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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名字的故事 [:1700208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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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名字的故事 “千古蕨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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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从美国的杜克大学传出消息：一个研究蕨类的团队（其中包括一名台湾留学生李飞苇）已经决定，把一个蕨类的新属用当红歌手嘎嘎小姐（Lady Gaga）的艺名命名为Gaga。这个新属一共有19种，其中17种是从别的属转移过来的（相当于为它们“改姓”），还有2种是新发现的。这新发现的2种，一种命名为Gaga germanotta，Germanotta是嘎嘎小姐的本姓，也就是嘎嘎小姐父母的姓氏，命名人用它来纪念嘎嘎小姐的父母；另一种命名为Gaga monstraparva，第二个词在拉丁语中是“小怪物”之意，而嘎嘎小姐的歌迷的自称正是“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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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听流行音乐的科学家非常多，用和流行音乐有关的事物为新发现命名并不是稀罕事。1974年11月的一天，一个法美联合考古队伍在埃塞俄比亚发掘出了一具雌性古猿化石，这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完整的古猿化石。当天晚上营地里反复响亮地播放着英国摇滚乐队披头士的歌曲《露西在缀满钻石的天空》（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于是他们决定把这具化石命名为“露西女士”。1996年7月，世界第一只克隆哺乳动物——多莉（Dolly）绵羊在英国诞生，之所以命名为“多莉”，是因为克隆这只绵羊用的细胞核取自一只母羊的乳腺细胞，于是研究者来了灵感，用长着一对傲人巨乳的美国乡村歌手多莉·帕顿（Dolly Parton）的名字来为它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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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一群主要生长在美国西南部到中美洲的干旱地区的蕨类植物，又和嘎嘎小姐有什么关系呢？在论文中，研究者找了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嘎嘎小姐捍卫了平等和个人表达自由的价值啦，什么嘎嘎小姐对保护人类文化多样性的呼吁和科学家努力探索生物多样性的工作类似啊，什么用歌星的名字命名可以增加公众对科学的理解啊。但是只要你看了杜克大学公布的一张图片就会明白真正的原因：原来嘎嘎小姐曾经穿过的一件样式奇特的演出服，无论颜色还是形状都酷似这群蕨类植物的原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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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叶体是什么东西呢？这就要谈到蕨类植物的特性了。蕨类植物是一类大型的陆生植物，有的甚至可以长成高大的树木。但是它们和种子植物不同，从来不结种子，更不开花，而是靠孢子繁殖。当蕨类植物的孢子落到土壤里，条件合适时，就会萌发，长成小小的原叶体。原叶体会产生精子和卵子，二者结合之后再长成大形的“孢子体”，也就是通常我们看到的植株。因此，蕨类植物的生命会在孢子体和原叶体两个“世代”间来回反复，仿佛在人和蚂蚁之间来回转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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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蕨类没有花果，没有最形象直观的用来分类的特征，种类又很繁多（全世界有1万多种），所以它的分类研究比较困难。直到20世纪初，植物学家对蕨类的分类还是一笔糊涂账。面对这一大群看上去差别不大的植物，很多学者都望而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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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年轻的中国植物学家秦仁昌却知难而进，勇敢地承担起了梳理世界蕨类植物的重任。秦仁昌是中国的第二代植物学家，1923年还在南京金陵大学读本科时，就经陈焕镛先生介绍，到东南大学担任助教。1929年，秦仁昌赴欧游学，大量结交同行，查询标本和文献，积累了大量的经验。1932年回国之后，他又到胡先骕先生主持的静生生物调查所工作，1934年代表静生所和江西农业院一起创办了庐山植物园（如今已经成为庐山的名胜）。1938年10月，在赣北大部沦陷、庐山危在旦夕之时，又西徙云南，在丽江建立了植物园丽江工作站。虽然时局动荡、公务倥偬，但秦仁昌在科研上一直没有松懈，到1940年时终于发表了著名的“秦仁昌系统”，把混乱的蕨类植物初步理清了头绪，这是世界蕨类研究的重大突破，在国际上引起了巨大反响。在民国年间的中国生物学研究中，秦仁昌的蕨类研究是少数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成就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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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仁昌不仅为中国学者争得了国际荣誉，也为中国培养了一支强大的蕨类植物研究队伍。今天，中国研究蕨类的学人，考其师承，几乎都可以追溯到秦仁昌先生。在发表Gaga新属的论文里，我看到了张宪春、张钢民两位学人的名字，张宪春是秦仁昌学生朱维明的学生，而张钢民又是张宪春的学生。于是，当大众媒体争相报道这个用来纪念歌星的蕨类植物新属时，我却从论文里面听到了真正的“千古蕨唱”——秦仁昌先生传承不息的学术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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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名字的故事 [:1700208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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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名字的故事 见证胜利的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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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北京人都知道7月7日是什么日子一样，上海人也都知道8月13日是什么日子——1937年的这一天，日寇发动了对上海的进攻，淞沪会战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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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住在中华民国首都南京的人都知道，上海一旦被攻克，南京必不可保。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位于南京的中央大学（今南京大学和东南大学的前身之一）校长罗家伦率领全校师生，开始了向重庆进发的可歌可泣的大撤退。当时在中央大学生物系任教的禾本科分类专家耿以礼、耿伯介父子，也是撤退大军中的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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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要介绍一下：在植物分类学中，“科”是比属更高的一个分类单元。正如若干种可以组成一个属一样，若干属也可以组成一个科。一说到禾本科，很多人会想到水稻、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或者茫茫草原上那些原本高可遮蔽牛羊的牧草。其实还有一类重要的植物也是禾本科大家族的成员——这就是竹子。在不熟悉竹子的人（特别是北方人）眼里，竹子长得似乎都一样，但分类学家在仔细研究后发现，全世界的竹子竟然多达上千种，而且其中一半种类都可以在中国找到。无怪竹文化能成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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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许多种类的竹子中，有一种叫“箬竹”的竹子是全中国人都熟悉的，因为它的叶子比别的竹叶宽得多，所以可以用来包粽子。在植物分类学上，箬竹属于箬竹属，这个属一共有20余种，中国都有出产。在北京公园里你往往能见到一种高仅1米左右的大叶竹子，那也是箬竹属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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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栽培的箬竹属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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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两位耿先生在重庆安顿下来之后，很自然地对西南地区的茫茫竹海展开了调查工作。1945年5月，“小耿”耿伯介在重庆歌乐山上采到了一种箬竹，研究之后发现竟然是此前从未发现的新种。这时候，侵华日寇在给中国带来8年深重灾难之后，终于无条件投降了，胜利的喜悦笼罩着每一个中国人，也洋溢在耿伯介的心里。他决定把这种新发现的竹子的学名命名为Indocalamus victorialis，前一个词是箬竹属的学名，后一个词则是拉丁语“胜利的”之意，所以今天我们就管这种竹子叫“胜利箬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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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时局动荡，发表胜利箬竹新种的手稿一直压在耿伯介手里，直到1951年才在《植物分类学报》创刊号上发表。尽管已经过了5年之久，但从发表文章的字里行间，仍然可以感受到耿伯介当年命名时的兴奋之情。就这样，中国特产的植物，再一次和中国的历史联系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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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耿氏父子，还有一件有趣的命名故事。有一类叫做“隐子草”的禾草，它在开花时，只有部分禾穗（花序）露在外面，如果你剥开它的上部叶子，会发现里面还有一些隐藏的禾穗，这就是“隐子草”一名的由来。它的属名是Cleistogenes，来自古希腊语kleistos（闭合的）和-genēs（出生），指示的也是同样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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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植物学上正好也有一个术语叫cleistogenes，意思是闭花受精植物。国际植物命名法则规定，拉丁文植物学术语不能用做属名（太古老的除外），这样是为了避免有人在无意中发表植物的新名称。可能乍一看不容易理解这一点，但我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史记·淮阴侯列传》中有一句话，说常山王张耳和陈余反目，陈余出兵攻打张耳，张耳“奉项婴头而窜”。很多人把这里的“项婴”误当成人名，以为张耳逃跑时还带了一个叫“项婴”的人的人头；实际上正确的断句为“奉项／婴头而窜”，意思和“抱头鼠窜”相同。假定中国人规定，有日常用语含义的汉字不能作姓，只有像冼、邝、遆、禤这样的专用字才能做姓，那么人们也就不会把“项婴”误当成人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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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1960年，加拿大植物学家、研究北极圈植物的权威约翰·帕克（John G. Packer）提出，Cleistogenes这个属名是“不合法”的，应该废弃。废弃这个名字的话，就要提出一个新的名字。帕克决定用耿氏父子的姓名来命名这个属，就是Keng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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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帕克是好心办坏事，因为国际植物命名法则规定，必须是拉丁文植物学术语才禁止用做属名，而cleistogenes是个英文植物学术语，所以不在被禁之列。因此，Cleistogenes这个名字是没有问题的，Kengia反倒成了一个多余的、必须废弃的名字。更麻烦的是，以后起新属名时也不能再用这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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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弥补这个缺憾，1990年，两位禾草研究者颜济和杨俊良又建立了一个Kengyilia属，用来纪念“老耿”耿以礼，汉语名字叫“仲彬草属”（耿以礼字仲彬）或“以礼草属”。将来会不会再有人再发表一个“伯介草属”呢？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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