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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达佩斯之围：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一百天 一 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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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尔巴阡盆地的总体态势，1944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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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德军在东线遭到一连串惨败，德国的盟友意大利、罗马尼亚和匈牙利逐渐动摇。在这三个国家，要求解除与德国同盟关系的政治力量开始占上风。1944年初，战火逼近匈牙利边境。为防止匈牙利像意大利一样与盟国单独媾和，德国国防军占领了匈牙利。但德国领导层未能实现占领罗马尼亚的计划，罗马尼亚得以继续欺骗德国，最终倒向苏联。1944年8月23日，罗马尼亚国王米哈伊一世将亲法西斯的首相扬·安东内斯库解职，罗马尼亚断绝了同德国的外交关系。德军在罗马尼亚东部的战线迅速崩溃，南乌克兰集团军群大部被歼灭，苏联红军的乌克兰第2方面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横穿罗马尼亚，8月25日进抵匈牙利的特兰西瓦尼亚边境。10月初，红军抵达南方的大匈牙利平原[1]边界。10月6日，乌克兰第2方面军开始总攻，试图与从喀尔巴阡山发动攻击的乌克兰第4方面军联手，在特兰西瓦尼亚围歼德军和匈军（约20万人）。在匈牙利的德军南方集团军群共有31个师、293辆坦克和突击炮，面对乌克兰第2方面军的59个师、825辆坦克和自行火炮。兵力对比为40万人对69.82万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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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从毛科到大瓦劳德[3]的160公里战线上，苏联红军有2个坦克军和2个机械化军，计有627辆坦克、22个骑兵师和步兵师；在他们北面的匈军第3集团军有70辆坦克、8个师。匈军缺少反坦克武器，防线很快被撕碎，红军随后奉命向德布勒森方向进攻。同时德军也在该地区集中了兵力。德军的“吉普赛男爵”行动旨在歼灭大匈牙利平原上的乌克兰第2方面军，然后转向南方和东方，夺取喀尔巴阡山口，从而构建一条利于防御的战线。10月10日至14日，德布勒森爆发坦克战。德军和匈军11个师共有227辆坦克和突击炮，而面对他们的红军占有三倍以上的数量优势：39个师、773辆坦克和突击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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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红军于1944年10月20日占领德布勒森，但还是无法达成包围德军第8集团军与匈军第1和第2集团军（部署在特兰西瓦尼亚和喀尔巴阡山地区）的目标。另外，伊万·叶菲莫维奇·彼得罗夫大将指挥的乌克兰第4方面军本应从北面收拢包围圈，却几乎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因此德军南方集团军群成功地将部队撤出，逃脱了被包围的噩运。10月15日，霍尔蒂·米克洛什摄政王脱离德国、与苏联单独媾和的企图被挫败，此前一直被牵制在边境地区的德军装甲部队得以加入前线作战。到10月20日，德军仅损失133辆坦克，而红军损失多达500辆，相当于其全部坦克兵力的70%。[4]到10月底，德军装甲部队将伊萨·亚历山德罗维奇·普利耶夫将军的机械化骑兵部队包围在尼赖吉哈佐地区，这股红军虽得以突围，但损失惨重。即使在战争后期，德国国防军仍然是一支可怕的力量：平均来看，红军要付出4辆坦克的代价，才能消灭1辆德军坦克。如果红军的进攻更果敢一些，损失也许会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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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领匈牙利之后，希特勒任命埃德蒙·维森迈尔为德国在匈牙利的最高全权代表。维森迈尔需要考虑党卫军的利益，但实际上他一个人决定了匈牙利的政策。布达佩斯围城战开始之前，他宣称，即使布达佩斯“被摧毁十次也无关紧要，只要能守住维也纳”。[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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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匈牙利南部的包姚和东部的索尔诺克之间，只有匈军第3集团军精疲力竭的7个师和德军第24装甲师的20辆坦克在据守阵地、抵挡苏联红军第46集团军，因为德军大部分装甲部队被投入了德布勒森的坦克战。红军已经进逼到距离布达佩斯只有约100公里处。但红军如果此时发动进攻就得承担极大的风险，因为德军装甲部队可以迅速重新集结以保卫城市，而红军的装甲车辆损失过大，无力展开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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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红军占领了蒂萨河以东和大匈牙利平原的南部，而在布达佩斯和匈牙利西部，箭十字党开始了恐怖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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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30年代后半期，匈牙利的多个极右翼组织合并，组建了箭十字党。由于匈牙利人对1919年的共产党政权普遍感到失望，而且国内的封建体制得以延续，再加上匈牙利社会的反犹传统，箭十字党很快兴盛起来。该党的领袖是萨拉希·费伦茨，一名被撤职的总参谋部少校军官。在1938年的大选中，该党在工人阶层中极受欢迎，赢得约20%选票。该党许诺保卫工人农民的利益，开展土地改革和社会改革；彻底消除犹太人的影响，驱逐匈牙利的所有犹太人；建立一个匈牙利领导下的联邦国家，即所谓“匈牙利—喀尔巴阡—多瑙大祖国”，包括匈牙利、斯洛伐克、伏伊伏丁那[6]、布尔根兰、克罗地亚、达尔马提亚、鲁塞尼亚[7]、特兰西瓦尼亚和波斯尼亚。他们从纳粹党那里学来了“元首”制度和生存空间原则：一个民族应当无条件地服从领袖的绝对统治，并为不断增加的人口征服更大的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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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布达佩斯的命运事实上取决于德国的军事政策，箭十字党声称，匈牙利人民必须坚决抵抗步步紧逼的红军，否则就会遭到暴力镇压、洗劫并被遣送到西伯利亚。遭到迫害的犹太人把进逼的红军视为解放者，其他人则感到前景黯淡。布达佩斯表面上的相对平静很快被打破，犹太人被驱赶到隔离区，或者被遣送至德国集中营。成群的难民背井离乡，向西逃亡，大匈牙利平原上还传来了疏散平民的命令。语言学家科沃洛夫斯基·米克洛什在目睹小佩斯[8]郊区的情景后在日记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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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即将遭到持续围攻，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一个老妇人谈到凯奇凯梅特的疏散时泪流满面。他们携带了一些衣物和食物，但没办法把三头猪从农场带走。整座城市成了一个大救济院，如果他们在这里也待不下去，那该怎么办？[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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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分东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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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乌克兰第2方面军和德军南方集团军群在德布勒森激战正酣时，莫斯科发生了一些将会决定布达佩斯命运的事情。1944年10月8日至18日，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在苏联首都与斯大林会谈，主题是英国和苏联在未来东欧的利益。丘吉尔明确地向苏联领导人约瑟夫·斯大林表示，有必要将整个东欧划分为若干“势力范围”。据在场的人说，丘吉尔在纸上草草写下一些国家的名字以及将要分配给苏联和“其他人”（即西方盟国）的百分比时似乎有些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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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尼亚：9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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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加利亚：7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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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牙利：5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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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斯拉夫：5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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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1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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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毫不犹豫地对这份历史性文件做了首肯。他对势力范围这种东西可谓经验丰富，早在1939年就签过类似的协定，虽然那时是和纳粹德国合作。丘吉尔在比较清醒的时候对这种傲慢的解决方式有些担忧。他对斯大林说：“这个问题对几百万人的命运至关重要，我们却处理得如此唐突，会不会太随便了？我们还是把这张纸烧了吧。”但斯大林冷静地回答：“不，你还是留着吧。”[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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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斯大林这位多疑的统治者已经在考虑撕毁协定了。英国首相曾提议让英美军队穿过卢布尔雅那缺口[11]进军，但斯大林一再拒绝这个计划，因为他害怕西方盟军的到来会使他将该地区布尔什维克化的计划落空。当丘吉尔又一次建议让英美军队进攻巴尔干时，斯大林的反应就显得很典型了。原则上，英美军队进驻匈牙利和南斯拉夫并不会损害苏联的“安全利益”，因为他已经许诺将该地区50%的势力范围划给盟军，况且苏联红军已于10月14日占领贝尔格莱德，有可能在几周内就可以占领多瑙河与蒂萨河之间的广大区域。如果斯大林仍然试图超过他的盟友，一直推进到奥地利和巴伐利亚（苏联的“势力范围”从未涉及这些地区），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他根本就没打算遵守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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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对自己的“安全利益”的诠释是相当宽泛的。1939年至1940年，苏联也为了自己所谓的“安全利益”向邻国提出了领土要求，把这与1944年的情况做个比较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斯大林在1944年的最低限度要求和当年通过莫洛托夫向希特勒提出的要求几乎一模一样：将苏联的“利益范围”拓展到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希腊以及地中海和黑海之间的两道海峡。[12]1944年，苏联的清单又加上了南斯拉夫和阿尔巴尼亚，除此之外苏联的领土要求与卡尔·马克思在一个世纪以前所说的俄国的“自然疆界”极为相似，这不能不让人为之惊诧。为了这些最低限度要求，斯大林不惜在军事上冒很大风险。对他来讲，占领布达佩斯的必要性不仅在于同英美竞争，而且也是按将匈牙利布尔什维克化的“时间表”行事。“将首都［布达佩斯］从德国法西斯的奴役下解放出来，将会加速……民主政府的建立……对资产阶级政党和集团当中优柔寡断的分子也有积极影响。”[13]这能证明苏联的帝国主义野心。苏联和英美都对这场争夺势力范围的“竞赛”极为重视。丘吉尔计划发动的亚得里亚海攻势是西方盟军在该地区的唯一行动，而且与斯大林不同的是，丘吉尔并不希望该地区的政治形势发生巨大变化，他想要的只是划给自己的那些“百分比”而已。对当时的美国而言，在政治层面控制西欧还不是它关心的主要问题。诺曼底登陆的行动被推迟到1944年6月6日，而从1944年10月到次年3月英美军队几乎完全没有进攻性行动，这也表明，英美军方高层的战略目标并不包括与苏联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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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与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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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国代表团离开后，斯大林带着他的“安全利益”计划询问他的总参谋部，是否有可能立即夺取布达佩斯。此前不久，他收到了列夫·扎哈罗维奇·梅赫利斯上将的报告。此人曾是斯大林的秘书，此时担任乌克兰第4方面军司令员的军事委员。梅赫利斯的报告一向过分乐观，之前就导致过军事灾难，比如1942年不幸的克里米亚作战。他报告斯大林说：“面对我军战线的匈军第1集团军各单位士气低落，正在土崩瓦解。我军每天都能俘虏1000到2000人，有时甚至更多……小股敌军士兵在森林里流窜，有些有武器，有些没有，很多人穿着平民服装。”[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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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斯大林“是否有可能立即夺取布达佩斯”的问题，战后曾担任苏军总参谋长的谢尔盖·什捷缅科大将后来回忆道：“我们没有意识到什么，便回答，从乌克兰第2方面军左翼已经夺取的大匈牙利平原上的稳固桥头堡发起进攻最为实际。这样我军就不必渡河，而且此处敌军兵力较弱。”[15]红军副总参谋长安东诺夫将军有所保留，他解释说，梅赫利斯的报告只能说明匈军第1集团军的情况，不能说明全局。[16]但斯大林还是不顾安东诺夫的反对，下达了立即进攻布达佩斯的命令。10月28日晚10时，斯大林与乌克兰第2方面军司令员罗季翁·马利诺夫斯基进行了如下的电话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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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布达佩斯……必须尽快拿下，确切地讲，最近几天就得拿下。这是绝对必要的。你做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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