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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哀帝崩，无子，太皇太后以莽为大司马，与共征立中山王奉哀帝后，是为平帝。帝年九岁，当年被[18]疾，太后临朝，委政于莽，莽颛威福。红阳侯立莽诸父，平阿侯仁素刚直，莽内[19]惮之，令大臣以罪过奏遣立、仁就国[20]。莽日诳耀[21]太后，言辅政致太平，群臣奏请尊莽为安汉公。后遂遣使者迫守立、仁令自杀。赐立谥曰荒侯，子柱嗣，仁谥曰剌侯，子术嗣。是岁，元始三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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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汉高祖入咸阳至霸上，秦王子婴降[22]于轵道，奉上始皇玺。及高祖诛项籍，即天子位，因御服[23]其玺，世世传受，号曰汉传国玺，以孺子未立，玺臧[24]长乐宫。及莽即位，请玺，太后不肯授莽。莽使安阳侯舜谕指[25]。舜素谨敕[26]，太后雅[27]爱信之。舜既见，太后知其为莽求玺，怒骂之曰：“而属父子宗族蒙汉家力，富贵累世，既无以报，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其国，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狗猪不食其余，天下岂有而兄弟邪！且若自以金匮符命为新皇帝，变更正朔服制，亦当自更作玺，传之万世，何用此亡国不祥玺为，而欲求之？我汉家老寡妇，旦暮且[28]死，欲与此玺俱葬，终不可得！”太后因涕泣而言，旁侧长御以下皆垂涕。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谓太后：“臣等已无可言者。莽必欲得传国玺，太后宁[29]能终不与邪！”太后闻舜语切，恐莽欲胁之，乃出汉传国玺，投之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如而兄弟，今族灭也！”舜既得传国玺，奏之，莽大说，乃为太后置酒未央宫渐台，大纵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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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莽为安汉公时，又谄太后，奏尊元帝庙为高宗，太后晏驾[30]后当以礼配食云。及莽改号太后为新室文母，绝之于汉，不令得体元帝。堕坏孝元庙，更为文母太后起[31]庙，独置孝元庙故殿以为文母篹食堂，既成，名曰长寿宫。以[32]太后在，故未谓之庙。莽以太后好出游观，乃车驾置酒长寿宫，请太后。既至，见孝元庙废彻涂地，太后惊，泣曰：“此汉家宗庙，皆有神灵，与何治而坏之！且使鬼神无知，又何用庙为！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岂宜辱帝之堂以陈馈食哉！”私谓左右曰：“此人嫚[33]神多矣，能久得祐乎！”饮酒不乐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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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莽篡位后，知太后怨恨，求所以媚太后无不为，然愈不说。莽更汉家黑貂，著黄貂，又改汉正朔伏腊日。太后令其官属黑貂，至汉家正腊日，独与其左右相对饮酒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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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掾班彪曰：三代以来，《春秋》所记，王公国君，与其失世，稀不以女宠。汉兴，后妃之家吕、霍、上官，几危国者数矣。及王莽之兴，由孝元后历汉四世为天下母，飨国六十余载，群弟世权，更持国柄，五将十侯，卒[34]成新都。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后卷卷[35]犹握一玺，不欲以授莽，妇人之仁，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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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汉书》卷九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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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王政君是王莽的姑姑。王氏家族依靠王政君登上政坛，并在她的庇护下发展壮大。作为西汉的风云人物，王政君的一生充满了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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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君的出生就有神奇色彩。王莽自称王氏家族是黄帝之后，齐国君主子嗣。王政君的爷爷王贺在汉武帝时期担任绣衣御史。相比较动辄诛杀万人的“酷吏”，王贺宽容了不少，但最后却因为宽容而被免官，免官之后的王贺感叹道：“吾闻活千人者有封子孙，吾所活者万余人，后世其兴乎！”免官后的王贺在魏郡担任三老一职，百姓都感激他的恩德。当地的一位长者说，八十年后，王家会有贵女兴于天下。这里所说的贵女就是王贺的孙女王政君。王政君的母亲怀她的时候梦见月亮扑入怀中。虽是传说，但王政君出生前已经是充满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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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君的皇后之路也充满传奇。王政君长大后，性情柔顺，谨守妇道，许配了人家，还没有出嫁，对方就死了。后来，东平王聘娶她为姬妾，还没有进宫，东平王也去世了。王政君的父亲请术士给她相面，术士看后给出六个字——“当大贵，不可言”。十八岁的时候，王政君入宫，向更高的富贵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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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君刚入宫的时候，仅仅是后宫等级中最低的家人子。但一年多后太子的一次勉强而又随意的选择，竟然让她得到了临幸，不久她就为太子生了第一个儿子。汉宣帝非常高兴，亲自为嫡皇孙起名为骜，字太孙，经常带在身边。三年后，汉宣帝去世，太子即位，即汉元帝。王政君被立为皇后，刘骜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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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立太子可以巩固国本，但是太子能否顺利成为天子，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老皇帝的喜爱。纵观历代历史，太子立的越早，当太子的时间越长，被废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刘骜也碰上了这个问题，首先他好酒贪杯，宴饮取乐，元帝认为太子没有才能。更重要的是，汉元帝宠爱的傅昭仪生下了定陶王。定陶王多才多艺，元帝非常喜欢他，吃饭时都让他坐在身边，出行时又同乘一辆辇车，常常打算废掉太子改立定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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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以子贵，一旦刘骜被废，王政君也马上会离开皇后的位子，一旦离开皇后的位子，王氏家族也就会马上衰落。面对危机的王政君与哥哥王凤展开应对。在外朝，他们联合丞相史丹拥护太子；在宫内，王政君小心谨慎，以不变应万变，最终平安渡过难关，保住了刘骜太子的位子，也使刘骜对自己母舅一家绝对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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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君的太后生涯依然是一个传奇。刘骜（汉成帝）即位后，尊王政君为皇太后，封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西汉一代，领尚书事是朝中实际的首长，再加上大司马大将军之职，王凤掌控了整个朝政，王氏家族势力日益强大。河平二年（前27年），王氏家族一门五人同时封侯，时人称之为“五侯”，而“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势官满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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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势力庞大的外戚，汉成帝也曾想改变王家独掌朝政的局面，准备通过非常手段收回权力，但最终都因为内心对母舅一家的感恩以及王氏家族的权势过大而没有付诸实施。王政君在这个阶段出面虽然不多，但是每当关键时刻，她总能帮助家族化险为夷。不久，王氏家族的接力棒也从王凤传到了王莽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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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成帝去世，汉哀帝以外藩即位。面对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皇帝，王政君“诏莽就第，避（哀）帝外家”，以退为进，韬光养晦。等到汉哀帝去世，作为太皇太后的王政君马上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共同拥立汉平帝，迅速夺回权力。平帝只有九岁，于是由王政君临朝听政，将朝政托付给王莽，王氏家族权势更趋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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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在临朝听政的王政君看来，天下始终是汉室的，她依然怀念自己过往的生活，总向后辈讲述自己的过去。可是在王莽方面却不这样想。王莽为了名正言顺地取代汉朝，特地派人来向姑姑索取传国玉玺，老迈的王政君痛斥王莽忘恩负义：“而属父子宗族蒙汉家力，富贵累世，既无以报，受人孤寄，乘便利时，夺取其国，不复顾恩义。人如此者，狗猪不食其余，天下岂有而兄弟邪！”眼见无法改变现实，怒摔传国玉玺，以示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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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为了讨好自己的姑母，废弃汉元帝庙而大修王政君太后之庙，王政君眼见汉元帝宗庙毁坏，痛哭道：“此汉家宗庙，皆有神灵，与何治而坏之！且使鬼神无知，又何用庙为！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岂宜辱帝之堂以陈馈食哉！”王莽改制，宫中侍中官员都改穿黄貂，而王政君依然让身边官员穿汉室的黑貂，每当到了汉室历法新年之时，王政君总是与左右共同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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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君传奇的一生与王氏家族的兴盛最能反映中国古代外戚专权的情状。历朝外戚的兴起，起初仅仅因为太后自身力量不足，引自家父兄为奥援，然而时间一长，外戚势力逐渐兴起，权力日大，掌控朝政，其中有些人甚至对皇位产生了觊觎之心，这时身处内廷的太后也无力控制。正如班彪所言：“位号已移于天下，而元后卷卷犹握一玺，不欲以授莽，妇人之仁，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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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颖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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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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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奔：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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