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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高欢出兵讨伐山胡，打败其军队，平定了山胡聚居的地区，共俘虏了一万多户居民，分配到各个州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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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三年正月甲午日，开府仪同三司尔朱文畅，开府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礼、中府主簿李世林、前开府参军房子远等人暗中策划刺杀高欢，打算趁正月十五日晚上放焰火的时候，带刀入府行刺。他们的同党薛季孝告发了这个阴谋。于是都被逮捕杀掉。丁未日，高欢奏请在并州设置晋阳宫，用以安置分配居住的山胡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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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乙未日，高欢到邺城入朝。丙午日，返回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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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丁卯日，高欢上奏，说幽州、安州、定州三个州的北面与奚族、柔然族人邻境，请求在这三个州险要的地方修筑城堡，派兵戍守，以防备受到入侵。高欢亲自去督察这一工程，城堡都修筑得非常坚实牢固。乙未日，高欢又奏请释放在芒山之战中俘获的西魏战俘，让他们同民间在战乱中失去丈夫的寡妇匹配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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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四年八月癸巳日，高欢准备西征，从邺城到晋阳大会诸军。殿中将军曹魏祖劝阻说：“不能西征。今年八月西方有王气，出现死气迎战生气的天象。这表明作战的客方将会遇到不利，对主方有利。如果一定要出兵，只怕会折损大将。”高欢没有听从他的劝告。自从东魏西魏交兵以来，邺城一带经常在战事以前，就有大片的黄色和黑色两种蚂蚁列阵交战。占卜的人说：黄色是东魏军衣的颜色，黑色是西魏军衣的颜色。所以老百姓都通过蚂蚁交战来事先预测东西魏两方的胜负。这次出征以前，黄蚁都战败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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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高欢率军包围了玉壁城，引诱西魏军队前来交战，西魏军队不敢应战。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坚守玉壁。城头上竖了一个铁制面具，高欢命令大将元盗向它射箭，大都射中了它的眼睛。采用李业兴的算命推步法进行占卜，结果决定集中力量进攻北面。城的北面十分险要，于是在城外修筑土山，挖了十条地道，同时又从东面挖了二十一条地道，全力进攻。城中没有水，平时都从汾河打水。高欢下令改挖汾河河道，一夜之间就告完工。韦孝宽从城中派兵夺占了土山。东魏军队在玉壁城下进攻了五十天，还没有攻下来，牺牲的战士已有七万人，聚在一起埋了一个大坟。有流星落在高欢的军营中，军中的毛驴齐声鸣叫起来，士卒都感到震耳欲聋，十分害怕。高欢自己也得了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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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庚子日，高欢抱病乘着轿子，率领军队班师。庚戌日，派遣次子太原公高洋到邺城镇守。辛亥日，征召长子、勃海王世子高澄来到晋阳。有一群丑恶的鸟聚在亭边的树上，世子高澄让大将斛律光用弓箭把它们射死。己卯日，高欢因为西征无功而还，上表请求免去自己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头衔。魏孝静帝下诏慰问勉励，答应了他的请求。当时，西魏散布谣言说高欢在玉壁城下中了弩箭。高欢听说之后，就带病勉强坐起来，接见各位公卿贵族。高欢让斛律金演员敕勒民歌，自己跟着伴唱，悲从中来，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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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景一向看不起世子高澄，曾经对司马子如说：“高大王如果活着，我不敢有异心。大王如果逝世，我可不能和这个鲜卑小孩子一同共事！”司马子如慌忙捂住了他的嘴。这时，高澄用高欢的名义写了一封信，征召侯景。侯景从前曾与高欢单独约定，接到高欢的书信，如果信背面有一个小点，才按要求前去。这封信送到侯景手中，侯景看信背面没有小点，就没有应召前往。又听说高欢得了病，于是就集结兵马，加强防守。高欢对高澄说：“我虽然得了病，可你脸上还有多余的担忧神色，这是为什么呢？”高澄不知如何回答。高欢又问：“是不是担心侯景发动叛乱？”高澄说：“是。”高欢说：“侯景专权统辖河南地区，已经有十四年了，经常有飞扬跋扈，不受制于人的志向，只有我才能笼络住他，他怎么会听从你的驾驭呢？现在天下还不安定，我死之后，不要立即发丧。库狄干是鲜卑族老臣，斛律金是敕勒族老臣，这两个人性情诚实朴直，一定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朱浑道元、刘丰生都从边远地方前来投奔我，也肯定不会有异心。贺拔焉过儿性情朴实，没有犯过错误，潘相乐过去当过道人，心地宽和厚道，你们史弟一定会得到他们的帮助。韩轨稍微有些倔犟，应该加以宽容谅解。彭相乐心计过人，应当对他加以暗中提防。差不多可以和侯景对抗的，只有慕容绍宗一人。我故意没有提拔他，留下来给你使用，应当对他加以特别的优礼，交给他一方面的军政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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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定五年正月的头一天，发生了日食。高欢说：“日食难道是因为我的缘故吗？就算死了又有什么悔恨！”丙午日，向魏孝静帝上了临终的奏启。这一天，高欢在晋阳逝世，终年五十二岁。暂时保守秘密不发丧。到六月壬午日，魏孝静帝才正式在东堂开始三天的哀悼活动。缝制了麻布丧衣，下诏按西汉大将军霍光，东汉东平王刘苍的丧葬礼节行事。追赠高欢假黄钺、使持节、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的头衔，追授给他齐王的玉玺绶带又追赐辌车、黄屋左纛、前后羽葆鼓吹、轻车介士等等仪仗，兼备了九锡的殊礼，追谥为献武王。八月甲申日，在邺城西北漳河的西岸下葬，魏孝静帝亲自护送灵柩走到紫陌。到北齐天保初年，追崇高欢为献武皇帝，庙号太祖，陵墓的名字为义平陵。北齐后主天统元年，又改谥为神武皇帝、改庙号为高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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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的为人，深沉严密，思虑高远，平日相貌端庄严肃，心思深不可测。长于机虑权谋，变化运用如神。至于国家的军政方略，完全由他一人思考决定，文武官员，将帅僚吏，都很少能参与决策。统帅军队，法令严明。临敌作战，出奇制胜，策略灵活，变化莫测。听取汇报，处理政务，十分精明细致，绝不会受下属的欺骗蒙蔽。善于用人，赏识人才，对有功的勋旧大臣能加以保全周护。性情细密敏捷，对文教事业十分关心，经常加以细致的查询，办事务求实际，不搞虚浮的点缀。提拔官员、任命职务，都以有无才能作为标准，如果真是才堪任用，就算出身是奴隶仆役也一样提拔。相反那些徒有虚名，并无真才实学的人，极少被任用。将领出征作战，如果按高欢事先制定的战略意图作战，没有不打胜仗的；如果不按高欢的指示办事，就大多遭致损兵折将。他一贯崇尚俭朴，日常使用的刀剑鞍辔都不带有金玉装饰。年轻时有很大酒量，自从承担国家重任以后，每次喝酒都不超过三杯。在家里的日常举动也都和在官位上一样。仁慈宽恕，爱赏士人。当初范阳人卢景裕以精通经书出名，鲁郡人韩毅因擅长书法著称，都因策划反对高欢被逮捕，但高欢不加处罚，而让他们住自己的宅第，开馆教授几个儿子读书。其余的文士武将，因为尽忠侍奉自己的主人，高欢擒获他们也不加罪，这样的例子非常多。所以远近地方的人都被高欢折服，愿意为他效力。至于南面与梁朝通好，北面结纳柔然，吐谷浑、阿至罗等部族也都被招降安抚，得到他们的帮助，可见高欢统治国家的方略、眼光和度量都是非常远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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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臣说：当年北魏王朝控制不住天下的局面，中原陷入分崩离析的状态。高欢在山西地区开始创业，在河北地区正式树起旗帜。几次大战，剪除了叛逆势力；马鞭一挥，京城洛阳地区即告平定。尊奉天子、匡扶国家，为天下百姓立了大功。过不久魏孝武帝为躲避高欢权势的逼迫进入关中，北魏王朝的气数正要断绝，这就更加快了东魏、西魏的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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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史（文白对照精华版） 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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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卷十四列传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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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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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淑妃名小怜，大穆后从婢也。穆后爱衰，以五月五日进之，号曰“续命”。慧黠能弹琵琶，工歌舞。后主惑之，坐则同席，出则并马，愿得生死一处。命淑妃处隆基堂，淑妃恶曹昭仪所常居也，悉令反换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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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之取平阳，帝猎于三堆，晋州亟告急，帝将还，淑妃请更杀一围，帝从其言。识者以为后主名纬，杀围言非吉征。及帝至晋州，城已欲没矣。作地道攻之，城陷十余步，将士乘势欲入。帝敕且止，召淑妃共观之。淑妃妆点，不获时至。周人以木拒塞，城遂不下。旧俗相传，晋州城西石上有圣人迹，淑妃欲往观之。帝恐弩矢及桥，故抽攻城木造远桥，监作舍人以不速成受罚。帝与淑妃度桥，桥坏，至夜乃还。称妃有功勋，将立为左皇后，即令使驰取袆翟等皇后服御。仍与之并骑观战，东偏少却，淑妃怖曰：“军败矣！”帝遂以淑妃奔还。至洪洞戍，淑妃方以粉镜自玩，后声乱唱贼至，于是复走。内参自晋阳以皇后衣至，帝为按辔，命淑妃著之，然后去。帝奔邺，太后后至，帝不出迎；淑妃将至，凿城北门出十里迎之。复以淑妃奔青州。后主至长安，请周武帝乞淑妃，帝曰：“朕视天下如脱屣，一老妪岂与公惜也！”仍以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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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帝遇害，以淑妃赐代王达，甚嬖之。淑妃弹琵琶，因弦断，作诗曰：“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欲知心断绝，应看胶上弦。”达妃为淑妃所谮，几致于死。惰文帝将赐达妃兄李询，令着布裙配舂。询母逼令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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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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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淑妃名小怜。她原是大穆皇后的陪嫁婢女。穆后的宠爱一天天衰落，就在五月五日把她进献给了后主高纬，起名叫“续命”。此人聪明机敏，能弹琵琶，精于歌舞。后主迷恋着她，坐和她坐在一张席上，出和她并马而行。决心和她生死永在一起。后主让淑妃住在隆基堂，淑妃厌恶那是曹昭仪过去常住的地方，就让她把住处全部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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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周的军队占据了平阳，后主正在三堆打猎，晋州数次告急。后主想回来，淑妃请求再打一次围猎。后主就听从了她的话。有见识的人认为，后主名“纬”，杀一“围”的话不是什么吉利兆头。（此后晋州失守，北齐又组织反攻。）后主到了晋州，城已经快要攻陷了。北齐军挖地道夺城，城墙陷塌十多步远。将士们正要乘势攻进城去，后主立即下令暂且停止。他想把淑妃叫来，和她一道看这个热闹。淑妃化妆打扮不能按时到来，周军抓紧时间用木料塞住缺口，城再也攻不下来了。旧日相传晋州城西的石上有圣人的足迹，淑妃想去观看，后主怕对方的弓弩把箭射到必经的桥上，就抽调攻城的材料另造一座远桥。造桥的官员因为不能很快把桥造成，还受到了处罚。后主和淑妃走到新造桥上，桥又坏了，两人到了夜晚回来，于是宣布淑妃有功勋要立她为左皇后，就下令让人骑马回京取画有雉鸡图案的专供皇后服用的服饰、仪仗、车马。仍然和淑妃一道，并排骑马观战。齐军的东冀有一部稍事退却，淑妃吓得直喊：“军队败了！”后主就和淑妃跑了回来。到了洪洞军所，淑妃正拿着铅粉、镜子摆弄，后面又叫着贼军到了，于是继续往回跑。太监们从晋阳把皇后的衣服拿到了，后主就拉紧马鞍缓慢地走着，让淑妃把皇后衣服穿了然后离去。后主奔往邺城，太后在后面来到，后主却不出去迎接；淑妃要来到了，后主凿开城北门，出城十里来迎接她。然后和淑妃一道奔往青州。后主被周俘虏到长安后，向周武帝请求把淑妃还给他，周武帝说：“我看天下就像一只脱了的鞋子，我难道会为你可惜一个老婆子吗！”于是便把淑妃赏赐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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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后主遇害，就把淑妃赏赐给了北周代王宇文达，宇文达非常宠爱她。淑妃弹琵琶，把弦弄断了，她就为这事作诗说：“虽蒙今日宠，犹忆昔时怜。欲知心断绝，应看膝上弦。”宇文达的妃子被淑妃进谗言几乎致死。隋文帝杀了宇文达后，把淑妃赏给了宇文达妃子的哥哥李询。李询分派她穿上布裙去舂米，李询的母亲逼迫她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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