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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建筑 [:1700287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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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与中泽新一思考“伊东丰雄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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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东丰雄 中泽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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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的世界里，创造世界的是神也好是动物也罢，总归都是双手泥泞、汗流浃背地辛苦劳动才创造出这个世界来。在脑海里描绘一个世界然后将其直接变出来是一神教投机取巧的想法，我们的世界所选择的，是全身心地潜入宇宙的底层，将在那里找到的珍贵事物作为原材料，像捏黏土一样一点点地制造出世界来的这种出力不讨好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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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泽新一《潜水造陆》（讲谈社，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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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泽 青山图书中心素来对我关爱备至，他们委托给我的工作，我根本无法拒绝（笑）。这次他们要求我“讲一个系列”，因此我觉得有必要有一个贯穿始终的主题，而我的主题就在我从《潜水造陆》中引用的部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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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的总题就叫作《东京潜水造艺》，显然也是从《潜水造陆》联想而来的，轻松搞定，于是乎内容和邀请的嘉宾也就顺理成章地定下来了。文章这东西，标题一确定就好写了。我非常喜欢的一位作家深泽七郎，他对内容的评价是“小说的内容无关紧要，只要一开始能定好书名，就能写成小说”，据说他在写小说《楢山节考》的时候，在想到书名的一瞬间全部内容就在脑海里完成了。我对他的观点颇为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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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水造陆》也是一本拟好书名后一气呵成的书。虽然常有人说“感觉跟你之前写的书不太一样啊”，但我想那是因为书的原文是在《周刊现代》杂志上连载的缘故。在我的连载内容之前放的一直是柳泽公夫老师的漫画《特命系长·只野仁》，后面一直是神崎京介老师的有点儿黄的小说（笑）。鉴于处于这二者的夹缝之间，我也只好换种文风来写了。但就在这样写作的期间，我的心里还是始终回响着“潜水造陆”这个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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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潜水造陆”这个词，是在学生时期读到的一本美国原住民神话集里。读过潜水造陆的神话之后，我就始终在想“什么时候试试用这种思维方式，解读一下人类世界发生的事”，在《周刊现代》的连载上，这个珍藏的词语终于被我用作了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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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这个连载，我想去试着探寻一些潜藏在东京的类似于无意识的事物。表面上看起来，东京的经济在发展，建筑物一片片拔地而起，地表被加以改造，不断地向一个平整的城市变化。可是不论人们把地表铺得多么平，真正支配大地的力量却不是这些出现在表面上的事物，这一点我还是很确信的。所以我要关注的不是这些出现在东京地表上的事物，而是要去关注使得地表上出现这些事物的规律，我希望能将这些理应存在的规律揭示出来，于是带着寻找这些规律的想法，在东京四处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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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我发现东京这个城市的基本构造，不是由人类脑海里想出来的事物或者人类的计划与设计决定的，而是遵循着其他的原理。我渐渐确信是人类外部的事物，处于人类思想之外的外源性因素，决定着城市的基本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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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决定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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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为什么在这里建了这么一个楼呢？”“东京的这块区域的街道为什么是这样的呢？”带着这些问题去探索，就会发现答案既不是因为有人去这么规划或设计，也不是有什么项目在推动促成了这样的结果。那么进一步想一想“是谁或者是什么决定了这一切”，就会发现是处于人类规划之外的自然决定的。自然的法则渗透在人类的造物之中，这令我深切感到，在最根本上决定一切的仍旧是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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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让这种思维方式延伸下去是非常重要的。之所以这么说，因为当时开始连载的时候（2004年）正是金融资本主义席卷世界的时代，直到2008年9月雷曼兄弟破产事件之前，“金钱”这东西的力量不断增长，以猛烈的攻势试图改变着东京。而金钱是人在心里创造出来的东西。当时一种叫作新自由主义的经济学观点颇为得势，认为经济社会只要全部随人类的意志发展就能良好地运转。因为人类都是利己的，所以让人类的想法自由地相互碰撞，就能从中衍生出最优的秩序，社会只需顺其自然即可。基于这种观点，新自由主义试图创造一个以金钱为中心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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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种观点真的正确吗？我心中始终抱有这样的疑问。我一直觉得，经济与人类心里所想的东西、人类的预测或者欲望截然不同，经济难道不也是由外部的因素决定的吗？我早就预感，如果全凭人类的思想来决定的话，经济迟早会出问题，因为经济也是在更为宏观的法则的支配下运转的。所以由此来看，我倾向于认为东京这个城市也不仅是在人类的思考和规划之下运转的。正是从这个想法之中，产生了《潜水造陆》这一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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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东京潜水造艺》这个系列对谈启动之际，我想从在东京从事着创造性活动的艺术家、建筑家、思想家和戏剧家之中，选取在工作中持有“东京是由外源性的自然之力、无意识的力量推动运转”态度的人们进行对话。实际上符合这些特征的人也没有多少，于是乎我想到，第一期对谈的嘉宾除了伊东丰雄老师，别无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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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伊东老师建造的建筑所基于的思想都非常独特。建筑这种东西，无论如何总是会带有“反自然”的一面，建筑本来就是人类在脑海里想象、设计和构造出来的东西，然而我感觉伊东老师在通过这样的方式设计建筑的同时，却能将人类外部的世界包含其中。我对伊东老师的印象是，他将生物进化和地形演化的原理引入了建筑之中，让建筑包含了非设计、非计算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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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了伊东老师的几个作品之后，我的内心感到非常宁静平和。虽然我一般不大喜欢那种特别强调建筑风格的建筑（笑），但走进伊东老师的建筑让人感觉非常舒坦。我为了准备今天的对谈，昨天去参观了伊东老师在东京的最新作品——高円寺的剧场“座·高円寺”。我先是在外面眺望外观，然后走进主剧场，一进去就感到“啊，果然是伊东丰雄的作品”，而且还是迄今为止从未见识过的伊东老师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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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东 是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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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泽 虽然我好像没有资格这么说，但当时我觉得“伊东老师又蜕变了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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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虽然蜕变了，但还是非常有伊东老师的风格。我自己有种切身感受，随着人上了年纪，在工作方面原地踏步的情况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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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东 确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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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泽 但是伊东老师却给我日新月异的感觉，越来越新鲜，越来越年轻。如果去探索这其中的秘密，就能直接切入到《潜水造陆》的主题，所以今天我想好好地探讨一下伊东老师的建筑思想，谈个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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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高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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