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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江南考察时，了解过龟蓍的事，当地老年人我也访问过，他们说龟活到一千岁，能在莲叶上走动，蓍草长到一百枝梗茎仍然同有一条根。还说，龟蓍生长的地方，没有虎狼一类凶兽，没有毒草。江边居民经常养龟，供应其饮食，认为龟能帮人调节呼吸增加元气，可助人抗衰养老，这些话莫非不真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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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先生说：我由于学习经学，做博士弟子，研究《春秋》，所以考试成绩高，被任用为郎，有幸能得宿卫，出入宫殿十多年。私自喜好《太史公传》。太史公的《传》里说“夏、商、周三朝龟卜办法各有不同，四方各民族卜筮也各不一样，但都是用来判断吉凶，我统观它们的要点，写《龟策列传》。”我反复在长安城中寻找，没能找到《龟策列传》，所以往访太卜官，请教知道事情多年岁大的掌故、史学官员，写下了解到的龟筮事情，编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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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古代三王、五帝出发行动举办事情，必定事先卜筮以作决断。古代占卜书说：“下面有伏灵，上面有兔丝；上面有丛蓍，下面有神龟。”所谓伏灵这种东西，在兔丝下面生长，样子像飞动的鸟。第一次春雨以后，如果天气没有风且清静，就可在夜里割去兔丝，拿灯笼来照，如果灯笼一照火就灭掉，就记住这个地方，把这个地方用四丈新布围起来，天亮了往下挖，挖到四尺至七尺之间就能挖得。超过七尺就没有了。千年老松树根就是伏灵，人吃了可以长生不死。据说蓍草枝梗长满一百根时，它下面就有神龟守护，上面常有青云笼罩。古书上说：“天下和平，王道实现，蓍草就能长出一丈长的茎，一丛能长满一百条梗枝。”当今寻取蓍草，不能达到古书上的要求，找不到长满百茎长一丈的。寻取八十茎以上、八尺长的，就难得了。人民喜好用卦的，找到满六十茎以上、长满六尺的，就能用了。古书说：“能得到名龟的，财物跟着就到，他家一定发大财，富到千万钱。”名龟中，第一叫“北斗龟”，二叫“南辰龟”，三叫“五星龟”，四叫“八风龟”，五叫“二十八宿龟”，六叫“日月龟”，七叫“九州龟”，八叫“玉龟”，名龟一共八种。古书所画龟图的腹下各有字，写明是哪种龟，我这里只略写出它们的名称，不画龟图。寻取这类龟，没必要满一尺二寸，民间得到七八寸长的，就是宝贝了。珠玉宝器，就是藏得再深，也会透露出光芒，显现出神灵，道理和名龟到来则财富到来一样。所以玉蕴藏在山里，山上树木就得到水分；深潭有珍珠，岸上草木就不枯，就是因为得到了玉石珍珠的润泽。有名的明月珠，出产在江海里，藏在蚌中，上面趴着蛟龙。君王若能得到它，就可长保天下，四夷来服。有谁能得到百茎的蓍草，同时又得到它下面的神龟用来占卜，那就能百问百应，足以决断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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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龟出在长江水中，庐江郡每年按时给太卜官送去一尺二寸的活龟二十个。太卜官在吉日剔取龟的腹甲。龟活一千岁才能长到一尺二寸长。君王调兵遣将，必先在庙堂上钻龟占卜以定吉凶。现在高庙中有一个龟室，藏着这种龟，并看作神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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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占卜书说：“断取龟的前足臑骨穿起来佩戴在身上，在室内西北角悬挂一只龟，这样，走进深山老林时就不会迷惑。”我做郎时，看过《万毕石朱方》，书中说：“在江南嘉林中有神龟。嘉林地方，没有虎狼类猛兽、鸱枭类恶鸟，没有毒草，野火烧不到，樵夫砍柴足迹不到，所以叫嘉林。龟在嘉林中，常在芳莲上筑巢。它的胁上写着字：‘甲子重光，得到我的，原是平民百姓的，可以成为官长；原是诸侯的，可以成为帝王。’在白蛇蟠杅林中寻取龟的人，都是斋戒了以后专程等候，就像专程等待别人来报信一样，同时敬酒祈祷，披散头发行礼，这样连续三天，才能得到龟。”由此看来，寻取龟的仪式多么庄严隆重！所以，对龟能不非常敬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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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南方老人用龟垫床脚，过了二十多年，老人去世，移开床脚，龟还依然活着。这是因为龟具有一种特殊的调节呼吸的方法。有人问：“龟的神通这样大，但为什么太卜官得到活龟总是杀了剔取其甲呢？”不久以前，长江边上有个人得到一只名龟，养在家里，因此家里发了大财。和人商量，要把龟放了。人教他别放，杀了。说放了，家要衰败。龟给他托梦说：“把我放到水里去，不要杀我。”这家人到底把龟杀了。杀龟之后，这个人就死了，家庭也倒了霉。人民和君王处理事情应遵循的办法不一样。老百姓得到名龟，看来好像不应当杀。根据古代惯例来说，圣明君王得到名龟都是杀了，供占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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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王时得到一只龟，也杀掉用了。现在谨把此事接写在下面，供有兴趣的人阅读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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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王二年，长江之神派遣神龟出使黄河。神龟游到泉阳，被打渔人豫且用网捞起来关在笼子里。半夜里，神龟托梦给宋元王说：“我奉长江神之命出使黄河。鱼网挡住我的去路。泉阳的豫且捉住了我，我走不脱。身处患难之中，无处求告。听说您有德义，所以来向您求救。”元王听罢一惊，醒了。马上召来博士卫平商量：“刚才我梦见一个男子，伸着脖子，长长的头，身穿带刺绣的黑衣，乘着辎车，来给我托梦。他说：‘我奉长江神之命出使黄河。鱼网挡住我的去路。泉阳的豫且捉住了我，我走不脱。身处患难之中，无处求告。听说您有德义，所以来向您求救。’这来托梦的是什么东西呢？”卫平拿起式，仰天察看月光，观测北斗星斗柄的指向；估量太阳运行位置。先测定东、西、北、南方位，又测定东南、西南、西北、东北方位，于是布列好八卦。考察其中吉凶预兆，首先发现龟的形象。于是对元王说：“昨夜是壬子日，太阳行至牵牛宿。正是河水大会、鬼神相谋的时候。银河正处于南北走向的时候。长江黄河之神原先有约，南风开始吹的时候，长江神使者先来拜会黄河神。现在天象是白云堵塞了银河，什么东西也无法航行了。北斗斗柄又指向太阳所在的星官，这是说长江神使者被囚禁了。您梦见的穿黑衣裳而乘辎车的男子，那是龟。请您马上派人去找。”王说：“好。”于是王就派人乘车急去询问泉阳令：“你县有几家渔民？谁的名字叫豫且？豫且捉到了龟，龟托梦给王，所以王叫我来找龟。”泉阳令就叫县吏查阅户籍簿和地区，发现本县河边渔民五十五家，上游地区住着一个渔民叫豫且。泉阳令说：“好。”就和使者乘车急忙找到豫且说：“昨天夜里你打鱼打到了什么？”豫且说：“半夜时候一提网捉到了一只龟。”使者说：“现在龟在哪里？”回答说：“关在笼子里。”使者说：“王知道你捉到了龟，所以叫我来找龟。”豫且说：“好。”就用绳拴绑了龟，从笼里提出来，献给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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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带龟上车驶出泉阳城门。这是白天，但又是风又是雨，一片昏暗。青黄五彩云罩在上空，接着雷电大作，风吹送车子前行。进了国都端门，在东厢房前取出龟。那龟身如流水，润泽有光。望见元王，伸长脖子往前爬，爬三步停住，又缩回脖子后退到原处。元王见了奇怪，问卫平说：“龟见了我，伸长脖子往前爬，有什么目的呢？缩回脖子退到原处，又表示什么意思？”卫平回答：“龟在患难中，整夜被囚禁，王有德义，派人解救它出来。现在伸脖子向前爬，是表示感谢；缩脖子后退，是希望尽快离开。”元王说：“好啊！这龟神灵到这种地步，不可长期扣留它，立即派人驾车送龟，别让它耽误了出使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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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平回答说：“龟是天下之宝，先得此龟的为天子，而且十言十灵、十战十胜。它生于深渊，长于黄土，知晓天道，明白上古以来大事。漫游三千年，不出它应游的地域。安详平稳，从容端庄，行动自然，不用拙力。寿命超过天地，没有谁知道它的寿命极限。它顺随万物变化，四时变化着体色。平时自己藏在里边，趴伏在那里不吃东西。春天呈现青色，夏天变为黄色，秋天呈为白色，冬天变成黑色。它懂得阴阳，精晓刑德。预知利害，明察祸福。卜问了它，则说话无失误，作战得胜利，王能将它当成宝藏住，诸侯都得降服。王不要放走它，用它来安定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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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王说：“这龟很神灵，从天上降下来，陷在深渊中。在患难中。认为我贤明，敦厚而忠信，所以来求救于我。如果不放它走，我也成一个渔人了。渔人看重它的肉，我贪图它的神力，臣下不仁，君上无德。君臣无礼，国家还会有什么福？我不忍心这样办，为什么不放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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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平回答说：“不是这样的，我听说，大恩德不会得到报答，贵重之物寄存出去得不到归还，现在天赐宝物你不接受，天就要夺回属于它的宝物了。这龟周游天下还要再回归原住地，它上达苍天，下至大地，九州走遍，也未曾受过辱，也未遇到阻拦。而现在到了泉阳，打鱼的却折辱了它，将它囚禁起来。王虽然施大恩放了它，长江黄河之神必怒，一定会设法报仇。龟自己认为被侵害了，要和神合谋报复。那时将淫雨不晴，大水泛滥无法治理。或者制造枯旱，大风扬尘，突然出现蝗虫，百姓错过农时。王施行了放龟的仁义，而天的惩罚必然降临。这并非别的原因，祸害出在龟身上。以后您就是后悔，难道还来得及吗？王别放掉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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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王感叹地说：“这拦劫人家使者，破坏别人计划，不是凶暴吗？夺取别人的东西，当作自己的宝物，这不是强横吗？我听说，凶暴地夺来的东西，必然要被人凶暴地夺去；强抢别人东西，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桀纣都是强横凶暴不讲理的，自己被杀死，国家也亡了。如果我听了你的建议，这就丧失了仁义名声而有了凶暴强横不讲理的行为。黄河长江之神将成为仁义的汤武，我将成为凶暴强横而被征伐的桀纣。没看到什么好处，恐怕要陷进灾祸。我拿不定这个主意，怎么能奉侍好这个宝物，驾车赶快送龟走，不要让它在此久留。”卫平回答说：“不是这样，王不要担心。天地之间，有的地方石头与石头堆在一起，堆成了山，虽然高耸，并不坍塌，大地能得平安。所以说，有的东西看起来虽然危险，却很平安；看起来很轻，却搬移不动。有的人老实忠厚，并不如大言欺诈的人；有的人面貌丑恶，却适合于做大官；有的人漂亮，却成为危害大众的祸根。这些现象，不是圣人和神，说不清楚。春夏秋冬，有时热有时冷。冷热互不相融，而相互冲突区别。同一年内，有不同季节，这是根据四时冷热不同确定的。所以春天让植物出生，夏天成长，秋天要收获，冬天就收藏。有时要行仁义，有时要施强暴。强暴有目标，仁义有时机。万物都是这样，不可胜言。请大王接受我的建议，让我彻底说清楚。根据天的五种颜色，可以辨别白天黑夜。根据地生的五谷，可以分辨好坏植物。当初人民不懂得这样辨别，和禽兽一样。住在山谷洞穴里，不懂得种田，天下灾祸频生，阴阳季节混乱。匆匆忙忙过日子，大家都是这样，不会区分黑白善恶。妖孽常常出现，人民一代代勉强传留下来。后来圣人区分万物生存特点，使它们互相不侵害。禽兽有牝有牡，把它们放到山里；鸟有雌有雄，把它们放进树林、水边；带甲壳生物，安置在溪谷。所以管理人民，就为他们建立城郭，城内设立街巷，城外开辟田畦通路。根据夫妻男女，给他们田宅、房屋。建立户籍，一一登记其姓名。设立官吏，用爵位俸禄予以鼓励。种桑麻有衣穿，种五谷有饭吃。人民辛勤耕作，于是能吃到想吃的东西，看到想看的东西，穿到想穿的东西。由此可见，舍弃强力，就没有成果。所以，种地的不用强力，粮食不能丰收；商人不用强力，赚不到钱；妇女不用强力，布就织不好；当官的不用强力，就没有威势；大将不用强力，兵不听令；侯王不用强力，到死也没有大名。所以说，施用强力，是事业的起点，是当然的道理，是万物的法则。从施用强力入手，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大王如果不同意这个看法，您难道没听说过，那带有野雉雕饰的玉匣，本出自昆山；明月之珠，本出于四海；凿雕昆山之石成为玉匣，割剥海中之蚌取出明月之珠传卖于市；圣人得到匣珠，当作大宝。得大宝的，就成了天子。现在大王您自以为凶暴，其实赶不上那剥蚌取珠的；现在您自认为强横，其实赶不上那凿昆山之石的。那些制匣取珠的没有错，宝藏匣珠的没有祸。现在龟因出使而碰网，被渔人抓获，又托梦给您自我介绍，这是国家之宝，您担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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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王说：“并不是这样。我听说，谏诤是国之福，阿谀是国之祸。君主听从阿谀奉承，是愚昧糊涂，一般道理虽然是这样，但祸也不会无缘无故降临，福也不会随便就来。天气地气相合，生出各种财富。各有阴阳界限，不偏离四时。一年十二个月，用夏至冬至定其周期。圣人明白这个道理，自己没有灾难。明王运用这个规律，谁敢来欺骗。所以，福的到来，是人自己创造的；灾难降临，是自己招致的。祸福的可能性同时存在，刑德互相关联。圣人辨察它们，预测吉凶。桀纣时，与天争功，阻遏鬼神，使它们不能通显其灵。这本来已经是无道了，而谄谀之臣又多。桀有谀臣，名叫赵梁。教桀做无道之事，怂恿他凶狠贪婪。把汤囚进夏台，杀害关龙逢。左右大臣怕死，都在一旁阿谀逢迎苟且偷生。国势危如累卵，却都说无妨。赞美欢呼万岁，或者说国运远没有完结。桀的耳目被蔽遮，和他一起自欺欺人。汤终于伐桀，桀身死，夏灭亡。听信谀臣，自己倒了霉。《春秋》写明了这段史实，至今使人不忘。纣有谀臣，名叫左强。浮夸不实，目测能力自诩很强，不必借助规矩绳墨就能设计施工，教纣筑造象廊。高达于天，室内又陈设犀玉玉床之器，用象牙筷子吃饭。剖圣人比干的心，砍断壮士的小腿。箕子怕死，披头散发装疯。纣王杀周太子历，囚禁周文王昌，投进石头屋子，打算从早到晚囚禁。阴兢救出文王，和他一块儿逃亡到周国。文王得到太公望，发动军队和纣作战。文王病死，大臣用车载着文王尸首前进。太子发替代文王统率军队，号为武王。和纣在牧野大战，在华山之南击溃纣军。纣不能胜，败退回去，武王把他围在象廊。纣自杀在宣室，死后也得不到安葬。头被砍下悬挂在车上，四匹马拉着车子走。我想到桀纣遭遇，肚子里如有开水滚沸。他们都曾富有天下贵为天子，但很骄傲。贪得无厌，办事就好高骛远。贪婪凶狠而又骄慢。不用老实忠诚的人，听信阿谀之臣，于是被天下人耻笑。现在我的国家处在诸侯之间，简直小如秋毫。办事一有不当之处，怎能逃脱灭亡下场。”卫平回答：“不是这样。黄河虽然贤明神灵，赶不上昆仑山；长江虽然水源通畅，不如四海浩荡。昆仑山四海，人还夺取其宝呢。那些宝物诸侯争夺，有时因此引起战争。小国被灭亡，大国遭遇危险。杀人父兄而为了这些宝物，虏人妻儿，割裂国土，毁人宗庙。攻战争夺，这就是强暴。所以说，夺取时应用强暴，统治时应用文理，不违背天时四季，总是亲近贤士；顺应阴阳变化，借助鬼神作用；了解协调同天地的关系，与天地为友。诸侯来归服，人民富裕愉快。国家民户安宁，与社会一同开创新局面。汤武这样做，于是取得天子之位；《春秋》记载了这些事，作为办事楷模。王不自比汤武，但却自比桀纣。桀纣施行强暴，是把强暴看成永恒持续，不需要用仁义补充的办法。桀修瓦屋，纣建象廊。还征收丝絮用为燃料，一心要耗费人民资财。没有限度地敛税，杀人没有标准。杀了人民的牲畜，用熟皮做成袋。皮袋装牲畜血，悬挂起来带领人用箭射，与天帝争强。搅乱四时顺序，在祭祀鬼神之前抢先品尝四时产品。有人谏止，就会被杀死；只有谀臣，侍在身旁。圣人躲了，百姓不敢外出。天气多次干旱，国家多有妖异。螟虫年年有，五谷长不熟。人民不能安居，鬼神不能享用。天天刮大风，白天一片暗。日蚀又月蚀，熄灭无光亮。天上群星乱走，全然没有规律。从这些现象看，怎么能够久长？即使没有汤武，按时运来说也应当灭亡。所以汤伐桀，武王克纣，是那个时势造成的。他们由此才当了天子，子孙相续；终身无灾，后世赞颂，直到今天不停。这都是根据时势行动，按照事理要求须强就强，才成就了他们的帝王之业。现在，这个龟是大宝，为圣人出使，传给了贤明的王。它不用手足行动，雷电带着它，风雨护送它，流水浮涌它前进。侯王有德的，才能遇到它。现在王有德，遇到这个宝，却恐惧不敢接受；王如把龟放走，宋国必然有灾。以后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元王听了，大为高兴起来。于是元王对着太阳拜谢上天，拜了两次，接受了龟。选择吉日斋戒，认为甲乙两日最吉。于是杀了白雉和黑羊；在祭坛中央用血灌龟。用刀解剖，龟甲没有弄残。又用酒肉祭祀一遍，剔出腹肠。然后用荆枝烧灼，求兆。坚持要烧出兆纹来。果然兆纹显现，条理清楚。叫卜官占视，所说的都十分恰当。国家藏有如此重宝，消息径直传到国外。于是杀牛取皮，蒙在郑国产的桐木上作成了战鼓。分别草木特性制成各种武器。打起仗来，无人是元王的对手。元王时候，卫平做宋国的相，宋国力量在天下最强，这都是龟的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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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龟虽有大到能托梦给元王的神灵，可是却不能自己逃出渔人的笼子。自己能够每言必灵，却不能通使于黄河，还报长江。本领大到让别人战必胜攻必取，却不能使自己避开刀锋，免除被宰剥的灾难。非凡聪明能先知未来，祸福迅速看出，却不能让卫平不向宋元王说出不利于己的那番话。预言事情，都很周全，及于自身，却被拘禁不得解脱；事情一到个人头上就无法趋利避害，要贤能本领又有什么用？不过，话又说回来，贤只是指他有贤的一面，一般人也是这样。所以说，视力再好也会有看不到的地方，听力再好也有听不到的方面；人的本领再大，也不能同时既用左手画方又用右手画圆；日月明亮，有时却要被浮云遮挡。羿号称射箭技艺高，也有不如雄渠、蠭门之处；禹号称多智善辩，却不能胜过鬼神。地柱折断过，天本来也没有椽，为什么又要对人求全责备？孔子听了神龟和宋元王的事之后，说：“神龟能知道事情吉凶，但自己只有一副中空的空骨架。太阳能普施恩德君临天下，却要受三只脚乌鸦的欺侮。月亮能动用刑罚辅佐太阳，却被蛤蟆啃咬。刺猬被喜鹊欺辱，有神通的腾蛇却不是蜈蚣的对手。竹子外面有节有段，里面却是又直又空；松柏是百木之长，却被栽在大门旁充当卫士。日辰也不能周全，所以有孤有虚。黄金有疵，白玉有瑕。事情有时进展快，有时进展慢。物品性能有局限，也有其专门擅长。网孔有时显得太细密，也有时显得太粗疏。人有贵过他人之处，也有不如人的地方。怎么办才好呢？怎样做才全面周到呢？天还不能十全十美呢，所以世人盖屋，少放三块瓦以便安放房栋，表示不是十全十美，以便和天的不十全十美相适应。天下万物有差异，事物都因为有所不全才得以生存于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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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先生说：渔人提网便捉到了神龟，龟自己托梦给宋元王，宋元王召博士卫平把梦见龟的情形告诉他，卫平拿起式推算，日月位置确定，分辨星官关系，推测吉凶，看出龟和所观测推算的形象相同，卫平力劝元王将神龟留住作为国宝，这件事真好啊。古时候谈到卜筮必然称道龟，因为龟有灵验的好名声，由来已久了。我因此写下这篇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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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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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白对照史记 货殖列传第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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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曰：“至治之极，邻国相望，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必用此为务，挽近世涂民耳目，则几无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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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曰：夫神农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诗》《书》所述虞夏以来，耳目欲极声色之好，口欲穷刍豢之味，身安逸乐，而心夸矜埶能之荣使。俗之渐民久矣，虽户说以眇论，终不能化。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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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山西饶材、竹、谷、纑、旄、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江南出枏、梓、姜、桂、金、锡、连、丹沙、犀、玳瑁、珠玑、齿革；龙门、碣石北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铁则千里往往山出棋置：此其大较也。皆中国人民所喜好，谣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宁有政教发征期会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征贵，贵之征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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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宝绝，虞不出则财匮少。”财匮少而山泽不辟矣。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贫富之道，莫之夺予，而巧者有余，拙者不足。故太公望封于营丘，地潟卤，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繦至而辐凑。故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袂而往朝焉。其后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则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管氏亦有三归，位在陪臣，富于列国之君。是以齐富强至于威、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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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生于有而废于无。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适其力。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富者得埶益彰，失埶则客无所之，以而不乐。夷狄益甚。谚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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