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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选二十余年，奖擢人伦，以为己任。然取士多以言貌，时致谤言，以为愔之用人，似贫士市瓜，取其大者。愔闻，不屑焉。其聪记强识，半面不忘。每有所召问，或单称姓，或单称名，无有误者。后有选人鲁漫汉，自言猥贱，独不见识。愔曰：“卿前在元子思坊，骑秃尾草驴，经见我不下，以方曲鄣面，我何不识卿？”漫汉惊服。又调之曰：“名以定体，漫汉果自不虚。”又令吏唱人名，误以卢士深为士琛，士深自言。愔曰：“卢郎玉润，所以从玉。”自尚公主后，衣紫罗袍，金缕大带。遇李庶，颇以为耻，谓曰：“我此衣服，都是内裁，既见子将，不能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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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居端揆，权综机衡，千端万绪，神无滞用。自天保五年已后，一人丧德，维持匡救，实有赖焉。每天子临轩，公卿拜授，施号发令，宣扬诏册。愔辞气温辩，神仪秀发，百僚观听，莫不悚动。自居大位，门绝私交。轻货财，重仁义，前后赏赐，积累巨万，散之九族，架箧之中，唯有书数千卷。太保、平原王隆之与愔邻宅，愔尝见其门外有富胡数人，谓左右曰：“我门前幸无此物。”性周密畏慎，恒若不足，每闻后命，愀然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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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宣大渐，以常山、长广二王位地亲逼，深以后事为念。愔与尚书左仆射平秦王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子默受遗诏辅政，并以二王威望先重、咸有猜忌之心。初在晋阳，以大行在殡，天子谅闇，议令常山王在东馆，欲奏之事，皆先谘决。二旬而止。仍欲以常山王随梓宫之邺，留长广王镇晋阳。执政复生疑贰，两王又俱从至于邺。子献立计，欲处太皇太后于北宫，政归皇太后。又自天保八年已来，爵赏多滥，至是，愔先自表解其开府封王，诸叨窃恩荣者皆从黜免。由是嬖宠失职之徒，尽归心二叔。高归彦初虽同德，后寻反动，以疏忌之迹尽告两王。可朱浑天和又每云：“若不诛二王，少主无自安之理。”宋钦道面奏帝，称二叔威权既重，宜速去之。帝不许曰：“可与令公共详其事。”愔等议出二王为刺史。以帝仁慈，恐不可所奏，乃通启皇太后，具述安危。有宫人李昌仪者，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之妻，坐仲密事入宫。太后以昌仪宗情，甚相昵爱。太后以启示之，昌仪密启太皇太后。愔等又议不可令二王俱出，乃奏以长广王为大司马、并州刺史，常山王为太师，录尚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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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二王拜职，于尚书省大会百僚，愔等并将同赴。子默止之，云：“事不可量，不可轻脱。”愔云：“吾等至诚体国，岂有常山拜职，有不赴之理，何为忽有此虑？”长广旦伏家僮数十人于录尚书后室，仍与席上勋贵数人相知。并与诸勋胄约，行酒至愔等，我各劝双盃，彼必致辞。我一日“捉酒”，二曰“捉酒”，三曰“何不捉”，尔辈即捉。及宴如之。愔大言曰：“诸王构逆，欲杀忠良邪！尊天子，削诸侯，赤心奉国，未应及此。”常山王欲缓之，长广王曰：“不可。”于是愔及天和、钦道皆被拳杖乱殴击，头面血流，各十人持之。使薛孤延、康买执子默于尚药局。子默曰：“不用智者言，以至于此，岂非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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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率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拥愔等唐突入云龙门。见都督叱利骚，招之不进，使骑杀之。开府成休宁拒门，归彦喻之，乃得入。送愔等于御前。长广王及归彦在朱华门外。太皇太后临昭阳殿，太后及帝侧立。常山王以砖叩头，进而言曰：“臣与陛下骨肉相连。杨遵彦等欲擅朝权，威福自己，王公以还，皆重足屏气。共相唇齿，以成乱阶，若不早图，必为宗社之害。臣与湛等为国事重，贺拔仁、斛律金等惜献皇帝基业，共执遵彦等领入宫，未敢刑戮，专辄之失，罪合万死。”帝时默然，领军刘桃枝之徒陛卫，叩刀仰视，帝不睨之。太皇太后令却仗，不肯。又厉声曰：“奴辈即今头落。”乃却。因问杨郎何在。贺拔仁曰：“一目已出。”太皇太后怆然曰：“杨郎何所能，留使不好耶！”乃让帝曰：“此等怀逆，欲杀我二儿，次及我，尔何纵之？”帝犹不能言。太皇太后怒且悲，王公皆泣。太皇太后曰：“岂可使我母子受汉老妪斟酌。”太后拜谢。常山王叩头不止。太皇太后谓帝：“何不安尉尔叔。”帝乃曰：“天子亦不敢与叔惜，岂敢惜此汉辈？但愿乞儿性命，儿自下殿去，此等任叔父处分。”遂皆斩之。长广王以子默昔谗己，作诏书，故先拔其舌，截其手。太皇太后临愔丧，哭曰：“杨郎忠而获罪。”以御金为之一眼，亲内之，曰：“以表我意。”常山王亦悔杀之。先是童谣曰：“白羊头尾秃，羖头生角。”又曰“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打尔脑。”又曰“阿么姑祸也，道人姑夫死也。”羊为愔也，“角”文为用刀，“道人”谓废帝小名，太原公主尝作尼，故曰“阿么姑”，愔、子献、天和皆帝姑夫云。于是乃以天子之命下诏罪之，罪止一身，家口不问。寻复簿录五家，王晞固谏，乃各没一房，孩幼兄弟皆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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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彦死，仍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总机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谓人曰：“将涉千里，杀骐骥而策蹇驴，可悲之甚。”愔所著诗赋表奏书论甚多，诛后散失，门生鸠集所得者万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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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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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愔，字遵彦，小名叫秦王，弘农郡华阴县人。他的父亲杨津，北魏时官至司空、侍中。杨愔幼年的时候，嘴里似乎说不出什么道理，但风度深沉机敏，家里家外，从未做过什么顽皮的事。他六岁时开始学习历史著作，十一岁时跟老师学习《诗经》《周易》，喜爱《左传》。幼年时母亲便去世了。有一次他去拜访舅舅源子恭，源子恭给他酒喝，问他在读什么书，他回答说：“诵读《诗经》。”源子恭问：“读到《渭阳》篇没有？”顿时嚎篊大哭，哽咽不已，源子恭也伤心地相对抽噎，酒再也喝不下去了。源子恭事后对杨津说：“以前常说秦王不怎么聪明，从今以后，应当对他刮目相看。”杨愔一家四代人生活在一起，家业极其兴盛，兄弟辈一起读书的就有三十多人。学校院子前面有柰树，果实掉下来时，小孩们都去争抢，他一个人却动也不动地坐在一旁。他的小叔杨暐碰巧到学校来，见到这一情景，大加感叹，认为这种行为很特别，回过头对客人们说：“这孩子安静宽容，具有我们家族的风尚。”住宅里有一片茂密的竹林，于是特为杨愔在竹林边修建一间屋子，让他一个人住，经常用铜盘装着丰盛的食物给他吃。因此督促其他男孩说：“你们只要能像遵彦那样谨慎小心，自然会得到独住的竹林小屋，也会得到铜盘盛的美食。”杨愔堂兄、黄门侍郎杨昱对他特别器重，曾对人说：“这孩子乳齿未脱，已成为我家的龙文名驹，再过十年，必当一跃千里。”杨昱曾与十多个人一起作诗，杨愔看过一遍便能背下来，没有一点遗漏。杨愔成年以后，善于清谈，声音优美，风度超凡脱俗，容貌举止可观。有名望的人见了他，无不敬重惊奇，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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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孝明帝正光年间，杨愔跟随父亲到并州。他性格本就恬淡文静，加上喜欢山水景致，于是到晋阳西面的悬瓮山读书。孝昌初年，杨津转任定州刺史，杨愔又随父到定州任所。因军功被授以羽林监，赐魏昌男的爵位，但没有接受任命和封赐。后中山城被叛乱的杜洛周攻克，杨愔全家都被关押起来。不久，杜洛周灭亡，杨愔又被葛荣所获，葛荣想把女儿嫁给他，又逼他接受自己委任的官职。杨愔便称自己有病，暗中含着几合牛血，在大庭广众中吐出来，并装哑不说话。葛荣认为确实如此，才没强迫他。北魏孝庄帝永安初年，杨愔回到洛阳，被任命为通直散骑侍郎，当时他十八岁。元颢在梁军的保护下进据洛阳，这时杨愔的堂兄杨侃任北中郎将，镇守河梁。杨愔刚到杨侃那儿，便遇到孝庄帝放弃洛阳，夜间来到黄河边上。杨侃虽然迎接孝庄帝一行向北渡过黄河，但暗地里却想向南投奔元颢，杨愔坚决加以劝阻。于是两人一起随孝庄帝到达建州。杨愔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杨愔因世道变故还未平息，有志于躲避退隐，于是以有病为名而辞职，与他的朋友中直侍郎河间邢邵到嵩山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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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孝庄帝杀尔朱荣，杨愔的堂兄杨侃参与谋议。朝廷任命杨愔的父亲杨津为并州刺史、北道大行台，杨愔随父到任。有个叫杨宽的邯郸人，请求自备资粮随杨津到并州镇守，杨愔请杨津收纳杨宽。不久孝庄帝被囚禁而死，杨愔当时正好要回都城洛阳，到达邯郸，到杨宽家中拜访，被杨宽拘留。杨宽将他送到相州，见相州刺史刘诞，刘诞因杨愔出身名门，德行卓著，对他很怜惜，让长史慕容白泽把他软禁起来。后派队主巩荣贵把杨愔监送到都城去。到达安阳亭时，杨愔对巩荣贵说：“我家世代都是忠臣，对魏朝忠心耿耿，现在家族散亡，国家破败，竟到这种地步。我虽说是囚犯，但哪有脸去见君父的仇人。如能让我用一根绳子自杀，你把我的头送去，这就是你给我的恩惠了。”巩荣贵很怜悯他，又为他的话语所感动，便与他一起逃亡。于是，杨愔投靠高昂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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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愔隐姓埋名地流亡了几年，碰到北齐神武帝高欢率军到信都，于是到营门递呈名片，当即受到接见。杨愔称颂国家中兴，诉说自己家族所遇到的祸难，言语悲痛而有气势，眼泪滚滚而下，神武帝也不禁为他改变仪容。立即委任他为行台郎中。大军向南攻打邺城，途经杨宽居住的村庄，杨宽在杨愔的马前叩头请罪。杨愔对他说：“世上有人不知什么叫恩德道义，这也是很寻常的事，我不恨你，你用不着害怕。”当时邺城还未攻下，神武帝命令杨愔撰写祭天的祭文，刚祭祀完毕，邺城便被攻克。杨愔因此升任大行台右丞。当时神武帝开创大业，军政事务很多，各种文稿都是由杨愔和崔簬撰写的。杨愔遭受家祸，自行按礼制守丧，只吃加盐的米饭，以致骨瘦如柴。神武帝哀怜他，经常对他进行开导。后在韩陵那次战役中，杨愔每次作战都冲在前面，他的朋友和同僚们都感到奇怪，感叹说：“姓杨的本是儒生，现在竟成了武士，仁德的人必然勇敢，这实在不是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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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杨愔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把死难的亲属回乡安葬。一家人中，赠太师、太傅、丞相、大将军的有两人，赠太尉、录尚书事和中书令的有三人，赠尚书仆射、尚书的有五人，赠刺史、太守的达二十多人。追赠仪式之盛大，古今未有。当把棺材送往墓地时，送葬的仪仗绵延二十多里地，前来参加葬礼的将近一万人。那是深冬一个严寒的日子，风雪很猛，杨愔赤着双脚，号哭着送葬，看到这一情景的人没有不伤心的。不久他被召到晋阳，仍旧担任原来的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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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愔堂兄杨幼卿任岐州刺史，因言语正直而违背了齐王高欢的旨意被杀。杨愔听到消息既悲痛又恐惧，因伤感而患病，后请急假到雁门温泉去治疗。郭秀平时就妒忌杨愔的才能，趁机写信恐吓他说：“高王想把你拘拿到魏帝那儿去。”并劝他逃走。杨愔便把自己的衣服和帽子扔在水边，仿佛自己投水自尽了，然后改变姓名，自称叫刘士安，到嵩山，与僧人昙谟征等一起隐居，不与外界联系。又暗中到光州，趁势乘船向东到田横岛，以教书谋生。海边一带的人士称他叫刘先生。太守王元景暗地里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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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帝知道杨愔还活着，派他的堂兄杨宝猗带着信去安慰并开导他。同时派光州刺史奚思业察访杨愔的踪迹，按礼节将他送到都城。神武帝见了杨愔很高兴，任命他为太原公开府司马，转任太原公开府长史，又任命他为大行台右丞，封华阴县侯，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把自己妾所生的女儿嫁给杨愔为妻。后杨愔兼任散骑常侍，担任出使梁朝的使团的负责人。到碻磝戍，聚内有一座杨愔家先前出资修建的佛寺，杨愔到僧堂礼拜，看到父亲杨津的仪像，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吐出几升鲜血，于是得病，不能出使，抱病乘车返回邺城。过了很久，以原官兼任尚书吏部郎中。东魏孝静帝武定末年，杨愔因声名和才干都不错，越级提升为吏部尚书，加侍中、卫将军等官职，并像从前一样辅导孝静帝读书和掌管铨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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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文高祖宣帝天保初年，以原任官职兼任太子少傅，另封为阳夏县男。朝廷又命令他管理太史，升任尚书右仆射。娶神武帝女太原长公主，即原魏孝静帝的皇后。恰巧有群雉鸟飞到他家的房顶上，杨愔因此又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改封为华山郡公。天保九年，升任尚书令，拜为特进、骠骑大将军。天保十年，封为开封王。文高祖宣帝逝世时，百官没有谁掉泪，杨愔却悲痛得支持不住。济南王高殷继帝位后，对他更加信任亲待，全国大政，由他一人决定，杨愔以诚心待人，按常理办事，当时没有不同的意见。乾明元年二月，被孝昭帝高演所杀，那年杨愔五十岁。北齐后主高纬天统末年，追赠他为司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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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愔为显贵的子弟，很早就有名声，他的风度仪表和见识，受到朝野之士的一致称赞。他的家庭遭到祸事后，只剩下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和几个侄孙女。杨愔抚养孤儿幼弱，内心仁慈，脸色温和，比任何人都作得好。他重义气轻钱财，先后获得的赏赐，大都分给亲戚和族人，跟随他的十多个侄儿侄女，都依靠他而生活。杨愔连遭不幸，亲历危难，别人给他一顿饭的恩情，他总是重重地报答，而对他的死仇，他却不加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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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愔主持铨选达二十多年，以奖励和提拔人士为己任。但他所录用的人大都由于言语容貌的缘故，他也常常因此而受到讥斥，说他录用人才就像穷人买瓜专拣大的一样。杨愔听到这种言论后，毫不介意。他记忆力特别好，只要瞥见过一次的人，再也不会忘记。每当他召铨选的人询问情况时，要么只称姓，要么只称名，从未失误过。后来有个名叫鲁漫汉的候选人，声称自己才能不高，出身低贱，所以只有自己没被杨愔认识。杨愔说：“你前次在元子思访，骑着一头秃尾巴的母驴，走过我旁边看到我后也不下来，用方形曲饼把脸遮着，我哪能不认识你呢？”于是，鲁漫汉惊奇叹服。杨愔又开他的玩笑说：“名字是用来概括事物本质的，你叫漫汉，果然不假。”他又曾让属下官吏呼叫别人的名字，误把卢士深读成卢士琛，卢士深自己加以辨别。杨愔说：“卢郎润泽如玉，所以把你的名字看成玉旁。”自从娶太原长公主后，他穿着紫色的罗袍，系金钱绣制的腰带。后碰见李庶，很为自己的衣着感到羞耻，对李庶说：“我这身衣服，都是宫内缝制的，可是看到你李子将后，我不禁感到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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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杨愔位居百官之首，执掌国家机密大政，事情千头万绪，但他思想上从没有反应迟钝的时候。从天保五年以后，文高祖宣帝日渐荒淫，维持大局，救正时弊，全仗着杨愔。每当天子亲到朝堂任命公卿，由杨愔发号施令，宣读诏册。他声音温和清楚，神态端庄，百官看到他的表情，听到他的声音，无不惊惧动容。杨愔自从任高官后，没有再凭私人之交办过事。他轻贱钱财，看重仁义，先后得到的巨额赏赐，都分给族人，屋中架子和箱子中，只有几千卷书籍。太保、平原王高隆之的住宅与杨愔的住宅相邻，杨愔曾看到高隆之门外有几个富有的胡人，便对身边的人说：“幸好我的门前没有这些家伙。”他性情周密而谨慎，总像做得不够的样子，每当闻知命下，脸色变得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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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高祖宣帝病危，因常山王高演和长广王高湛二人为亲弟，将威胁到自己的儿子，为身后的事感到深深的忧虑。杨愔与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侍中燕子献、黄门侍郎郑子默等人受文高祖宣帝遗命辅政。大家都因常山、长广二王本就有很高的威望，对他们二人抱有猜忌心理。最初在晋阳时，因文高祖宣帝还未安葬，而新皇帝守丧不能处理政事，大家商量让常山王住在东馆，如有事需上奏给皇帝，都要先找他商量后再作决定。二十天后，这一办法不再实行。大家又打算让常山王随文高祖宣帝的灵柩回邺城，留下长广王镇守晋阳。但辅政的几个人又觉得这样不妥，于是常山、长广二王又一同随灵柩回到了邺城。燕子献定计，想把太皇太后娄氏迁到北宫，将大政交给皇太后李氏。另外，从天保八年以来，爵位封得很滥，这时，杨愔率先上表，请求朝廷解除他开府仪同三司的职务和王爵，所有无才能而得官受封的人都随之罢免。因此那些因文高祖宣帝宠信而得官现在却失去官职的人，全都拥护新皇帝高殷的这两个叔叔。高归彦开始虽与杨愔等人同心，不久就背叛了他们，把杨愔等人对二王疏远猜忌的情形告诉了二王。尔朱浑天和又常说：“如果不杀掉二王，新皇帝就不可能安然无事。”宋钦道又当着皇帝的面进言，说他的两个叔叔声望太高，权势过重，应当尽快把他们除掉。皇帝不答应，说：“你可以与令公杨愔将这事再仔细商量一下。”杨愔等人讨论决定让二王离京任刺史。因皇帝仁慈，担心他不同意这样办，于是杨愔等又送一封信给皇太后，详细地分析了安危形势。有一个叫李昌仪的宫人，原是北豫州刺史高仲密的妻子，因高仲密犯罪连坐，被送进后宫服劳役。皇太后因为李昌仪有同宗的情谊，对她很亲近。皇太后把杨愔等人的信给李昌仪看了，李昌仪向太皇太后密报了这件事。杨愔等人又商量了一下，认为不能将二王一起派出去，于是上奏，以长广王为大司马、并州刺史，常山王为太师，录尚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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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受任那天，在尚书省大会百官，杨愔等人都准备前往参加。郑子默阻挡他们说：“事情很难测度，不要太轻率了。”杨愔说：“我们真诚地为国家办事，难道在常山王受任时，我们有不到场的道理？为什么突然产生这种疑虑？”长广王清晨在录尚书机关后面的屋子中埋伏下几十名家奴，同时把这事通知了几位在座的功臣权贵。并与功臣们的子孙约定：“我敬酒走到杨愔等人面前时，劝他们每人喝两杯，他们一定会推辞，我第一句话说‘拿酒’，第二句话仍说‘拿酒’，第三句说‘为什么不拿’。你们便把他们抓起来。”宴席上他们照此行事。杨愔大声说：“你们几个封王谋反，想杀害忠良吗！我们尊奉天子，削弱诸侯，赤心为国，不应受到这种待遇。”常山王想把他们放松一下，长广王说：“不行。”于是杨愔和尔朱浑天和、宋钦道等人都受到拳头棍棒的胡乱殴打，头部和脸上鲜血直流，每人都被十个人死死揪住。又派薛孤延、康买到尚药局把郑子默抓获。郑子默说：“不听聪明的人的话，以致出现这一局面，难道不是命该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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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带着高归彦、贺拔仁、斛律金揪住杨愔等人横冲直撞地进入云龙门。他们看见都督叱利骚，打手势让他过来，叱利骚不听，便派人将他杀死。开府成休宁挡在云龙门前，高归彦劝开他后，他们一行人才得以进去。杨愔等被送至皇帝面前，长广王与高归彦在朱华门外等候。太皇太后到昭阳殿，皇太后与皇帝侍立在她的旁边。常山王用砖敲打头部表示有罪，向前走几步后说：“臣与陛下骨肉相连。杨遵彦等人想把持朝政，作威作福，王公以下，都不敢随意行动和说话。他们相互依托，制造祸端，如果不趁早对他们采取行动，一定会给国家带来危害。臣与高湛等人认为国家大事最重要，贺拔仁、斛律金等人珍惜献皇帝开创的基业，大家一起将杨遵彦等人捉住带进宫来，不敢擅自把他们杀了。我们专断所犯的罪行，死有余辜。”皇帝当时默不作声，领军刘桃枝等人在他身边侍卫，他们抓着刀柄，抬头看着皇帝，可是皇帝没有瞟他们一眼。太皇太后命令仪卫退下，刘桃枝等人不动。太皇太后又厉声说：“我马上让你们这些奴才人头落地。”刘桃枝等人退去。于是，太皇太后问杨愔在什么地方。贺拔仁说：“他的一只眼珠已被打出来了。”太皇太后悲伤地说：“杨郎能作得了什么，留下他继续做事不好吗？”于是指责皇帝说：“这帮人有谋反的野心，想杀我的两个儿子，然后再杀我，你为什么要放纵他们？”皇帝仍然无话可说。太皇太后又愤怒又悲伤，王公们都哭起来。太皇太后说：“怎能让我们母子听汉人老婆子摆布。”皇太后敬礼道歉。常山王不停地叩头。太皇太后对皇帝说：“为什么不安慰你叔叔。”皇帝才说：“天子也不敢对叔叔吝惜什么，怎敢爱惜这些汉人？我只愿叔叔留儿一命，让我自己下殿而去。这批人随叔叔怎么处置。”于是把他们全都杀掉。长广王因郑子默先前曾说过自己的坏话，撰写过诏书，所以在杀他之前，先割下他的舌头，斩断他的双手。太皇太后到杨愔灵前吊丧，哭着说：“杨郎忠心为国却得罪。”用皇帝私人的黄金铸了一只眼珠，亲手将它安在杨愔的眼眶里，说：“以此略表我的心意。”常山王也后悔把杨愔杀了。事先有童谣说：“白羊头尾秃，羖头生角。”又说：“羊羊吃野草，不吃野草远我道，不远打尔脑。”又说：“阿麽姑祸也，道人姑夫死也。”“羊”说的是杨愔，“角”字可拆成用刀，“道人”指的是废帝高殷的小名，杨愔的妻子太原公主曾做过尼姑，所以称作“阿麽姑”，而杨愔、燕子献、尔朱浑天和都是废帝的姑夫。于是二王便以天子的命令为借口下诏，宣布杨愔等人的罪状，只定他们本人的罪，不追究家里的人。不久又想将杨愔等五家所有人口全部逮捕，王坚决劝阻，才每个家族只抄灭死者本人一房，小孩也全部杀死，他们的兄弟做官的一概罢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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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遵彦死后，继续以中书令赵彦深代掌机密事务。鸿胪少卿阳休之私下里对人说：“想走千里长的路途，却杀掉良马去骑一头跛足驴子，太可悲了。”杨愔写的诗、赋、表、奏和书论很多，他被杀后都散失了，他的门生收集到的有一万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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