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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张俊克亳州，王胜克海州，岳飞克郾城，几[28]获兀朮。张浚战胜于长安，韩世忠胜于泇口镇，诸将所向皆奏捷，而桧力主班师。九月，诏飞还行在，沂中还镇江，光世还池州，锜还太平。飞军闻诏，旗靡辙乱，飞口呿[29]不能合。于是淮宁、蔡、郑复为金人有。以明堂恩封桧莘国公。十一年，兀朮再举，取寿春，入庐州，诸将邵隆、王德、关师古等连战皆捷。杨沂中战拓皋，又破之。桧忽谕沂中及张俊遽[30]班师。韩世忠闻之，止濠州不进；刘锜闻之，弃寿春而归。自是不复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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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桧欲尽收诸将兵权，给事中范同献策，桧纳之。密奏召三大将论功行赏，韩世忠、张俊并为枢密使，岳飞为副使，以宣抚司军隶枢密院。六月，拜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进封庆国公。《徽宗实录》成，迁少保，加封冀国公。先是，莫将、韩恕使金，拘于涿州。至是，兀术有求和意，纵之归。桧复奏遣刘光远、曹勋使金，又以魏良臣为通问使。未几[31]，良臣偕金使萧毅等来，议以淮水为界，求割唐、邓二州。寻遣何铸报聘[32]，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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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兴岳飞之狱。桧使谏官万俟卨论其罪，张俊又诬飞旧将张宪谋反，于是飞及子云俱送大理寺，命御史中丞何铸、大理卿周三畏鞫[33]之。十一月，贬李光藤州，范同罢参知政事。同虽附和议，以自奏事，桧忌之也。十二月，杀岳飞。桧以飞屡言和议失计，且尝奏请定国本，俱与桧大异，必欲杀之。铸、三畏初鞫，久不伏；卨入台，狱[34]遂上。诬飞尝自言“己与太祖皆三十岁建节[35]”为指斥乘舆[36]，受诏不救淮西罪，赐死狱中。子云及张宪杀于都市。天下冤之，闻者流涕。飞之死，张俊有力焉，语在《飞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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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改封桧益国公。五月，移贬洪皓于英州。八月，赵鼎死于吉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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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月（二十五年二月）乙未，帝幸桧第问疾，桧无一语，唯流涕而已。熺奏请代居相位者，帝曰：“此事卿不当与。”帝遂命权直学士院沈虚中草[37]桧父子致仕制。熺犹遣其子埙与林一飞、郑柟夜见台谏徐嚞、张扶谋奏请己为相。丙申，诏桧加封建康郡王，熺进少师，皆致仕，埙、堪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是夜，桧卒，年六十六。后赠申王，谥忠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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桧两据相位者，凡十九年，劫制君父，包藏祸心，倡和误国，忘仇斁伦。一时忠臣良将，诛锄略尽。其顽钝无耻者，率[38]为桧用，争以诬陷善类为功。其矫诬也，无罪可状，不过曰谤讪，曰指斥，曰怨望，曰立党沽名，甚则曰有无君心。凡论人章疏，皆桧自操以授言者，识之者曰：“此老秦笔也。”察事之卒，布满京城，小涉讥议，即捕治，中[39]以深文[40]。又阴[41]结内侍及医师王继先，伺上动静。郡国事唯申省，无一至上前者。桧死，帝方与人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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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宋史》卷四百七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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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南宋徐谊说：“古来人臣，不外乎忠奸两途，为忠即忠，为奸即奸。从没有半忠半奸，可以济事。”确实，中国政治舞台上几千年的群雄角逐形成的“成王败寇”的政治逻辑，不外乎忠与奸的对抗，其间往往伴随着动人心魄的血雨腥风，恰恰是这些“极忠”或“极奸”之人，成了史家笔下的宠儿，他们或是被神化颂赞，或是被口诛笔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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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奸臣列传》将宋高宗朝最大的三个奸臣：黄潜善、汪伯彦和秦桧一一收录。本文选取最具代表性的人物秦桧，展开进一步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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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字会之，江宁（今江苏南京）人，其人生可分为被俘北上前（1127年三月以前的北宋时期）和被俘南归后（1130年十月以后的南宋时期）两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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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俘北上前的秦桧，任太学学正之职。靖康元年（1126年），金人攻打汴京，遣使要求割太原、中山与河间三镇。面对金人铁骑，朝野上下多是委曲求和的呼声，作为主战派的代表人物，秦桧深知三镇对于边防巩固的重要性，力排众议，慷慨陈词，三上章辞，言辞恳切。靖康二年二月，二帝被俘，金人下令选傀儡代政，留守王时雍等召集百官，提出立张邦昌为帝的建议，针对这一事件，秦桧又上进议状，乞存赵氏，也正是这一举动，触怒了金人，使得秦桧举家同俘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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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四年（1130年）十月，秦桧趁挞懒攻打山阳（今江苏淮安）之际，携妻眷南逃，南归后得好友宰相范宗尹力保，得拜礼部尚书。从此，秦桧戏剧性地成了南宋主和派的领军人物，与偏居苟安、匿怨忘亲的高宗赵构沆瀣一气，打击主战派，谋夺武将军权。秦桧上言高宗：“如欲天下无事，南自南，北自北。”秦桧首奏本人草拟的求和书，并劝高宗诚心议和，放弃防守，针对这一行径，史家断言：“盖桧在金庭首倡和议，故挞懒纵之使归也。”绍兴五年（1135年），金主薨，挞懒主议，宋金一拍即合，正式达成了和议，随后，秦桧还怂恿高宗接受金朝封号，俯首称臣。然而绍兴九年，金兀朮处死金朝主和派人物挞懒，正式撕毁宋金和议，率铁浮屠挥师南下，势如破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直捣东京，南宋君臣慌忙出逃，而南宋军民则奋勇抵抗。绍兴十年六月，抗金形势一片大好，张俊攻克亳州，王胜攻克海州，岳飞取得了郾城大捷，差点擒获金兀朮，正当举国上下群情激昂之时，又是秦桧，力主搬师，连下十二道金牌，逼令岳飞撤兵。绍兴十一年，作为战胜方的宋朝，为满足金兀朮的和议条件，收回中兴四将岳飞、韩世忠等人的军权，并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岳飞于风波亭，终于如愿与金人签订了丧权辱国的“绍兴和议”。从此，中兴之日，再无可待。随着岳飞的被杀，秦桧也不可避免地沦为历史上永远不得宽恕的罪人，受尽世人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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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归宋，到底是作为挞懒的奸细被遣归，还是逃归，成了历史的一大谜题，历来争论不休，而《宋史·奸臣传》却坐实了秦桧是被遣归的“奸细说”。我们不妨来一番推论：秦桧归来，自称是杀了监视自己的金人守卫，乘舟而来的，然而秦桧在金与叔夜、司马朴等大臣同被拘押，为何独秦桧一人可以逃脱？倘说秦桧有可能没有从军挞懒，那么从燕山至皇帝行在的二千八百里的路途，他又如何可以顺利逃归？就算秦桧从军挞懒，到达山阳，从军中又怎能携妻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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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在被俘前和被俘后，对金朝的态度发生了根本的逆转，这不禁让他离奸细更近了一步。但是，高宗赵构却将秦桧视为心腹，使其专相位达十八年之久，说明不管秦桧是否是奸细，他对于高宗赵构来说，始终是“忠臣”与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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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匿怨忘亲，一心不想迎回二圣的高宗赵构，身边虽有开疆辟土、保家卫国的主战派，但他们却整天高喊着“迎回二圣”的口号，政治利益上的矛盾使得他们注定不能成为高宗的心腹；至于黄潜善、汪伯彦两人，虽与高宗同心同德，但无胆无识，终究成不了大事。因此，贵为皇帝的高宗一直孤立无援。秦桧既了解高宗所想，又是不可多得的谋臣，他的归来让高宗不再孤单。再联系上文分析秦桧的所作所为，无论是“郾城大捷”，光复有望时的十二道金牌，还是为促成“绍兴和议”，收武将军权，杀岳飞于风波亭的举动，都与秦桧没有太直接的利益关系，且秦桧又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并非为所欲为，他做的一切必然都是高宗默许的。秦桧之所为，同高宗与主战派博弈、不想迎回二圣的行径正好吻合。所以，秦桧并非真正的祸首，而隐藏在秦桧背后的高宗才是幕后主导者。对于历史来说，秦桧是南宋王朝的奸臣；然而对于高宗来说，秦桧却是他最大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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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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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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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止：仅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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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狙：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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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馆：使住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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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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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争臣：直言谏诤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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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特：仅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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