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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郑与晋盟[39]鄢陵。八年，楚庄王以郑与晋盟，来伐，围郑三月，郑以城降楚。楚王入自皇门，郑襄公肉袒掔羊[40]以迎，曰：“孤不能事边邑，使君王怀怒以及[41]弊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君王迁之江南，及以赐诸侯，亦惟命是听。若君王不忘厉、宣王，桓、武公，哀不忍绝其社稷，锡[42]不毛之地，使复得改事君王，孤之愿也，然非所敢望也。敢布[43]腹心，惟命是听。”庄王为却[44]三十里而后舍[45]。楚群臣曰：“自郢至此，士大夫亦久劳[46]矣。今得国舍之，何如？”庄王曰：“所为伐，伐不服也。今已服，尚何求乎？”卒去。晋闻楚之伐郑，发兵救郑。其来持两端[47]，故迟，比[48]至河，楚兵已去。晋将率或欲渡，或欲还，卒渡河。庄王闻，还击晋。郑反[49]助楚，大破晋军于河上。十年，晋来伐郑，以其反晋而亲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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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史记》卷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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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大变革大动荡的春秋时代，诸侯列强称霸天下。郑国处在中原腹地，北达上党，南可抵楚，是“咽喉九州”之地，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军事上把这个地带叫做“衢地”。有这种军事地理特征的国度，如果不能自身强大，便难免成为兵家必争之“郑道”。这似乎成为郑国历代君主难以逃避的宿命，因此，司马迁才不惜浓彩重墨的用近六千字的《郑世家》，向后人讲述了这个春秋初期最强盛的诸侯国如何沦为夹在大国之间的傀儡国的艰难曲折的发展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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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厉王幼子友被封于郑，是为郑桓公。郑桓公看出西周灭亡在即，于是在太史伯的建议下，迁移到东虢国和郐之间，号称新郑。犬戎之乱中，郑桓公为保护周幽王战死。即位的郑武公攻灭郐和东虢国，建立了实际独立的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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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春秋五霸，就不得不说说五霸之前的郑庄公，这位在毛泽东口中的“厉害人物”，虽未称霸，却为后世霸主打开了霸业之门，郑庄公时期的郑国成为春秋初年最强大活跃的诸侯国，史称“春秋小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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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王东迁以后，周王朝与诸侯国之间的势力均衡被打破。政治、经济发展的不平衡，必然导致扩张与战争。定都新郑（今属河南）后的郑国，处于经济发达、交通便利的中原腹地位置，日渐强盛，逐渐成为春秋初期的主要强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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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庄公是难得一见的霸主级国君，有着高超的政治策略和高度的自我控制能力，用管理学的角度看就是表现在战略目标的设定明确且务实，具体的执行“有理、有利、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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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位后，在与其母及胞弟姬的分裂势力斗争中隐忍不发，暗地里却做好了充足准备，直到叛乱发动后，他才将叛军一举歼灭。然后通过远交近攻战略，对距离远威胁小的齐、鲁二国进行联合，一同打压宋、卫等邻国。在二十余年发动大小战争十余次。由于郑国的崛起威胁到周王室的地位，周桓王大举起兵进攻征讨，这就是著名的“繻葛之战”。郑庄公用新阵法大败周桓王所率联军并射伤桓王，将周天子由神坛射入人间，也标志着周王朝对诸侯国的实际控制权的丧失。第二年郑庄公又出兵援齐，大败北戎，使他成为当时势力最强大的统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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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郑国虽然有成为一流大国的基本要素，但由于郑处衢地，邻国文化和实力都不弱，要辟土开疆，除了需要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坚定的决心外，灵活高超的外交技巧更加关键，而郑庄公太过侧重武力征服，忽视政治影响，尤其是直接对抗传统的尊王思想及礼制观念，使他与周王室及广大诸侯国站在对立阵线。虽然在大败周桓王后，他不顾部下请求，连夜派人前去慰问周桓王，但是这更是出于他的修养而不是战略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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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郑庄公能预见性地利用当时郑国强盛的国力，采用类似齐桓公“尊王攘夷”的策略走向称霸，则春秋将走向一个新的故事，可惜历史往往不由后人的惋惜而改变。在不能获得多数小国同情与支持的背景下，郑庄公，这位第一个使周王朝威风扫地的诸侯霸王，将大国争霸的大幕缓缓拉开，也为郑国日后的风雨飘摇埋下了深深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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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公死后，权臣祭仲当道，六易其主，国力不可避免地走向衰弱。而与此同时，齐、晋、秦、楚诸国逐渐强大起来。各国争霸，使处于中央腹地的郑国处在了火力交叉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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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文公、楚庄王先后争霸中原的过程，就是晋楚两国轮番欺凌郑国的过程。他们既不想吞并郑国，以免直接与对手接壤，但又都决不让郑国被对方灭掉，这就造成了诸侯国多次攻打，多次救郑的乱局。在这个背景下，郑国兵连祸结，朝贡不歇，成为春秋列国中外部环境最恶劣的国家。郑国历代国君，为了本国的安全，不得不讲究言辞，虚与周旋。但也正基于此，郑国利用各国之间矛盾来协调关系，从而避免冲突，保存实力的表现也是列国中最优异的。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子产。在《左传》中，记录了大量的“子产与范宣子书”、“子产弗与宣子环”、“子产对晋人征朝”等外交言论和典型例证。在“一言可以兴国”、“一言可以丧邦”的复杂形势下，如果没有子产这位善于辞令的政治家、外交家与列强虚与周旋，郑国早就灭国了。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位死讯令孔子嚎哭的千古圣哲终其一生都不得不将其主要精力和智慧展示在外交和维稳领域，而不能同管仲一般尽展才华，辅佐桓公成就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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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史为鉴，我们在感慨郑国与近代波兰在不同时空下同样的命运，同情他们在强邻欺凌下求生存的艰难之余，也需要清醒地居安思危，认识到战略部署的重要性。正如司马迁最后总结的，如果仅仅用权势和利害使关系密切，权势利害终止了，关系就疏远了，要想实现真正的长治久安，还是要依靠自己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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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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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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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佐：辅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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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并：同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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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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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疾：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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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请：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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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国：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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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夺：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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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缮：整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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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畔：通“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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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溃：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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