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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史（文白对照精华版） 宋史卷三百一十六列传第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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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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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也。始举进士，除大理评事，出知建昌县。以父母皆老，辞不就。得监和州税，父母又不欲行，拯即解官归义。后数年，亲继亡，拯庐墓终丧，犹徘徊不忍去，里中父老数来劝勉。久之，赴调，知天长县。有盗割人牛舌者，主来诉。拯曰：“第归，杀而鬻之。”寻复有来告私杀牛者，拯曰：“何为割牛舌而又告之？”盗惊服。徙知端州，迁殿中丞。端土产砚，前守缘贡，率取数十倍以遗权贵。拯命制者才足贡数，岁满不持一砚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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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拜监察御史里行，改监察御史。时张尧佐除节度、宣徽两使，右司谏张择行、唐介与拯共论之，语甚切。又尝建言曰：“国家岁赂契丹，非御戎之策，宜练兵选将，务实边备。”又请重门下封緫之制，及废锢赃吏，选守宰，行考试补荫弟子之法。当时诸道转运加按察使，其奏劾官吏多摭细故，务苛察相高尚，吏不自安，拯于是请罢按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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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使契丹，契丹令典客谓拯曰：“雄州新开便门，乃欲诱我叛人，以刺疆事耶？”拯曰：“涿州亦尝开门矣，刺疆事何必开便门哉？”其人遂无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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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三司户部判官，出为京东转运使，改尚书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徙陕西，又徙河北，入为三司户部副使。秦陇斜谷务造船材木，率课取于民；又七州出赋河桥竹索，恒数十万，拯皆奏罢之。契丹聚兵近塞，边郡稍警，命拯往河北调发军食。拯曰：“漳河沃坏，人不得耕，邢、洺、赵三州民田万五千顷，率用牧马，请悉以赋民。”从之。解州盐法率病民，拯往经度之，请一切通商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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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天章阁待制、知谏院。数论斥权幸大臣，请罢一切内除曲恩。又列上唐魏郑公三疏，愿置之坐右，以为龟鉴。又上言天子当明听纳，辨朋党，惜人才，不主先入之说，凡七事；请去刻薄，抑侥幸，正刑明禁，戒兴作，禁妖妄。朝廷多施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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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尝建议无事时徙兵内地，不报。至是，请：“罢河北屯兵，分之河南兖、郓、齐、濮、曹、济诸郡，设有警，无后期之忧。借曰戍兵不可遽减，请训练义勇，少给糇粮，每岁之费，不当屯兵一月之用，一州之赋，则所给者多矣。”不报。徙知瀛州，诸州以公钱贸易，积岁所负十余万，悉奏除之。以丧子乞便郡，知扬州，徙庐州，迁刑部郎中。坐失保任，左授兵部员外郎、知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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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官，徙江宁府，召权知开封府，迁右司郎中。拯立朝刚毅，贵戚宦官为之敛手，闻者皆惮之。人以包拯笑比黄河清，童稚妇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师为之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旧制，凡讼诉不得径造庭下。拯开正门，使得至前陈曲直，吏不敢欺。中官势族筑园榭，侵惠民河，以故河塞不通，适京师大水，拯乃悉毁去。或持地券自言有伪增步数者，皆审验劾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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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奏曰：“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陛下持久不决，何也？”仁宗曰：“卿欲谁立？”拯曰：“臣不才备位，乞豫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也。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无子，非邀福者。帝喜曰：“徐当议之。”请裁抑内侍，减节冗费，条责诸路监司，御史府得自举属官，减一岁休暇日，事皆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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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方平为三司使，坐买豪民产，拯劾奏罢之；而宋祁代方平，拯又论之；祁罢，而拯以枢密直学士权三司使。欧阳修言：“拯所谓牵牛蹊田而夺之牛，罚已重矣，又贪其富，不亦甚乎！”拯因家居避命，久之乃出。其在三司，凡诸筦库供上物，旧皆科率外郡，积以困民。拯特为置场和市，民得无扰。吏负钱帛多缧系，间辄逃去，并械其妻子者，类皆释之。迁给事中，为三司使。数日，拜枢密副使。顷之，迁礼部侍郎，辞不受，寻以疾卒，年六十四。赠礼部尚书，谥孝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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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性峭直，恶吏苛刻，务敦厚，虽甚嫉恶，而未尝不推以忠恕也。与人不苟合，不伪辞色悦人，平居无私书，故人、亲党皆绝之。虽贵，衣服、器用、饮食如布衣时。尝曰：“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者，不得放归本家，死不得葬大茔中。不从吾志，非吾子若孙也。”初，有子名繶，娶崔氏，通判潭州，卒。崔守死，不更嫁。拯尝出其媵，在父母家生子，崔密抚其母，使谨视之。繶死后，取媵子归，名曰綎。有奏议十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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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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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刚中进士时，朝廷授他大理评事，派遣他担任建昌县知县。他以自己父母都已年老，辞谢没有就职。又得到监和州税的差遣，包拯的父母还是不愿意离开家乡，他就辞官回乡奉养双亲。过了几年，父母相继去世，他在父母的墓旁建起茅屋守丧到期满，仍然在墓旁徘徊不忍离去，乡里的父老多次来劝勉安慰他。过了较长的时间，包拯听从调遣，任天长县知县。有人偷偷将别人耕牛的舌头割掉，耕牛的主人到县衙告状。包拯对牛主人说：“你立即回去，把牛杀掉卖肉。”不久就有人来告发牛主人私自宰杀耕牛。包拯对这个人说：“你为什么割掉别人耕牛的舌头而又来告发别人呢？”这个盗贼大吃一惊地认了罪。包拯调任端州知州，并迁升为殿中丞。端州的特产是砚台，以前的知州总是借进贡端砚为名，敛取几十倍于进贡定额的砚台，用来送给朝廷的权贵。包拯命令只制作刚够进贡之数的砚台，他任职期满离开端州时没有带走一块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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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包拯被任命为监察御史里行，后改任监察御史。当时张尧佐被授予节度使、宣徽使两种官职，右司谏张择行、唐介和包拯一起评论这件事，言语激切。他又曾经建议说：“国家年年送给契丹财物，这不是抵御契丹的办法，应该训练士兵，选拔将才，大力充实边境的守备力量。”又请求重视门下省封还和驳正诏命的制度，以及罢免、禁锢贪官污吏，选拔地方长官，推行考试官员子弟恩荫补官的方法。当时各路转运使兼任按察使，他们上奏弹劾官吏大多是收集这些官吏的细小过失，力求用苛刻的审查以标榜自己的高尚，使州县官吏惴惴不安，于是包拯请求罢除按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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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奉命出使契丹，契丹命令典客对包拯说：“雄州新开了一座便门，是否打算引诱我国的叛徒，用来刺探我国边境机密？”包拯回答说：“涿州也曾开过便门，刺探边境机密又何必开便门呢？”于是那个典客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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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任三司户部判官后，出任京东转运使，又改任尚书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调任陕西转运使，再调任河北转运使，入朝任三司户部副使。秦陇斜谷务造船所用的木材物料，全部作为课税取自百姓；还有七个州要出河桥竹索的税钱，通常达几十万缗，包拯都奏明皇帝予以废除。契丹在接近宋朝边境要塞的地方聚集军队，边境州县逐渐出现紧张气氛。朝廷命令包拯往河北调运军粮。包拯说：“漳河附近土地肥沃，而百姓得不到耕种，邢州、洺州、赵州三州的民田一万五千顷，都用来牧马，请朝廷全部分给百姓耕种交租。”朝廷同意了他这个建议。解州的盐法总是损害百姓，包拯前往那里经营规划，请求一切通商，禁止官府专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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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任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多次评论斥责皇帝亲近的权贵宠臣，请求废除一切皇帝从内廷而不经过有关机构降下的恩命。又分别进上唐朝魏徵的三道奏疏，希望皇帝能把它放在座右，作为龟鉴。还上书皇帝，指出天子应当明于听取采纳正确的见解，辨别朋党，爱惜人才，不要有先入为主的看法等七件事；同时要求皇帝清除刻薄之人，抑制侥幸之辈，纠正刑法，申明禁令，不要大兴土木，禁止妖言惑众的不法活动。这些建议多数为朝廷采纳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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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曾经建议边境没有事情的时候把军队调到内地，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包拯要求：“取消河北的屯兵，将军队分别调往河南的兖、郓、齐、濮、曹、济等州，假如遇有紧急情况，也不会有误期的忧虑。如果说边境驻军不能大量减少，那么请训练义勇，少许供给他们点干粮，每年的花费不到屯驻部队一个月的费用，这样一个州的财赋，能够供给的部队多了。”还是没有得到答复。调任瀛州知州，各州都用公家的钱从事贸易，多年来亏损了十多万贯，包拯上奏全部免除了这笔钱款。包拯因儿子去世请求在家乡附近的州郡任职，朝廷派他为扬州知州，调任庐州知州，迁刑部郎中。由于保举人失误，降为兵部员外郎、池州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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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复官刑部郎中，调任江宁府知府。奉诏入京权知开封府，升为右司郎中。包拯在朝为人刚强坚毅，皇亲贵戚、内侍宦官因而有所收敛，听到他名字的人都感到害怕。人们把包拯笑比作难以见到的黄河清，儿童妇女也都知道包拯的名字，称呼他为“包待制”。京城里流传着这样的话：“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过去制度规定，凡是打官司的人，不能直接到官衙庭下投诉。包拯大开开封府衙正门，使告状的人可以直到官衙陈述案情的是非曲直，这样，府吏不敢从中欺骗。宦官和势家大族建筑园第亭榭时，侵占了惠民河岸边土地，因此造成河道堵塞不通，恰逢京城发大水，包拯下令将这些建筑全部拆毁。有人拿着地契说上面写明如此，实际是弄虚作假增大土地面积的，包拯全都查明验实，上奏弹劾他们弄虚作假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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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升任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上奏说：“东宫太子的位置空缺时间已经很长了，天下人为此很忧虑，陛下长期不作立太子的决定，是为什么呢？”仁宗说：“你看应该立谁为太子？”包拯回答说：“我以低下的才智供职朝廷，所以恳请预先确立太子，是为大宋江山千秋万世考虑。陛下问我谁可以立为太子，是怀疑我了。我已经七（应是六）十岁了，而且没有儿子，并不谋求日后的富贵。”仁宗高兴地说：“这件事还是慢慢商议。”包拯请求裁减和抑制宦官，节减不必要的开支，按条文要求各路监司尽职，御史府可以自行举荐所属官吏，减少一年的休假日，这些建议都得到了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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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方平担任三司使，由于买豪民的产业，包拯上奏弹劾，朝廷免去了张方平的三司使职务；宋祁代替张方平后，包拯又上疏抨击；宋祁也被免职，而朝廷任命包拯以枢密直学士之职权三司使。欧阳修说：“包拯这样做是所谓的人牵牛踩了别人的田，别人就把他的牛夺为己有，惩罚已经很重了。还要贪图他的富有，这不是太过分了吗！”包拯因此在家回避任命，过了很长时间才就职。包拯在三司时，凡是仓库里供应皇宫的物品，过去都是摊派到外地州县，增加了百姓负担，包拯特地设置场务机构向百姓购买这些物品，使百姓没有了这项困扰。三司吏员亏空了钱帛的大多被关押起来，其间有些人逃跑了，就把他们的妻子儿女关押起来，凡是这类人，包拯都把他们释放了。升为给事中，任三司使。几天后，被任命为枢密副使。不久，升任礼部侍郎，包拯辞谢不受命，很快便因病去世，终年六十四岁。朝廷追赠他为礼部尚书，谥号孝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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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性格严峻刚直，痛恶官吏的苛刻，做事力求诚朴宽厚，虽然疾恶如仇，然而未曾不以忠恕之道待人，与人交往不随意附合，不以虚伪的言辞和笑脸取悦于人。平时没有私人信件往来。和朋友、亲戚都断绝了来往。虽然身居高位，但衣服、器用、饮食如同没有做官时一样。他曾经说：“我的后代子孙做官，如有犯贪污罪的，不准放他进入家门，死后也不准埋葬到我家的墓地里。不遵从我的这个志向，就不是我的子孙。”以前，包拯有个儿子名叫繶，娶妻崔氏，任潭州通判，已死。崔氏守节到死，没有改嫁。包拯曾经逐走一位偏房，这位小妾在自己父母家生了一个儿子。崔氏秘密供养孩子的母亲，要她仔细照看孩子，包繶死后，就把妾生的儿子接回来了，取名叫綎。包拯有奏议十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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