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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史（文白对照精华版） [:1707222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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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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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绍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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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绍威，魏州贵乡人。父弘信，本名宗弁，初为马牧监，事节度使乐彦贞。光启末，彦贞子从训骄盈太横，招聚兵甲，欲诛牙军。牙军怒，聚噪攻之，从训出据相州。牙军废彦贞，囚于龙兴寺，逼令为僧，寻杀之，推小校赵文建为留后。先是，弘信自言，于所居遇一白须翁，谓之曰：“尔当为土地主。”如是者再，心窃异之。既而文建不洽军情，牙军聚呼曰：“孰愿为节度使者？”弘信即应曰：“白须翁早以命我，可以君长尔曹。”唐文德元年四月，牙军推弘信为留后。朝廷闻之，即正授节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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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宁中，太祖急攻兖、郓，朱瑄求援于太原，时李克用遣大将李存信率师赴之，假道于魏，屯于莘县。存信御军无法，稍侵魏之刍牧，弘信不平之。太祖因遣使谓弘信曰：“太原志吞河朔，回戈之日，贵道堪尤。”弘信惧，乃归款于太祖，仍出师三万攻李存信，败之。未几，李克用领兵攻魏，营于观音门外，属邑多拔。太祖遣葛从周援之，战于洹水，擒克用男落落以献，太祖令送于弘信，斩之，晋军乃退。是时太祖方图兖、郓，虑弘信离贰，每岁时赂遗，必卑辞厚礼。弘信每有答贶，太祖必对魏使北面拜而受之，曰：“六兄比予有倍年之长，兄弟之国，安得以常邻遇之。”故弘信以为厚己。其后弘信累官至检校太尉，封临清王。光化元年八月，薨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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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威袭父位为留后，朝廷因而命之，寻正授旄钺，累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长沙郡王。昭宗东迁，命诸道修洛邑，绍威独营太庙，制加守侍中，进封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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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至德中，田承嗣盗据相、魏、澶、博、卫、贝等六州，召募军中子弟，置之部下，号曰“牙军”，皆丰给厚赐，不胜骄宠。年代浸远，父子相袭，亲党胶固，其凶戾者，强贾豪夺，逾法犯令，长吏不能禁。变易主帅，有同儿戏，自田氏已后，垂二百年，主帅废置，出于其手，如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贞，皆为其所立。优奖小不如意，则举族被诛。绍威惩其往弊，虽以货赂姑息，而心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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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威嗣世之明年正月，幽州刘仁恭拥兵十万，谋乱河朔，进陷贝州，长驱攻魏。绍威求援于太祖，太祖遣李思安援之，屯于洹水，葛从周自邢、洺引军入魏州。燕将刘守文、单可及与王师战于内黄，大败之，乘胜追蹑。会从周亦出军掩击，又败燕军，斩首三万余级。三年，绍威遣使会军，同攻沧州以报之。自是绍威感太祖援助之恩，深加景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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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威见唐祚衰陵，群雄交乱，太祖兵强天下，必知有禅代之志，故倾心附结，赞成其事，每虑牙军变易，心不自安。天祐初，州城地无故自陷，俄而小校李公佺谋变。绍威愈惧，乃定计图牙军，遣使告太祖求为外援。太祖许之，遣李思安会魏博军再攻沧州。先是，安阳公主薨于魏，太祖因之遣长直军校马嗣勋选兵千人，伏兵仗于巨橐中，肩舁以入魏州，言助女葬事。天祐三年正月五日，太祖亲率大军济河，声言视行营于沧、景，牙军颇疑其事。是月十六日，绍威率奴客数百与嗣勋同攻之，时宿于牙城者千余人，迟明尽诛之，凡八千家，皆赤其族，州城为之一空。翌日，太祖自内黄驰至邺。时魏军二万，方与王师同围沧州，闻城中有变，乃拥大将史仁遇保于高唐，六州之内，皆为勍敌，太祖遣诸将分讨之，半岁方平。自是绍威虽除其逼，然寻有自弱之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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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数月，复有浮阳之役，绍威飞挽馈运，自邺至长芦五百里，叠迹重轨，不绝于路。又于魏州建元帅府署，沿道置亭候，供牲牢、酒备、军幕、什器，上下数十万人，一无阙者。及太祖回自长芦，复过魏州，绍威乘间谓太祖曰：“邠、岐、太原终有狂谲之志，各以兴复唐室为词，王宜自取神器，以绝人望，天与不取，古人所非。”太祖深感之。及登极，加守太傅、兼中书令，赐号扶天启运竭节功臣。车驾将入洛，奉诏重修五凤楼、朝元殿，巨木良匠非当时所有，倏架于地，泝流西立于旧址之上，张设绨绣，皆有副焉。太祖甚喜，以宝带、名马赐之。先是，河朔三镇司管钥、备洒扫皆有阉人，绍威曰：“此类皆宫禁指使，岂人臣家所宜畜也。”因搜获三十余辈，尽以来献，太祖嘉之。开平中，加守太师、兼中书令，邑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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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威尝以临淄、海岱罢兵岁久，储庾山积，唯京师军民多而食益寡，愿于太行伐木，下安阳、淇门，斫船三百艘，置水运自大河入洛口，岁漕百万石，以给宿卫，太祖深然之。会绍威遘疾革，遣使上章乞骸骨，太祖抚案动容，顾使者曰：“亟行语而主，为我强饭，如有不可讳，当世世贵尔子孙以相报也。”仍命其子周翰监总军府。及讣至，辍朝三日，册赠尚书令。绍威在镇凡十七年，年三十四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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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威形貌魁伟，有英杰气，攻笔札，晓音律。性复精悍明敏，服膺儒术，明达吏理。好招延文士，聚书万卷，开学馆，置书楼，每歌酒宴会，与宾佐赋诗，颇有情致。江东人罗隐者，佐钱镠军幕，有诗名于天下。绍威遣使赂遗，叙南巷之敬，隐乃聚其所为诗投寄之。绍威酷嗜其作，因目己之所为曰《偷江东集》，至今邺中人士讽咏之。绍威尝有公诗云：“帘前淡泊云头日，座上肃骚雨脚风。”虽深于诗者，亦所叹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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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威子三人：长曰廷规，位至司农卿，尚太祖女安阳公主，又尚金华公主，早卒。次曰周翰，继为魏博节度使，亦早卒。季曰周敬，历滑州节度使，别有传。开平四年夏，诏金华公主出家为尼，居于宋州元静寺，盖太祖推恩于罗氏，令终其妇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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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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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绍威，魏州贵乡县人。父亲罗弘信，原名罗宗弁，最初是马牧监，在节度使乐彦贞属下做事。光启末年，彦贞的儿子乐从训过于骄横跋扈，招聚军队，收集兵器，想要诛灭牙军。牙军很生气，就汇集在一起攻打从训，从训跑出去占据了相州。牙军废掉了彦贞，把他关押在龙兴寺，逼迫他当和尚，不久又将他杀掉，推举小校赵文建做了节度留后。先前，弘信曾自称在家里遇到一个白胡子老翁，老翁对他说：“你会成为当地的主人。”像这样说了两遍，他私下感到很惊异。时间不长，文建的所作所为不被牙军所满意，牙军就聚集在一起大喊：“谁愿意当节度使？”弘信应声而答：“白胡子老翁早就任命了我，可以做你们的长官。”唐文德元年四月，牙军推举弘信做了节度留后。朝廷听说后，随即正式授予节度使官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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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宁年间，后梁太祖猛攻兖州、郓州，朱蠹向太原求援，当时李克用派大将李存信率军前往应援，向魏州方面借道通过，屯驻于莘县。存信统兵缺乏法度，稍稍损害了魏军的草场和牲畜，弘信对此深感不平。太祖趁机派遣使者对弘信说：“太原方面志在吞并河朔地区，他们回师的时候，你们那里就值得忧虑了。”弘信听后很害怕，就归附了太祖，因而出动三万军队进攻李存信，将其击败。不久，李克用领兵进攻魏州，扎营于观音门外，将多数魏博镇属县都攻克了。太祖派葛从周前往援魏，在洹水一带与敌交战，俘获了克用的儿子落落，献给了太祖，太祖令将落落送给弘信，弘信将其斩首，晋军随之撤退。这时太祖正全力经营兖州、郓州，担忧弘信离心，每年四季都按时向他贿赂奉送财物，每次必定言辞谦卑而礼仪隆重。弘信每有回赠，太祖一定要当着魏使的面北向拜受，并说道：“六兄比我年长一倍，我们是兄弟之国，怎么能用一般邻国的常礼来接待。”因此弘信认为太祖是厚待自己。其后弘信累迁至检校太尉，封为临清王。光化元年八月，逝世于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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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威继承了父亲的官位，担任了留后，朝廷也顺便加以任命，不久又正式授给节度使官号，累次加官至检校太尉、兼侍中，封为长沙郡王。昭宗东迁洛阳，命令各道整修洛阳城区，而令绍威独自营建太庙，给他加官守侍中，进封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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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至德年间，田承嗣设法据有相、魏、澶、博、卫、贝六州后，就在军中招募子弟，置于手下亲自统领，号称“牙军”，都给予优厚待遇，非常骄宠。随着年代延伸，他们父死子继，亲戚朋友互相联结，盘根错节，其中凶狠者，强取豪夺，违法犯令，官长都无法禁止。他们更换主帅，就如同儿戏一般，自田氏以后的近二百年内，主帅的被废止和被拥立，都出自牙军之手，如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贞，都是被他们拥立的。优待奖赏稍不如意，就会举族被杀。绍威鉴于以往的弊病，虽然也以财货笼络容忍他们，但内心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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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威继承父位的第二年正月，幽州镇的刘仁恭拥有军队十万，图谋搅乱河朔地区，攻陷了贝州，长驱直入，进攻魏州城。绍威向太祖请求援兵，太祖派李思安前往救援，屯兵于洹水一带，葛从周从邢州、邠州一线领兵进入魏州。燕军将领刘守文、单可及与梁军在内黄交战，梁军大败燕军，并乘胜追击。碰巧从周也领兵出击，再度击败燕军，斩获敌军首级三万多。第三年，绍威派使者与梁军会合，一起进攻沧州，以报复刘仁恭。从此以后，绍威对太祖的援助很感恩，更加乐意归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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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威看到唐王朝国运衰落，割据群雄混战，太祖的军队在全国最强，必然会有取而代之的志向，因此就一心结交全力归附，以助成其事，可是又常常顾虑牙军发生变乱，内心无法自安。天祐初年，魏州州城地面无故自陷，不久就发生了小校李公佺阴谋兵变的事件，绍威越发害怕，就下定决心收拾牙军，派使者告诉了太祖，请求派兵作为外援。太祖允许了他的请求，派李思安会同魏博的军队再度进攻沧州。先前，安阳公主死于魏州，太祖就借此派长直军校马嗣勋挑选了精兵千人，将兵器藏在大袋子里，肩扛着进入了魏州州城，说是资助女儿的葬事。天祐三年正月五日，太祖亲率大军渡过黄河，声称要到沧州、景州视察行营，牙军对此很是怀疑。该月的十六日，绍威率领家奴、门客数百人与嗣勋一同进攻牙军，这时住在牙城的有一千多人，至天明时已全部被杀死。牙军总共有八千多家，全部都是举族被杀，州城也因此变得空荡荡了。第二天，太祖就从内黄赶至了邺城（即魏州城）。当时魏博的军队二万人，正与梁军一同围攻沧州，听说州城发生了变故，就拥立大将史仁遇退保于高唐城，魏博镇所辖六州，到处都有对抗的强敌，太祖派遣诸将分别讨伐，花了半年时间才平定。从此之后，绍威去掉了牙军的威胁，但很快也后悔自身受到了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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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个月，又发生了浮阳战役，绍威主管后勤供应，自邺城至长芦的五百里之间，车辆拥挤，络绎不绝。他还在魏州建立了元帅府的衙署，沿路设置了转运站，供应牲畜，酒备、军用幕帐、日用物品，上上下下几十万人用的东西，无一缺乏。等太祖自长芦返回又路过魏州时，绍威找了一个机会对太祖说：“邠州、岐州的李茂贞，太原的李克用最后都会有称帝的狂妄的野心，只是目前各以兴复唐朝为托词罢了，您应该自己去取得帝位，以断绝他人的企望，上天赐给而不接受，这是古人都非议的。”太祖深为这些话所打动。及太祖登基称帝，给绍威加官太傅、兼中书令，赐给他扶天启运竭节功臣号。皇帝将要进入洛阳的时候，他又接受皇帝命令重修五凤楼、朝元殿，巨大的木材和优良的工匠，当时都没有，他就先在地面上修好框架，然后溯流西上，立在原来的旧址之上，铺设张挂上各色丝织品，并另建了一套备用。太祖非常高兴，将宝带、名马赐给他。先前，河朔三镇掌管钥匙、打扫卫生的都是宦官，绍威认为：“这类人都是皇宫中役使的人，哪是大臣家应该留用的呢？”就搜罗了三十多人，全部献给了朝廷，太祖对此很赞赏。开平年间，又加官守太师、兼中书令，封邑一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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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威曾因临淄、海岱地区战争停息时间已久，仓库粮食堆积如山，只有京城军民人口众多粮食缺乏，希望从太行山伐取树木，运到安阳、淇门，造船三百艘，开办从黄河到洛的水运，可以每年漕运粮食一百万石，用以供给京城的军民，太祖对此深表赞成。绍威患病垂危，派使者上奏章请求退职，太祖抚摸着书案很感动，望着使者说道：“赶快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替我劝他强吃些饭，假如真有不幸的话，告诉他我会以世世代代让子孙富贵作为回报。”就任命他的儿子罗周翰总揽军府事务。他死讯的讣告传来之后，朝廷为此停朝三天，追赠他为尚书令。绍威在魏博担任主帅总共十七年，死时年龄三十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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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威身材魁伟，具有英雄的气质，工书善文，通晓音乐。生性聪明强干，推崇儒学，对官场事物很了解。喜欢招揽文人，收集了一万卷书籍，开办学馆，建藏书楼，每当举行歌酒宴会，都要与幕僚们一起吟诗作赋，极富韵味。有个江东人罗隐，在钱镠属下任幕僚，以善诗闻名天下。绍威派人向他赠送财物，表达南巷敬意，罗隐就将自己所写的诗收集投寄给他。绍威非常喜欢罗隐的诗作，就把自己所作的诗取名《偷江东集》，直到如今邺城中的人士还吟诵他的诗作。绍威曾有公宴诗称：“帘前淡泊云头日，座上萧骚雨脚风。”就是擅长写诗的人，对此也很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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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威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廷规，官至司农卿，娶了太祖的女儿安阳公主，又娶了金华公主，年轻的时候就死了。次子叫周翰，继承父位做了魏博节度使，也是年轻时就死了。最小的儿子叫周敬，任至滑州节度使，另有传记。开平四年夏，皇帝命金华公主出家当了尼姑，在宋州元静寺，这是太祖向罗氏施恩，要她把妇道的节操保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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