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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悲剧之处在于，西方文明不再对巫师的存在信以为真的同时，也不再相信人类具有强大的作恶和行善能力。也正因如此，在20世纪上半叶，当邪恶顶着不管什么冠冕堂皇的名义再次出现，毫不留情地荼毒欧洲时，数百万有文化、有教养的人才根本没有任何准备。相比之下，已经远去的猎巫时代就显得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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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简史：从非洲到月球 第二十章 远航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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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到印度的航线成了一条固定的海上路线，但其艰辛程度也是当时世界前所未见的，而通往美洲的航路，更是险中之险。每年都有四五艘船从葡萄牙出发前往印度，船长们则会提前计划航行，以便最大程度地利用好风，避免遭遇危险的风暴或海岸。从里斯本起航的最适宜时间是3月的上半月，因为这样可以给他们差不多六个月的时间来顺利抵达好望角，然后驶入印度洋一段距离，因为那时的风可能对他们最有利。如果到得太晚，他们可能会在那里遇上捉摸不定的大风，被迫掉头寻找避风港。如果在一年中天气最恶劣的时间出发，那么前往印度的远航可能会持续一年甚至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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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葡萄牙船只在航行到半途时，会在巴西停靠逗留，但大多数船只不会这么做。事实是，在早期时，船长们根本不知道有哪个非洲港口可以让他们在停靠时受到欢迎，或者能免遭突然袭击。装满货物的葡萄牙船只驶过非洲最南端后，通常会掉头向北，取道非洲和马达加斯加岛之间宽阔的莫桑比克海峡。沿海岸航行至接近红海时，船只再掉头往东，沿阿拉伯海岸航行，最终抵达目的地印度。然而，那些在里斯本上船的士兵和商人，根本没有为这场旷日持久又波涛汹涌的磨难做足精神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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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星期之后，储存在木桶中的新鲜淡水便会开始发臭，而且随着航行的深入，水也会越来越少，因而洗脸这样的事情开始逐渐减少，更别说洗澡了。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船又要在热带航行很久，加之缺乏新鲜水果和蔬菜，所以疾病极易蔓延。从1629年到1634年，曾有五千多名葡萄牙士兵从里斯本起航，但只有不到半数的人能活着抵达印度。很多船上都会有随行医师，他们最爱用的治疗方法却是为病人放血，一般要放三四升。但这种治疗很少能妙手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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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阿成了葡萄牙人在印度的主要港口，并且直到20世纪时都还是葡萄牙的一个行省。每年，一艘装满贸易品的大船会都会从果阿出发，前往马来半岛的马六甲、中国的澳门，最终抵达日本。船长同样会调整航行时间，以便利用西太平洋上的季风来助航。季风季节的开始，就像交通信号灯一样，把“绿灯行”的信号传递给从一个方向来的船只，把“红灯停”的信号传给反方向来的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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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和欧洲间交易的货物一般都是价格昂贵的奢侈品，所以也能承受这种高昂的运输费用。运到中国和日本的货物有鲜红的布匹、毛纺服装、水晶和玻璃、印度的印花棉布和佛兰德座钟。而在返回印度并最终回到欧洲的船上，则装载着大量的中国丝绸和丝织品，以及多种中药材。还有另一种“货物”，可能是中国的奴隶或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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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某些时节中，果阿的葡萄牙船只会开始准备返乡之旅。除了那些来自中国的货物，他们还会装运大量的胡椒——印度西部是胡椒的原产地——肉桂和其他香料。船上装载的还有一箱箱的硝酸钾——制造火药的关键成分——靛蓝染料、棉布匹，以及从戈尔康达的矿山中开采出来的印度钻石。这类货物让印度显得好像特别富有，因此在1600年前后，印度成了很多欧洲人眼中令人眼花缭乱的财富的代名词。威廉·莎士比亚的好几出戏剧就曾表现过这种辉煌。在他的喜剧《第十二夜》中，玛利亚便被称为黄金女孩——“我印度的金子”。被拿来与印度那闪闪发光的金属相比，说明她是个值得加倍珍惜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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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返乡的葡萄牙船只上，除了那些被使劲塞到船舱里的货箱，露天甲板上还堆放或捆绑着很多私人货箱，就这样暴露在海浪和海风中。船上的每个船员都有权利装一箱货物回里斯本，然后卖掉。就连那些见习海员也有权装满三分之一木箱的肉桂——如果他们有钱在印度的街市上购买到这种香料的话。事实上，高级船员和普通员工对露天甲板有唯一使用权，可以在这里存放他们的私人货物。成捆的货物、各种包裹、木箱和储物箱全堆在了甲板上，以至于有时候堆得太高，会让船在刮风的时候变得摇摆不定。在甲板上走一遭，就好像参加障碍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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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世纪以来，一条长长的商队路线，也就是丝绸之路，从黑海穿过亚洲中心，直抵中国那些筑着高墙的城市，但现在，它的经济意义却被这条经过好望角的迂回海路所取代。这条航线确立一个多世纪后，在广州那些沿河的小巷里已经可以听到有人在讲荷兰语，葡萄牙语也成了亚洲贸易中的混杂语言，可以说是洋泾浜英语的前身，而在欧洲西部，则有人正在冲泡几壶天价买来的日本茶或中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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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们也坐着早期的葡萄牙船只绕过了好望角。最早一批牧师中有一个叫圣方济各·沙勿略，他是早期的耶稣会修士，立志要过一种清贫和奉献的人生。1542年到达印度后，他把果阿作为传教航行的大本营。虽然他并不是第一个来到印度的基督徒——600年时，印度的马拉巴尔沿岸地区便已经有了好几个讲叙利亚语的基督教传教团——但是沙勿略却更有传教活力，最远还跑到了日本，赢得不少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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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世界的传教士中，天主教徒要远远多于新教徒，而他们这种冒险的勇气也有着意义深远的影响。他们之所以赶在前列，部分是因为在美洲和亚洲开创殖民地的两个国家都是天主教国家。事实上，哥伦布起航之后又过了二十多年，新教才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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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宗、加尔文宗和圣公会没能组织传教团体来到这些未开化之地，可能最大的限制还是因为作为反抗教皇体制的一部分，他们的很多神职人员都选择了结婚。在17世纪初，鼓动年轻的妻儿跟随神职人员前往美洲、非洲或亚洲那些卫生状况极差的港口城市，等于是去送死。此外，天主教会相对而言更团结一些——这对传播福音起到了很大的促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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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在新教国家成为印度和亚洲大部分沿海地区的主要贸易者和管理者很久之后，在传教工作方面，它们的动作仍然缓慢。直到1704年，也就是圣方济各·沙勿略去世一个半世纪之后，一位新教国王，即丹麦的弗雷德里克四世，才在印度建立起传教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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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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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亚地区，葡萄牙、荷兰、英国和法国等帝国——以及在菲律宾扩张的西班牙帝国——起初只占据了一串潮热的亚洲港口和几个内陆贸易点。要说它们是帝国还有待商榷，因为在远离沿海的地区，这些国家的势力通常十分薄弱。同罗马帝国相比，它们的文化影响力也很弱，而且没有多少欧洲人在这些港口或者贸易点定居——炎热的气候、对热带疾病的担忧以及远离故土的事实，合力打消了他们的这种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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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欧洲因为四分五裂，根本无法控制大片的海外领土。而且，欧洲也只能拿出其军事力量中的很小一部分，安排到亚洲地区——因为亚洲真的太远了。距离的因素，实际上仍在搅乱着欧洲的计划，阻碍着它们的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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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亚地区，一个世纪前欧洲人那种自信满满的攻势戛然而止。日本起初很欢迎这些外国商人和传教士，还曾派四个年轻人组成的代表团前往欧洲——在16世纪80年代到达之后，他们受到了马德里、里斯本和罗马等地权贵的款待。但到了17世纪初，日本人却三心二意，改变了初衷，不但驱逐了几乎所有的欧洲人，还处死了许多不愿被赶走的耶稣会和其他教派的传教士。只有荷兰贸易者获得了准许，可以偶尔来进行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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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据着世界一角的中国，也在18世纪扩展了自己长长的边境线，把西藏和东突厥斯坦纳入了自己的版图——中国长久以来一直将这些地区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而在此之前，它还没有控制过如此广大的丝绸之路沿线地区。与此同时，印度的一些统治者也学着中国人开始反抗欧洲人。1757年6月，一百多名被囚禁在加尔各答黑洞中的英国士兵死亡，成为英国殖民史上最黑暗的时刻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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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欧洲西部额手称庆，醉心于这个全球性扩张的阶段之时，中欧地区的人们仍然生活在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恐惧之下。1683年夏，土耳其军队开始在维也纳的城门之外安营扎寨，又一次对基督教国家最强大的一座城市发动围攻。但现在，轮到土耳其人撤退了。17世纪80年代，他们先是被赶出了布达——也就是现代布达佩斯城的其中一半，土耳其人曾统治这里达一个世纪之久。他们失去了贝尔格莱德，甚至有好几年的时间，把雅典也弄丢了。对于艺术爱好者而言，土耳其人失守雅典带来的影响是灾难性的，因为在战争过程中，帕特农神庙被部分损毁。不过很快，土耳其人就夺回了雅典，并一直统治到1829年。显然，基督教欧洲的影响力仍然有限，其明证之一便是在一个又一个世纪之后，耶路撒冷依然被伊斯兰教牢牢掌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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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0年时，崛起的欧洲将会称霸世界大部分地区还非天定之事。截至那时，欧洲的胜利还主要集中在美洲的沿海地区，在亚洲和非洲较少。此外，它对日本、中国和奥斯曼土耳其人的影响力也十分有限。但是，欧洲有自信，有商业动力，有新技术，也有杰出的战斗能力——即使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这些都预示了一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在这个时代中，欧洲将对多种不同文化造成更为广泛和深入的影响，远远超过曾经的罗马统治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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