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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69 这时，秦昭王正派谒者王稽出使在魏国。郑安平就假装为小厮来服侍王稽。王稽问说：“魏国有没有贤者可以和我一起向西走走？”郑安平说：“臣下乡里有个张禄先生想要见见您，谈谈天下的事情。因他有仇人，不敢白天来见。”王稽说：“晚上你和他一起来吧。”郑安平在晚上和张禄来见王稽。话还没说完，王稽就知道范睢很贤能，对他说：“请先生在三亭的南面等我。”与他暗地里约好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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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71 王稽告辞离开了魏国，经过三亭时让范睢坐上车就回到了秦国。到了湖县，看见有车马从西边来。范睢说：“那边来的人是谁？”王稽说：“是秦国丞相穰侯到东边巡察县邑去。”范睢说：“我听说穰侯独揽秦国大权，很憎恨接纳别的诸侯食客，这次恐怕要侮辱我，我希望藏在车子里。”过了一会儿，穰侯果然来了，慰问了王稽一番，就停下车来问说：“关东有什么变动吗？”王稽回答说：“没有。”又对王稽说：“谒君该没有和诸侯的那些食客们一起来吧？这些人无益于事，只能扰乱别人的国家。”王稽说：“不敢这样做。”说完就离去了。范睢说：“我听说穰侯是个聪明的人，但他看事情反应迟钝，刚才他怀疑车中有人，却忘了搜索。”于是范睢就下车走了，并说：“这次他一定要后悔的。”穰侯走了十余里之后果然派骑兵返回来搜索车中，发现没有食客才作罢。于是，王稽和范睢进入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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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73 王稽回报了出使情况之后，接着说：“魏国有位张禄先生，是天下能言善辩的人，他曾说‘秦王朝就像堆积起来的鸡蛋一样危险，能任用我就会平安。然而不可以用书信来表达’。所以我就用车把他拉来了。”秦王不相信，让他住在客舍里而且给他吃粗劣的饭菜。范睢就这样等待了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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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75 这时，秦昭王已经即位三十六年。南边攻下了楚国的鄢郢，楚怀王被囚死在秦国。秦国向东打败了齐国。齐湣王曾自称东帝，后来又取消了帝号。曾多次围困三晋。秦昭王讨厌天下的辩士，无所信赖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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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77 穰侯、华阳君是昭王的母亲宣太后的弟弟，而泾阳君、高陵君都是昭王同母的弟弟。穰侯做相的时候，他们三人更番任将领，都有封邑，因为太后的缘故，他们私家的财富比王室还要多。到穰侯任秦国将领时，曾想越过韩、魏而去攻打齐国的纲、寿，打算扩大他定陶的封地。范睢上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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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79 我听说聪明的君主治理政事时，有功劳的人不应该不给奖励，有才能的人不应该不给官做，功劳大的人他的俸禄要优厚一些，战功多的人他的爵位应当尊贵一些，会管理人的人他的官职应该大些。所以没有才能的人就不敢去任职，有才能的人也就不会隐藏起来。假如您认为我的话可以采纳，希望能够推行而且更加有利于发挥他们的才能；如认为我的话不可以采纳，那么久留我也没有什么作为。俗话说：“不高明的君主赏赐他所喜爱的人而处罚他所讨厌的人；高明的君主却不这样，赏赐一定要赏给有功的人，处罚一定要罚有罪的人。”现在我的胸膛不足以用椹质，而腰不足以用斧钺，哪敢以犹豫不决的事情来尝试于大王呢？虽然把我当作贱人而轻易羞辱我，难道就不看重保荐我的人而不要再反复于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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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81 况且我听说周有砥砨，宋有结绿，梁有县藜，楚有和朴，这四种宝玉都出于土中，良巧的工匠虽没有鉴别出来，却是天下有名的宝物。由此可知，圣王所遗弃的人难道就不能够使国家富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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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83 我听说善于使家富裕的人是他从国家那里取来的，善于使国家富裕的人是他从诸侯那里取来的。天下有贤明的君主，诸侯就不能擅自富强，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富了就会分割权力。好的医生知道病人的生死，而贤明的君主能明察事情的成败，有利就做，无利就舍弃，有疑虑的事就稍微尝试一下，即使舜禹重新复生也不能改变。再深的话我不敢写在书面上，再浅的话又不值得听。估计臣下愚笨不能合于大王的心意，或者那个推荐我的人地位低贱而不可信用，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希望能赏赐给一会儿您的游览观赏的时间，得见您的天颜。如果我说一句无效的话，情愿服罪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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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85 于是，秦昭王感到很高兴，就向王稽致歉，派人用传车去召见范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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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87 这样范睢才得以在离宫见到秦昭王，他假装不知道通往宫内的道路一直走了进去。这时昭王正来到这里，宦者很生气，赶他离开，说：“昭王来了。”范睢胡乱说：“秦国哪里有王？秦国只有太后、穰侯罢了。”打算用这话来激怒昭王。昭王来后，听到他和宦者在争吵，于是就迎接他，道歉地说：“我早就应该亲自来接受你的指教，正巧遇上义渠的事情紧急，我早晚都要亲自请示太后。现在义渠的事情已经了结，我才有空来接受教诲。我愚昧迟钝，向您恭恭敬敬地行宾主相见之礼。”范睢辞让了一番。这天看到范睢见昭王的大臣们无不肃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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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89 秦王屏退了左右大臣，宫中就没有别人了。秦王跪着请求说：“先生用什么来指教我呢？”范睢说：“是是。”过了一会儿，秦王又跪下请求说：“先生用什么来指教我呢？”范睢说：“是是。”像这样请求了三次。秦王跪下说：“先生终于不肯指点我吗？”范睢说：“不敢这样做。我听说从前吕尚遇到文王时，他身为渔父而在渭水河边钓鱼为生。像这样，是平素交往不密切。到已经悦服后立他为太师，并同车偕归，他们谈的话就更深切了。因此文王就得功于吕尚而终于称王于天下。早先假使文王疏远吕尚而不和他深谈，这就是周朝没有天子之德，而且文王、武王也无法成就他们帝王的事业。现在我是寄居于别国的臣子，和大王的交情疏远，而我所讲的都是纠正君主的事，身处别人骨肉之间，愿效愚忠而又不知大王的心意。这就是大王三次问我而不敢回答的原因。我并不是害怕而不敢说。我也知道今天在你面前说了而明天也许会被诛杀，就是这样我也不敢逃避。大王如能相信并实行了我的话，就是死了也不足以让我顾虑了，流亡了也不足以让我忧患了，漆身成癞、披发装疯也不足以让我觉得羞耻了。况且像五帝那样的圣明君主都免不了死，像三王那样的仁慈君主也免不了死，像五伯那样的贤能诸侯也免不了死，像乌获、任鄙那样的力士也免不了死，像成荆、孟贲、王庆忌、夏育那样的勇士也免不了死。死亡是每个人都绝不能避免的。处在这必然的形势下，若对秦国少有些补益，这是我最大的愿望，我又有什么可忧患的呢？伍子胥装在口袋中才混出昭关，晚上行走，白天藏起来，到了陵水以后，没有东西来糊口，用手和膝在地上爬行，到处磕头，赤着身子，鼓着肚子吹篪，在吴国的市场上讨饭，最后他却使吴国复兴，阖闾也成为霸主，假使我能够像伍子胥一样竭尽我的智谋，就是把我囚禁起来，一辈子不再见大王，这样我的话能够实行，我还有什么忧虑的呢？箕子、接舆他们虽漆身成癞，披发装疯，但无益于主。假使我能像箕子一样，而可以对我所崇敬的贤能君主有所补益，这也是我的莫大光荣，我有什么羞耻的呢？我所害怕的只是怕我死之后，天下的人看到我因尽忠而身死，因此而杜口裹足，没有人再肯向往秦国。您上怕太后的威严，下面蒙蔽于奸臣的谄媚丑态，住在深宫里面，离不开左右近侍之臣，终身迷惑，没有人帮您明察他们的奸恶。严重的会使国家灭亡，轻微的会使您自身孤立危险，这就是我所害怕的。像那些穷辱的事情、死亡的忧患，我是不害怕的。我死了而秦国能安定，这样我死了也胜过我活着。”秦王跪着说：“先生这是什么话，秦国偏僻遥远，我又愚笨不贤能，有幸使先生受屈辱而来到这里，是上帝让我打搅先生来保存先王的宗庙。我能接受先生的教诲，这是上帝加宠于先王而不抛弃他们的遗孤。先生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事情不论大小，上至太后，下至大臣，希望先生全面来指教我，无需怀疑我。”范睢下拜，秦王也回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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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91 范睢说：“大王的国家，四面的边塞很坚固，北面有甘泉山、谷口，南面有泾、渭环绕，右面有陇、蜀地区崎岖险恶的地势，左面有函谷关、商阪山，有勇士百万，战车千辆，有利就出击，不利就回来固守，这是王者的地方。百姓害怕私斗而对于公战却很勇敢，这是王者的百姓。在这两方面大王都兼而有之。用这样英勇的秦兵，这样多的车马，去制服诸侯，就好像放出韩卢去擒跛足的兔子一样，称霸为王的事业是可以成功的，而诸位大臣中是没有一个当得起这个位置的。到现在已闭关十五年了，不敢用兵来伺察山东诸国的原因是因为穰侯对秦国出谋划策时不能出于忠心，而大王的谋划又有失策的地方。”秦王跪着说：“我希望听一听我失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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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93 左右多数人都在偷听，范睢感到害怕，不敢说内部的事情，就先讲外部的事情来观察秦王的意旨所在。因此进言说：“穰侯越过韩、魏而去攻打齐国的纲、寿，这不是好计策。出兵少了不足以伤害齐国，出兵多了就对秦国有害。我想大王的计划是打算少出兵而使韩、魏派出全部的兵力，这是不合道义的。现在已看到同盟国不亲近我们了，越过别的国家去攻打另一国，这样可以吗？这在策略上太疏略了。况且从前齐湣王向南攻打楚国，破军杀将，又开辟了土地千里，而齐国却没有得到尺寸土地，难道是不想得到土地吗？是当时的形势不能使他们得到。诸侯们看到了齐国的疲敝，君臣之间又不知和睦，于是就兴兵攻打齐国，把齐国打得大败。将士兵卒都因受到折辱困顿而怨怪他们的君主，问说：‘谁出的这个计策呢？’王说：‘文子出的这个计策。’大臣们听说乱成一团，吓得文子也逃跑了。所以齐国被打得大败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攻打楚国而肥了韩、魏。这就是所谓把兵器借给了盗贼，把粮食送给了盗贼。大王不如交接远的国家而攻打近的国家，得到一寸土地就是大王的一寸土地，得到一尺土地也就是大王的一尺土地。现在舍去了近国而去远攻，这不是荒谬的做法吗？况且像从前的中山国方圆五百里，而被赵国独自吞并了它，功成名立而且得到了利益，天下没有能够妨害它的。现在韩、魏二国，地处中原而且是天下的门户，大王打算称霸，一定要亲近中原的国家并作为天下的门户，以此来对付楚、赵。楚国强盛就亲附赵国，赵国强盛就亲附楚国，楚、赵都亲附了，齐国一定害怕。齐国害怕了，就一定会用低下的语言和贵重的礼物来侍奉秦国。齐国亲附了，那么韩、魏因此也就可以收复了。”昭王说：“我打算亲附魏国已经好久了，而魏国是个变化多端的国家，我无法亲附它。请问怎样才能亲附魏国呢？”范睢回答说：“大王用低下的语言和贵重的礼物去侍奉它，不行就割地去贿赂它，还不行就派兵去讨伐它。”昭王说：“我敬听尊教。”于是任范睢为客卿，谋划用兵打仗的事。终于听从了范睢的谋划，派五大夫绾去讨伐魏国，攻下了怀地。二年以后，又攻下了邢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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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95 客卿范睢又劝昭王说：“秦国、韩国的地形就像锦绣一样犬牙交错。韩国的存在对于秦国来讲就像树木生了蠹虫、人有了心腹之病一样。天下没有变化则已，天下若有变化，构成秦国忧患的，哪个国家能比韩国大呢？大王不如先收复了韩国。”昭王说：“我本来打算收复韩国，韩国不听从，该怎么办呢？”范睢回答说：“韩国怎么能不听从呢？大王派兵去攻打荥阳，巩、成皋一带的道路就不通了；北面截断了太行山的道路，上党地区的军队就下不来了。大王一旦派兵去攻打荥阳，他们的国家就会一断为三。韩国看到自己一定会灭亡，怎么能不听从呢？如果韩国听从了，称霸的事业就可以考虑了。”昭王说：“很好。”便打算派使者去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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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97 范睢一天天更加受到亲信，悦服信用了好几年，因此他乘机向昭王说：“我住在山东时，听说齐国有田文，没听说他们有国王；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华阳君、高陵君、泾阳君，没听说有国王。能够独揽国家政权的才可称为国王，能够掌握国家利害大权的才可称为国王，能够掌握生杀大权的人才可称为国王。现在太后独断专行不顾一切，穰侯出使不向国王回报，华阳君、泾阳君等断罪处罚毫无顾忌，高陵君办事不向国王请示。这四贵存在而国家不发生危险是不可能的。处在这四贵的下面就是所谓的没有国王。像这样国家权力怎么能不破坏？政令怎么能从国王那里颁发呢？我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对内要巩固他的威力，对外要重视他的权力。穰侯的使者拿着国王的重大权力控制着诸侯，在天下发号施令，征讨敌人攻打国家，没有敢不听的。打了胜仗、攻取了地方后好处都归属陶，对国家有害的都加到诸侯身上；打了败仗就怨恨百姓，有了祸患就归属国家。古书里说‘树上的果实多了树枝就会折弯了，树枝折弯了就会伤害了树的本干；都邑要扩大了就会危及国家，臣下要尊贵了就会卑弱他的君主’。崔杼、淖齿掌管齐国，结果崔杼射伤了庄公的大腿，淖齿抽掉了湣王的筋，把他挂在庙堂的屋梁上，过了一夜就死了。李兑掌管赵国，把主父囚禁在沙丘，一百天后就饿死了。现在我听说秦国太后、穰侯掌握政权，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协助他们，根本没有秦王的事，这也和淖齿、李兑是同一类型。三代之所以亡国的原因，是因为君主把权力授给了臣下，自己纵酒作乐、行围打猎，不过问政事，他所授给权力的人，妒贤嫉能，欺下蔽上，来成全他的私利，不为君主打算，而君主也不能觉悟，所以才丢掉他的国家。现在从有官爵起至各位大官，以及大王左右的人，没有一个不是相国的人。看到大王在朝廷里很孤立，我私下为大王担心，万世以后，拥有秦国的人就不会是大王的子孙了。”昭王听了之后大为恐惧，说：“很好。”于是就废除了太后的权力，把穰侯、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赶出关外。秦王任范睢为秦相。收回了穰侯的相印，使他回到陶地，派县官供给他牛车一千多辆。到了关口，关口的人检查他的宝器，他的宝器珍怪的东西比王室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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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199 秦国把应地封给了范睢，号为应侯。这个时候是秦昭王四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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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201 范睢已经做了秦国的相国后，秦国称他为张禄，而魏国不知道，以为范睢早已经死了。魏国听说秦国将要向东讨伐韩国、魏国，魏国派须贾出使秦国。范睢听说这事以后，就私行出府，穿着破旧的衣服从小路来到馆舍，见到了须贾。须贾看见他以后惊讶地说：“范叔原来安然无恙。”范睢说：“是的。”须贾笑着说：“范叔游说过秦王吗？”范睢说：“没有。我以前得罪过魏相，所以才逃到这里来，怎么敢游说呢？”须贾问说：“现在范叔做什么事呢？”范睢说：“我给别人做帮佣。”须贾表现出悯怜他的样子，就留下和他一起吃饭，说：“范叔竟穷困到这种地步。”于是拿出他的一件绨袍送给了范睢。须贾因此又问说：“秦相张君，你知道这个人吗？我听说他很得宠于秦王，天下的大事都决定于相君。现在我的事情成功或者失败全在张君，你有没有朋友跟相君相熟习的呢？”范睢说：“我的主人熟习他。我范睢可以通报求见，我请求为你向张君请见。”须贾说：“我的马有病，车轴也折断了，不是大车驷马，我就不出去。”范睢说：“我愿意为你向主人借大车驷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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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203 范睢回去要来大车驷马，并为须贾驾车，进入了秦相府。府中的人看到之后，有认识他的人都躲避让开。须贾对此事觉得奇怪。到了相国门口，对须贾说：“等我一下，我先为你进去通报一下相君。”须贾在门口等着，车停了好久，问门下的人说：“范叔为什么不出来呢？”门下的人说：“没有范叔这个人。”须贾说：“刚才和我同车进来的人。”门下的人说：“那是我们的国相张君。”须贾大吃一惊，自知上了当，于是就卸去衣服，露出身体，跪在地上移膝前进，托门下的人引进谢罪。于是范睢张挂起很多帐幔，侍从的人也很多，来见须贾。须贾一边叩头一边说自己该死，并说：“我须贾没想到你自己能致于青云之上，我不敢再读天下的书了，也不敢再参与天下的事了。我须贾有汤镬之罪，希望把我驱逐到北方胡貉地区，是生是死由你处置。”范睢说：“你的罪有多少？”须贾说：“拔下我须贾的头发来数我的罪过也不足数。”范睢说：“你的罪状有三。从前在楚昭王时申包胥为楚国打退了吴军，楚王封给他荆地五百户，包胥辞让不接受，是因为他先人的坟墓在荆地。现在我范睢先人的坟墓也在魏，你从前以为我范睢有外心向齐而在魏齐面前说我的坏话，这是你第一条罪状。当魏齐在厕所中侮辱我时，你不加制止，这是你第二条罪状。你酒醉后在我身上撒尿，你怎么那样忍心？这是你第三条罪状。然而你所以没有死的原因，是因为在赠送绨袍事上你有不忘故旧的情意，所以才放了你。”须贾谢罪后，范睢进去告诉了昭王，然后打发须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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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205 须贾向范睢辞行，范睢大张筵席，把诸侯的使节都请来，和他们共坐在堂上，饮食非常丰富。而让须贾坐在堂下，把喂马的碎草料放在他前面，派了两个黥徒夹住他像马一样给他吃。指责他说：“替我告诉魏王，赶快拿魏齐头来，不然我将血洗大梁。”须贾回去以后，把这些告诉了魏齐。魏齐感到害怕，逃跑到赵国，躲藏在平原君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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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207 范睢做了相国以后，王稽对范睢说：“有三件事情是不可预知的，有三件事是无可奈何的。某一天宫中的车突然晚出，这是第一件不可预知的事。你突然捐弃出住所，这是第二件不可预知的事。假使我突然填塞在沟壑之中，这是第三件不可预知的事。某一天宫中车突然晚出，你虽然怨恨我，但是无可奈何。你突然捐弃出住所，你虽然怨恨我，但也是无可奈何。假使我突然填塞在沟壑之中，你虽然怨恨我，仍然是无可奈何。”范睢听后很不快活，于是就回去和昭王说：“不是王稽忠诚，就不能把我带进函谷关来；不是大王的贤圣，就不能使我显贵。现在我官至相位，爵在列侯，而王稽的官位还是一个谒者，这不是他带我进来的意图。”昭王召见王稽，任他为河东郡守，三年也不向朝廷报告执政情况。后又保举郑安平，昭王任他为将军。于是范睢分散家中的财物，全部用来报答那些（曾为了自己的事而）遭到困苦的人。给吃一顿饭的恩德也一定要偿还，瞪过他一眼的小怨也一定要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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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209 范睢做了二年秦相，秦昭王四十二年时，向东讨伐韩国的少曲、高平，攻下了这两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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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211 秦昭王听说魏齐在平原君家里，打算一定要为范睢报了他的仇恨，于是就假装和好，给平原君送去一封信说：“我听说你有崇高的道义，希望和你结为布衣之友，有幸你能到我这里来，我希望和你畅饮十天。”平原君害怕秦国，而且信以为真，就到秦国来见秦昭王。昭王和平原君畅饮了好几天后，昭王对平原君说：“从前周文王得到吕尚后称他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夷吾后称他为仲父，现在范睢也就是我的叔父。范睢的仇人在你家，希望派人回去把他的头拿来，不这样我就不让出关。”平原君说：“人贵时交结朋友是为了贱时有依靠，人富时交结朋友是为了贫时有依靠。魏齐是我赵胜的朋友，即使在我家我也一定不能交出来，况且现在又不在我家里。”于是，昭王就给赵王送了封信说：“君王的弟弟在秦国，范睢的仇人魏齐在平原君的家里。君王赶快派人拿他的头来，不这样我就兴兵讨伐赵国，而且也不放君王的弟弟出关。”于是，赵孝成王就派兵包围了平原君的家，来势很急，魏齐乘晚上逃出，去见了赵相虞卿。虞卿估计赵王最终不可说服，于是解下他的相印，和魏齐偷偷地一起逃跑了。这时，他想到诸侯中没有能马上来抵抗秦国的，于是又逃到大梁，打算通过信陵君投奔到楚国。信陵君听到这件事后，害怕秦国，他犹犹豫豫不肯见他们，说：“虞卿是什么样的人呢？”这时候嬴在旁边，说：“人本来是不容易被别人了解的，要了解人也是不容易的。虞卿穿着草鞋、背着雨笠出远门，一见赵王，赵王就赐给白璧一双，黄金百镒；第二次见时拜他为上卿；第三次见时授给他相印，封他为万户侯。正当这个时候，天下争着要了解他。魏齐穷困地到了虞卿那里，虞卿不敢用优厚的爵禄来使他尊贵，反而解下相印，舍弃万户侯的封爵而偷偷跑了。他着急魏齐的穷困而来到你这里，你却问说‘是什么样的人’。人本来是不容易了解的，要想了解人也是不容易的。”信陵君听了觉得非常惭愧，就驾车到郊外去迎接他们。魏齐听说信陵君当初不愿见他，一怒之下就自杀了。赵王听到这事后，终于拿上他的头去送给秦国。于是，秦昭王才放出平原君使他回到赵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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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213 秦昭王四十三年，秦国攻下了韩国的汾泾，因此就在黄河边广武山上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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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215 五年以后，昭王采用了应侯的谋略，用反间计愚弄了赵国，赵国因为这个缘故，命令马服子代替了廉颇的将位。秦军在长平大胜赵军，接着包围了邯郸。不久和武安君白起有了怨仇，就进言昭王而杀死了白起。派郑安平去攻打赵国。郑安平被赵国所包围，非常紧急，就带着二万士兵投降了赵国。应侯坐在草席上请罪。秦法规定，任用人而用了不好的人，用人的人要按被用人的罪状来处罚。这样应侯的罪就应当拘捕他的三族。秦昭王害怕伤了应侯的心，于是给全国下令：“有敢说郑安平事情的人，就以他的罪来处罚这个人。”而给相国应侯加赐的食物一天比一天多，用这来顺从他的心意。二年以后，王稽做了河东郡守，因与诸侯私下勾结，犯法被诛杀。而应侯一天比一天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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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7238217 昭王登朝办事时常叹息，应侯进劝说：“我听说‘君主忧愁大臣就得受侮辱，君主受到侮辱大臣就得死去’。现在大王在朝中而忧愁，我应当请罪。”昭王说：“我听说楚国的铁剑很锋利而歌舞却很差。铁剑锋利士兵就会勇敢，歌舞拙劣就会深谋远虑。用深谋远虑来驾驭勇敢的士兵，我担心楚国会图谋秦国。诸事平素没有准备，就不能应付突然的变化，现在武安君已经死了，郑安平等也叛变了，内无好的将领而外面敌国又多，所以我很忧愁。”打算用这些话来激励应侯。应侯听了很害怕，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蔡泽听到这件事后，就进入秦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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