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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争霸史 第九章 希腊的君主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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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琴文明的遗产：腓尼基商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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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些重要的方面，希腊人的运气远远好过他们的爱琴前辈。正如我们所知道的，公元前13世纪左右，铁已经在希腊出现，是从赫梯传到东方的。当然，这时他们还没有铁制工具和武器，这些物品出现并完全取代铜制品，还需要再过好几个世纪，就像汽车完全取代马在现代人生活中的地位一样缓慢。即使铁器已经在希腊普及了500多年，希腊诗人埃斯库罗斯仍用“从海那边来的陌生人”或“迦勒底的陌生人”来称呼铁器，这里所提到的迦勒底是小亚细亚铜的主要产地。到了公元前1000年，铁器在希腊普及了，这标志着长达2000多年的铜器时代正式结束了，这个时期几乎与爱琴文明的历史时期是同一时期。因此，我们可以说爱琴文明的历史与青铜时代完全同步，也就是从公元前3000年至公元前1000年，而进入铁器时代后，也就是大约公元前1000年，希腊文明也逐渐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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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元前1000年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粗鲁”“野蛮”等词语就是希腊人的代名词。昔日灿烂无比的爱琴文明成为人们心中的记忆，被永远地保留在了阿戈斯平原之上。但是，古代爱琴王国巨大的石墙仍耸立在迈锡尼的希腊村庄上方。在许多希腊人看来，曾经的独眼巨人建造了这些石墙，所以他们怀着敬畏之心观摩着它们。有时，他们还会怀着崇敬的心情抚摸着那些遗留下来的金属制品，因为这些金属制品是由古代的爱琴工匠锻造的。在希腊人看来，传统十分重要，他们一直牢记着克里特是他们文明的故乡。但落后仍笼罩着希腊牧民和农民的生活，那里没有工匠，因此在建造房屋、开办工厂以及从事手工业生产时，他们表现得很粗鲁而笨拙。但是，与书写方面相比，希腊这一方面可能更加落后，因为正如我们所提到的，他们并没有沿用爱琴人的文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希腊人的住宅粗陋不堪，即使是希腊国王的住所也是用晒制的泥砖堆砌的。而这种房屋与农舍几乎毫无差别，就连国王的厅堂也可以让家禽肆意进进出出，它们甚至可以挤在王宫门前的空地里晒太阳。此外，虽然希腊有了制铜业，但铜制品粗制滥造。就陶器制作而言，1000年前，克里特人已经拥有了高水准的制陶工艺，虽然这一点被保留了下来，但单看这些粗陋的作品上所装饰的劣质图画我们就能感受到，这些曾经优秀的工艺技术在某个衰落的城邦里严重地倒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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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文明曾深深地影响着爱琴文明，而如今，它也深深地影响着希腊人。城里的希腊人脱下了游牧时代破破烂烂的旧羊皮衣，穿上了羊毛织成的衬衫，这种新的羊毛衬衫被称为“科同”，这并不是一个希腊名词，而是沿用了外国商人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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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城里人需要像“科同”等他们不会制作的东西的时候，他们就会去海边购买，因为这里有靠岸停泊的商船，商船被希腊的男男女女们团团围住。那些留着大胡子的商人站在高高耸立的船尾上，向希腊人展示着那些来自埃及的玻璃、雪花石膏水瓶和精美的蓝色瓷碟。虽然希腊妇女对这些东西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总有一种物品让她们心动不已，那就是象牙梳子。这些梳子上有透雕出来的狮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惟妙惟肖。当时，富有的希腊人对那些用象牙镶嵌的精美家具感到十分好奇，他们的目光总是紧紧追随着那些铜制或银制的大圆盘，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同时，商人们还细心地装点船尾，让那些陈列出来的金首饰更加绚丽夺目。除了希腊人以外，科同人也常常来到这里，科同人是希腊人对那些跨海而来的黑皮肤的外邦人的称呼。其实，他们是腓尼基人，上文提及的希腊人穿的衬衫名称就是来自腓尼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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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尼基人统治了东地中海。公元前1200年前不久，赫梯国王曾给拉美西斯二世的孙子写了一封信，信上提到，埃及人每年都会驾驶满载着粮食的船，驶向小亚细亚南海岸。但短短几十年间，随着埃及地宫的衰落，埃及舰队逐渐从爱琴海及其周边海域退出了。公元前1000年，再没有任何商船在东地中海出没，于是，腓尼基人抓住了这个机会。正如我们所知，腓尼基人原本和希伯来人一样，在沙漠里生活，但他们很快就占领了叙利亚沿海城市，成为那里最出色的水手。腓尼基商人所提供的精美的器具是当时希腊工匠的手艺无法媲美的，东方商人无论身处何地，都有广阔的市场在等待着他们。当然，腓尼基人的生活并不是只有爱琴世界的商贸活动，他们继续西进，打开了西地中海的商业市场，最后又在西班牙的大西洋沿岸建立起了大规模的殖民地。后来，他们的殖民地迦太基成了西地中海地区最重要的商业城邦，而且这座城市崛起为罗马最强劲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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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元前1000年之后的三个世纪内，腓尼基商人借助先进的交通工具，频频活跃于地中海，并不断向外拓展市场。他们逐渐搭建了一个伟大的地中海商业世界。然而，遗憾的是，他们没有军队和政治组织，因此只有迦太基这个殖民地发展成为了一个实力雄厚的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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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尼基人从埃及人那里学会了制作各种商品，如制作玻璃和瓷器，编制亚麻，染色、切割、捶打和雕刻金属等。1922年，考古学家发现了某个著名的腓尼基国王的墓地，它坐落在腓尼基最古老的港口贝布罗的一处坡地上。这位国王大约在公元前2000年在位，那时正值埃及的封建时代。人们在陵墓里发现了一些制作精良的金银制品，我们从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模仿埃及风格的图案和工艺。但是，腓尼基人并不局限于向埃及人学艺，这一群人颇具国际主义精神，还借鉴了亚洲风格的图案，并且我们也能从那些已经发现的金属盘子上找到类似的图案。尼罗河与两河流域的东方艺术混合在一起，共同影响着腓尼基艺术。我们清楚地了解到，亚述国王们曾雇佣腓尼基工匠，来为他们制作家具和金属器皿。希伯来国王所罗门也一样，他的希伯来神殿坐落在耶路撒冷，也是由受雇的腓尼基工匠完成的。因此，从公元前1000年开始，作为手工艺术品的制造者，从东部的尼尼微到西部的希腊，腓尼基人都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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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东方装饰艺术也开始逐渐影响希腊装饰艺术。各种金属盘子和象牙雕刻家具从腓尼基传播到希腊的，上面装饰着各种荷花、棕榈树、亚述的生命之树以及尼罗河边狩猎场景等图案。甚至还有装饰图案是那些东方人虚构出来的带有双翼的怪物，比如斯芬克斯、鹰头狮身怪和飞马等，很有特色。这些图案开启了希腊人的模仿创作，于是，他们开始大量引进东方的装饰艺术并进行模仿。也是从那时开始，西方文明民族的装饰艺术就一直被影响着。我们可以大胆推断，希腊人也许常常在爱琴诸岛的腓尼基作坊里与那些工匠展开合作，并学会了埃及人发明的制作空心青铜模具的技术以及许多其他技术，这些技术让腓尼基人在商业上斩获成功。但是，格罗特时代的爱琴艺术精品并没有被大量保留下来，加之希腊人的模仿能力有限，因此，这时期的希腊手工艺品甚至还不如中石器时代的一些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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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尼基人传入欧洲的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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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600年左右，西闪米特人发明了一套字母，他们在发明过程中参考了邻居埃及人发明的象形文字。这套字母一共有22个符号，随后就被腓尼基人用于系统地记录他们的语言。这套字母系统没有音节，也没有元音符号，每个符号只代表一个辅音。而由西塞姆人发明的书写系统纯粹由字母组成，是世界上真正意义上最早的文字。公元前12世纪，腓尼基人进口了大量的埃及莎草纸作为他们的书写工具，取代了极其不便的巴比伦泥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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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便于学习，腓尼基人对22个字母的顺序进行了重新调整，将其列成一个表（见右图，第一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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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发现，如果每个字母都有名字，那么就会很容易掌握这个字母。于是，他们分别为每个字母取了名字。他们将第一个字母称为“公牛”，公牛在腓尼基语中就是“aleph”，由第一个字母开头；依照相同的方法，他们采用腓尼基语中的“berth”，即“房屋”来称呼第二个字母，由表中的第二个字母开头。按照这个方法类推整个字母系统，与我们现在常用的识字课本类似，我们的父母常常根据课本来读，“A就是斧子（Axe），B就是床（Bed）”等等。而腓尼基商人的孩子在背诵字母表时，也和现在的小孩一样，他们在记忆时会说“公牛、房屋”等，而我们的小孩在学习字母时也会用“斧子、床”来代替“A、B”，以加深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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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尼基人并没有留下文学作品，他们唯一留下的文字资料就是商人们用上述文字书写在纸草上的商业文件。阿拉米商人将腓尼基文字传入了亚洲和印度，而在腓尼基人向西穿越地中海时，欧洲人也接触到了这种字母。我们在上文提到，希腊人喜欢围绕在腓尼基商船周围，他们因此经常能看到腓尼基商人手持着淡黄色的纸张，上面用各种黑色符号标注着商品的名称和价格。最初，希腊人并不认识这些符号，甚至认为这是一些神秘而可怕的符号，他们还创作了一首古希腊歌谣，在歌谣里将它们称为“有害的符号”。后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希腊人接过了腓尼基商人的“纸”，并了解了那些符号的含义。于是，希腊人慢慢学会了用腓尼基字母拼写希腊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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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人的智力优势在学习的过程中逐渐凸显了出来。他们发现了腓尼基字母中没有元音字母，而且希腊语不会用到里面的几个辅音。公元前900年，希腊人开始将一些字母作为希腊语的元音，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字母书写体系。爱奥尼亚率先使用这套字母系统，并逐渐在希腊各城邦普及开来。但是，很长时间里，希腊只在进行商业事务和行政管理的时候才会使用这套系统。因为一直怀疑这套记事方法的效率，希腊贵族并不愿意掌握它，他们的这一质疑一直持续了好几个世纪。我们透过那些带有花纹的陶瓶可以发现，早在公元前700年，绘陶工匠就学会了书写。后来，希腊各阶层都逐渐接受了这种字母文字。但需要强调的一点是，虽然文字已经开始在商业中使用，但从口头文字转变为书面文字仍需要经历漫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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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儿童沿用了腓尼基人设计的字母名拼读方法，但希腊人并不懂腓尼基语，因此，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字母名称的意思。于是，希腊人民改变了一些字母名称，但腓尼基字母的顺序被保留了下来。希腊儿童按照原来的顺序记忆这些字母并将其读作“alpha、beta”等，希腊儿童学习alpha、beta等就像如今的儿童们在学习A、B、C一样，而如今字母表“alphabet”也是由此衍生的。“字母表”（alphabet）一词中包含了“公牛”和“房屋”两个腓尼基词，这不断地提醒着我们，要对东方人心怀感激，而我们重点要感谢的对象就是腓尼基人，正是他们，我们才拥有了字母文字这一瑰宝。腓尼基文字从希腊传入了意大利，最后在整个欧洲普及开来。其实，印度以西的文明世界中的任何一种文字都是以腓尼基字母为基础演变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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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传入欧洲的不止字母，还有笔、墨、纸等书写工具。“Paper”一词就是由“纸草（papyros）”演变而来的。希腊人沿用了这个外来词，它在这里指的是埃及莎草纸。希腊人使用的全部纸张都是腓尼基人从贝布罗这座古老的城市运来的。正如我们将那些来自中国的餐具称为“瓷器”（china）一样，希腊人将贝布罗城运到希腊的纸张称为“贝布路斯”（byblos），同理，用这种纸书写而成的书才被称为“比不利阿”（biblia），“圣经”（Bible）一词也从这个词衍生而来。可见，在英语里“圣经”一词最初的意思也是一个腓尼基城市名，这也是希腊人深受古代东方影响的一个有力证据。因为无论是书籍还是纸张，对希腊人而言都很重要，而它们都来自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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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希腊战士唱起英雄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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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希腊贵族热衷于战争，他们甚至将战斗和劫掠视为自己的职业。在希腊的艺术作品中，我们时常能看到表现战士告别家人，背井离乡，驾着战车奔赴战场的场景。在瓶画中，类似的战士形象也很常见。希腊人常常重现当时残酷的战争场景——英雄们手持青铜武器，奋勇杀敌。然而，他们明显犯了一个错误，虽然当时战士们的铠甲是青铜制成的，但很多武器已经是铁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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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身穿铜制铠甲、手持铁制武器的人在战争中发挥着主导作用，而且这些装备价格不菲，只有财力雄厚的人才能置办。没有铠甲的普通人是不可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因为一系列在两个英雄之间展开的较量组成了当时的这种战斗。他们凭借着自身的武艺、经验和胆识取胜，而不是进行训练有素的团队作战。失败者身上的铠甲和手中的武器就是战胜者的战利品，他们会将战败者的尸体拖到战车后面，从战场上飞驰而过。他们还会将战败者丢弃在荒郊野岭，任凭飞禽走兽啃食他们。也因为如此，敌对双方会为了争夺战死者的尸体而再度作战。当一个希腊城市被攻陷后，平民是最可怜的，有的人被杀戮，有的人沦为奴隶，甚至连他们的房屋也会被付之一炬。对于胜利者来说，这样的暴行是一种享受和愉悦，在他们看来，这种行为非但不野蛮，反而为战胜者平添了荣耀。在这样的背景下，战争业绩和英雄们的英勇事迹为人们所津津乐道。众神之邦奥林匹斯山在辽阔的铁萨利平原上耸立着，在缭绕的云雾间若隐若现。这里涌现了一批最早的歌颂众神和英雄的歌谣，这是古希腊最早的文学作品。它们的主要内容是追忆远古战争，深受当时的人们喜爱。其中最著名的当数描写希腊人攻克并摧毁特洛伊城全过程的歌谣。公元前1000年左右，这些歌谣作品传入爱琴世界亚洲地区的爱奥尼亚海岸和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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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歌谣的出现，一个新阶层应运而生，那就是职业吟游诗人。他们在各地游荡，抱着竖琴，吟唱着国王和贵族的战斗和冒险故事。这些充满激情的诗歌时常回荡在各个宫廷中，作者们大多采用非常古老的语言形式，套用固定形式来进行创作。由此，欧洲最古老的文学应运而生。这类歌曲数量越来越多，吟游诗人将其汇集起来，合成了一个整体。于是，希腊人征服特洛伊的各种传说被编为了一部瑰丽宏大的史诗，它并非出自某一个人之手，而是由许多歌手作者，甚至是好几代作者共同创作的智慧结晶，其中有的作者甚至出生于公元前700年之后。有一点需要强调，这部史诗作品是当时第一部用文字书写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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