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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史记》卷八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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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李斯的事迹主要见于《史记》的《李斯列传》，此外还见于《秦始皇本纪》。李斯出身于无权无势的平民家庭，跟着儒家学派的第三位大师荀况上过学。大概李斯在其童年、青年时代是看到过并亲身体验过一个无权无势者所饱受的种种屈辱的，所以当他后来当了小吏，看到厕所中的老鼠与国家粮库中的老鼠之生活的巨大差别的时候，李斯深有感慨地说：“人活一辈子就如同老鼠一样，关键就看你给自己选择一个什么样的环境地位了！”于是他对贫穷卑贱的生活极端蔑视，深恶痛绝，他决心拼死一搏，要不择手段地为自己谋求一种出人头地的富贵尊荣。当他告别他的老师要到秦国创业的时候，他说“如今七雄并立，虎斗龙争，秦王嬴政正想吞并天下，称帝称皇，这可正是我们纵横家发挥作用、操纵时局的时代。一个人长期处于卑贱地位，过着贫贱的生活而不感到痛心疾首，不积极地寻求改变，还要高唱什么‘安贫乐道’，说什么‘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这是最无能的表现，是莫大的悲哀。今天李斯我下定决心要到秦国去为秦王嬴政效力了！”这里突出表现了李斯性格的两方面：一方面是他强调抓紧时机建功立业，发挥自己的作用以创造自己人生的辉煌。这一点没有错，司马迁的人生观就是歌颂这种“扶义倜傥，不令己失时，立功名于天下”的人，《史记》中的人物，很多都具有这种品质。但这不应该是最终目的，这要看你究竟是为何而做，以及你的行为能不能给国家、给黎民百姓带来好处。很遗憾，李斯对此是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这就决定了李斯后半生沦为千古罪人，既葬送了秦王朝，又葬送了自己与整个家族的可悲可鄙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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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的前半生是秦王朝的大功臣，其历史功勋足以名标青史。李斯的功勋首先是协助秦始皇消灭了东方六国，第一次建立了统一的中央集权的封建国家。李斯入秦后，由于他积极劝说秦始皇看准时机狠下毒手，要凭着秦国的强大，迅速地消灭东方六国，以建立统一的国家，使自己称皇称帝。秦始皇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他为相国吕不韦的长史。李斯对东方六国采取的行动纲领是：一，拿出大量的金钱财宝以收买东方各国的王侯将相等决策人物，让他们为秦国服务，帮着秦国消灭他们自己的国家；二，如果哪个人不受收买，坚持效忠其本国，那就马上派刺客把他杀掉；三，在以上软硬兼施，分化瓦解之下，紧跟着就是浩浩荡荡的秦国大军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于是秦始皇十七年（前230年），灭韩；十九年灭赵；二十二年灭魏；二十三年灭楚；二十五年灭燕；二十六年灭齐，前后只用了二十多年，就风卷残云、摧枯拉朽地实现了全国统一，把秦始皇推上了皇帝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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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历史功勋的第二方面是在统一全国后，协助秦始皇制定并推行了一套新制度：即废除分封制，实行郡县制，以及实行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明法度，定律令，对外征讨四夷等等。李斯在这些地方都表现得气大声洪、锋芒毕露，对于稳定秦王朝的统治起了重要作用。正是由于秦始皇与李斯的这种亲密合作，从而使秦始皇的功勋盖世，被后代称为“风流人物”，甚至被明代的思想家李贽称之为“千古一帝”。而李斯是秦始皇的头号功臣，因而秦始皇有哪些丰功伟绩，李斯也应该都有他相应的一份。于是李斯也胜利了，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他由长史上升为廷尉，又由廷尉上升为丞相，“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李斯有多少儿子，都娶秦始皇的女儿；李斯有多少女儿，都嫁给秦始皇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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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为止，李斯与秦始皇真可谓“彼此双赢”，李斯的主观要求与秦始皇的客观需要完全一致，故而皆大欢喜。而李斯的对公、对私也都还没有显露出任何矛盾凶险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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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的后半生是在秦始皇死后出卖灵魂，投靠了阴谋家赵高，从此沦为祸国殃民、害人害己的千古罪人。李斯有积极入世的人生观，能抓住时机，帮着秦始皇成就了一番大事业，这是司马迁所赞成的；李斯患得患失，自私自利，一切以个人利益为转移，不能坚持原则，临危效死，竟出卖灵魂，变节投靠乱臣贼子，倒行逆施，不仅毁了国家，也毁了他自己以及他的整个家族，这是司马迁所鄙视的；李斯受赵高愚弄，并被赵高所害的人生悲剧，又令司马迁同情。《李斯列传》记述了李斯由成功到被害的全过程，展现了李斯患得患失的心理，批判了李斯一切以个人利害得失为转移的极端自私、极端懦弱的可耻本性。作品有巨大的多方面的认识价值，它像一面镜子足以为千古读史者明鉴，尤其可为官场中人明鉴。因为一个平民患得患失，自私自利，所害的只是他自己；如果一个职位很高、掌管权力很大的人患得患失，那一旦出事就不只是害他自己，而是祸国殃民了。李斯的教训是深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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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兆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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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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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庑：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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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肖：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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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事：辅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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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辞：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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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怠：懒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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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计：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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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禽：通“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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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强：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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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诟：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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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贤：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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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胥：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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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去：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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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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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忍：下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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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更：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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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役：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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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骚：通“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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