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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新工作除了极为孤独、令人痛苦,还无法为安嘉及其仅存的亲人(即那位失明的公公)获取额外的食物,她很是为获取食物而犯愁。那时,纳粹宣布需要再征召1000人,前往新建的德国劳动营工作。安嘉的朋友米茨卡的名字也出现在名单上,名单上还有许多来自布拉格的朋友,她们都是先遣队员。安嘉得到豁免,因为她被指派去从事军工生产。为了平息众怒,德国高级军官又宣布,任何人如果自愿跟随朋友和家人前往德累斯顿附近的新营地,都将得到准许。德国军官在营造希望,仿佛被送去从事有用的工作,就能确保人们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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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则消息让安嘉心动了,她下定决心追随贝恩德。安嘉说:“我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但我的丈夫却并不知道……真是疯狂。”对也好,错也好,安嘉认为,既然她和贝恩德能够在泰雷津活下来,那么她也能够在其他地方活下来,就算那里状况更糟糕也无所谓。安嘉还不知道贝恩德身在何处、状况如何,但她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跟贝恩德在一起。安嘉认为:“至少,德国还是个文明国家,在那里总能活下去。”安嘉后来形容自愿参加遣送是“一生中最为愚蠢的决定”。安嘉与贝恩德一起熬过了三年;他们失去了儿子和绝大多数家人。她不相信还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情。她祈求他们能够立刻团聚,然后被送往某处工作,甚至还能碰见父母和姐姐,然后一家人在一起熬到战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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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嘉也害怕,如果再等下去,她可能会被遣送到其他地方,那就再也找不到亲人了。安嘉收拾了几件行李,这次她务实得多,不再像三年前初到泰雷津时那样,带着一盒甜甜圈,留在原地的一位朋友也过来帮她收拾。安嘉说:“我从未告诉任何人我怀孕了。但当我收拾一件初次怀孕穿过的衣服时,朋友说:‘为什么要带这件衣服呢?’我没有回答。她说:‘上帝啊!你怀孕了!’她几乎晕过去。她又说:‘你疯了吗?为什么你要自愿参加遣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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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的星期天,即1944年10月1日,就在美国军队抵达德国西部的齐格菲防线后不久,安嘉永远地离开了泰雷津。爬进拥挤的三等车厢后,安嘉、米茨卡以及其他朋友挤得“就像沙丁鱼”。随着她们身后的车厢门被锁上,车厢内一片漆黑,火车传出刺耳的汽笛声,然后缓缓开出。安嘉尽力忘记恐慌,希望这段与丈夫相见的旅程不至于太过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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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嘉的祈祷似乎应验了,她正在追随贝恩德的脚步,如她所愿。但残忍的是,火车甚至真的开进了德累斯顿车站,她们以为这就到站了。她们如释重负,希望下车就奔向新营地,盼望着与亲人团聚。她们精疲力竭、饥肠辘辘、严重脱水,在上锁的车厢内再三等待,直到火车突然再次开动。让她们感到恐惧的是,接下来的停靠站是包岑,那是德累斯顿东面60公里开外的城市。到那时候,她们才知道自己被骗了。安嘉说:“慢慢地、无可挽回地,我们所前进的方向露出了曙光。”安嘉形容,当她们看见波兰语车站名的时候,真是“糟糕的时刻”,而她们的火车还在令人忧郁地缓缓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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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东走只意味着一个地方,我们对那个地方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它的名字叫奥斯维辛。那是一处营地:一处可怕的营地。但我们并不知道它更多的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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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嘉不可能知道,如果小宝贝达恩还活着,如果她怀抱达恩,在10月的那个星期天走下奥斯维辛二号营-比克瑙那座臭名昭著的站台时,几乎可以肯定,她和达恩会被直接送去毒气室。然而,此时安嘉的肚子里怀着一个小生命,它那小小的心脏将要跳过所有艰难险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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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嘉不需要对陌生人遮掩怀孕的肚子,因为除了安嘉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再次怀孕了。两天之后,车厢门被打开,迎面而来的不是贝恩德的笑脸,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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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幸存者:集中营里三位年轻母亲与命运的抗争 四 奥斯维辛二号营-比克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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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莉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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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可怕的混乱中,佩莉斯嘉来到三个巨型集体灭绝营中的二号营,这三个灭绝营被统称为奥斯维辛。刚刚从斯洛伐克抵达的人们惨遭猎犬撕咬,而被称为“牢头”、身穿条纹囚服的囚犯头目则对人们肆意叫骂,粗暴地把人们从车厢里拽下来。冷酷无情的党卫队哨兵手持武器站在旁边。佩莉斯嘉说:“我们过去甚至不知道何谓奥斯维辛,但从我们跳下火车那刻起,我们就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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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被这个超现实世界——通上高压电的带刺铁丝网、瞭望塔上配备机关枪的士兵、横扫夜空的探照灯光——吓得目瞪口呆,佩莉斯嘉和蒂博尔也立即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和攻击,周围传来皮鞭挥舞的响声,有人对他们大喊大叫:“滚出来!快!扔掉行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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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老幼同样无助,人们被赶下火车,随即被推入人群中。人们在混乱中跌跌撞撞,很快就被冲散,珍贵的手提箱也被弃置在泥泞的水洼里。有些妇女变得歇斯底里,她们试图抓住亲人或护住孩子,却被充满敌意的陌生人强行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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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莉斯嘉想要抓住蒂博尔的手臂,却被强行推开,几乎跌倒在地,幸好埃迪塔设法扶住她。佩莉斯嘉哭了,她绝望地四处张望,却再也未能看见她那年轻丈夫的身影,蒂博尔早就被周围拥挤的人群所吞没。佩莉斯嘉蹒跚前行时,突然与一名党卫队高级军官打了个照面,她后来才知道此人名叫门格勒。在当时,对于佩莉斯嘉来说,此人只不过是另一名眼神冷峻的纳粹军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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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门格勒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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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格勒带着似乎永远镶嵌在脸上的笑容问道:“需要帮忙吗,美丽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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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莉斯嘉站直身体,抬起下巴,轻蔑地回答道:“在这里,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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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格勒命令道:“给我看看你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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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莉斯嘉犹豫片刻,还是张开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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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格勒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干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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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粗暴的手把她推向右边的行列。她发觉自己淹没在痛苦的人海中,谁都不能站立或回头。蒂博尔已经消失在几百米开外的混乱人潮中,她甚至无法确定埃迪塔是否能够跟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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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头和穿着制服的党卫队看守挥动棍棒,大喊“快点!”他们命令妇女们每五人一行,肩并肩地通过泥泞不堪的走廊,走廊两边分别是深陷的沟渠和高耸的带刺铁丝网。妇女们被带到营区外围一栋偏僻的砖砌楼房,被塞进一处装有窗户的狭长房间,随即又被要求脱光衣服,以便进行“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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