能也。”田单曰：“子勿言也！”因师之。每出约束，必称神师。乃宣言曰：“吾唯惧燕军之劓【劓：割掉鼻子。】所得齐卒，置之前行，与我战，即墨败矣。”燕人闻之，如其言。城中人见齐诸降者尽劓，皆怒，坚守，唯恐见得。单又纵反间曰：“吾惧燕人掘吾城外冢墓，僇先人，可为寒心。”燕军尽掘垄墓【垄墓：坟墓。】，烧死人。即墨人从城上望见，皆涕泣，俱欲出战，怒自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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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燕昭王死了，燕惠王继承了王位，燕惠王跟乐毅有嫌隙。田单听到这件事之后，就派人到燕国去施反间计，扬言说：“齐愍王已经死了，而且齐国没有被燕国攻占的城池只剩下两个。乐毅害怕被国君杀害，因此不敢回到国内，他以进攻齐国为名，实际上是想联合齐国的兵力，在齐国称王。由于齐国人还没有真心归顺他，所以暂且放慢攻打即墨，来等时机成熟以后在齐国称王。齐国人所害怕的事情，只是怕燕王会派遣其他将领前来，到时即墨城就会被攻破了。”燕王听信了这些话，派大将骑劫取代了乐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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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毅于是归附了赵国，燕国的百姓和官兵都因此感到悲愤不平。而田单就下令让即墨城里的老百姓每天在吃饭之前，一定要在家中的庭院祭祀自己的祖先，使得众多的飞鸟因争食祭祀的食物，在城上盘旋飞舞。燕国的官兵感到奇怪。田单趁机宣扬说：“神仙要下来传授我打败敌人的计策。”又对城里的人说：“会有位神人来做我的老师。”有一个士兵说：“像我这样的人可以当老师吗？”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田单于是赶紧起身，把他拉了回来，然后让他坐在面向东方的上位，用事奉老师的礼节事奉他。那个士兵说：“我欺骗了您，我确实没什么才能。”田单说道：“您别再说话了！”于是就把他尊为老师。每当田单要对士兵们发号施令时，就必然会说这是神师的旨意。又扬言说：“我最害怕的事情是燕国人把被俘虏的齐国士兵的鼻子割掉，然后让他们站在队伍的前面，跟我们交战，那么即墨必定会被攻克。”燕国军队的主将听说了田单的话，就按照田单话做了。即墨城里的官兵和百姓看到已经投降的齐国人被割掉了鼻子，都很生气，守卫即墨的决心更加坚定了，生怕被燕军俘虏。田单又派人在燕国军队中施展反间计，说道：“我害怕燕国人会把即墨城外的坟墓挖开，侮辱祖宗先人，会让我们感到非常寒心。”燕国人听到以后就把城外的坟墓全都挖开，并把死尸焚烧殆尽。即墨城中的百姓和官兵站在城头上看到了燕军焚烧尸骨的情景，全都放声大哭，全都想出城作战，愤怒的情绪增加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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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单知士卒之可用，乃身操版插【版插：筑土墙的工具和挖土的工具。】，与士卒分功，妻妾编于行伍之间，尽散饮食飨士。令甲卒皆伏，使老弱女子乘城，遣使约降于燕，燕军皆呼万岁。田单又收民金，得千溢【溢：同“镒”。古代重量单位，二十两为一镒。】，令即墨沃尓沃遗燕将，曰：“即墨即降，愿无虏掠吾族家妻妾，令安堵【安堵：相安，安居。】。”燕将大喜，许之。燕军由此益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