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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读园林（第二版） [:17002936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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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读园林（第二版） 六、流泉出峡中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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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林有虚实之境，声境是园林虚境中诉之于听觉美的一类，有水之声、风之声、雨之声。清张潮说：“水之为声有四：有瀑布声，有流水声，有滩声，有沟浍声。风之为声有三：有松涛声、有秋叶声，有波浪声。雨之为声有二：有梧叶荷叶上声，有承檐溜竹筒中声。”（《幽梦影》）张潮在同书中还提到“水际听欸乃声”，实际上都是水在自然界创造的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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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时期，伯牙善弹琴，樵夫钟子期知音，弹到描写高山的曲调时，钟子期就说：“好啊，峨峨兮若泰山！”弹到描写流水的曲调时，钟子期就说：“好啊，洋洋兮若江河！”（《列子·汤问》）自此，“高山流水”就成为“知音”的象征。园林中的琴室也往往筑在山前水边，以符高山流水之意，如耦园抚琴处“山水间”、退思园琴室；即使无山水实体，也要有高山流水的虚景，催人联想，如网师园琴室上悬一幅高山流水大理石挂屏，怡园琴室外置听琴石和“玉虹亭”，取陆游“落涧奔泉舞玉虹”诗意，营造落涧奔泉的意境。古曲中有许多曲名源自自然天籁，琴曲有《流水》、《风入松》，以及广东音乐《雨打芭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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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招隐诗》：“山水有清音，非必丝与竹。”流水的清音像丝竹琴瑟之声。陆机《招隐诗》：“山溜何泠泠，飞泉漱鸣玉。”将泉声比喻为“鸣玉”之声。何绍基集唐上官婉儿诗联曰：“风篁类长笛；流水当鸣琴。”为了获得“枞金戛玉，水乐琅然”的艺术享受，我国古典园林中十分注重因地借声来丰富园景，不借丝竹管弦之声，而从水中引出音乐，用清幽的自然声响包容静悟的人生哲理，从而创造最清高的山水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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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园谐趣园中辟山开峡，通后湖水而流，峡上建屋三楹，名之曰“清琴峡”，将峡中流水比作清越的琴声。乾隆十分自得地曰：“流泉出峡中琴音，即非宫商与石金，太古以来便有此，笑他师旷未曾寻。”园中另有玉琴峡，玉琴，此处形容石峡流水如琴韵。石上的四个题刻都形容并强化着“琴韵”。其一“松风”，描写潺潺流水如古曲《风入松》；其二“萝月”，“萝月挂朝镜，松风鸣夜弦”（李白《赠嵩山焦炼师》）之意；其三“仙岛”，因铿锵的琴韵使人联想到春秋琴师伯牙在与世隔绝的仙岛学琴移情、成为天下妙手的故事；其四“泉流不息”，峡水如泉涌不息，水作为时间“意象”，时时刻刻有它无穷的兴味，哲人孔子发出“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浩叹并从不息的流水中悟出诸多哲理（《论语·子罕》），希腊哲人看到“濯足清流，抽足再入，已非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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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晋祠的泉水从亭下石洞中汩汩流出，常年不息，因此北齐时撷取《诗经·鲁颂》中“永锡难老”为名，名为“难老泉”。“晋祠流水如碧玉”，加上水温常年保持在17℃，使得“微波龙鳞莎草绿”（李白《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吸引历代诗人兴发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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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老泉（晋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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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园玉琴峡模仿的是无锡寄畅园的八音涧。寄畅园在嘉树堂西山假山群开辟涧道，涧两侧用黄石堆砌，西高东低，是叠石巨匠张南垣设计、其侄张堆砌的。张把二泉水通过园外暗渠引入涧内，伏流入园，来无影，去无踪，忽聚忽散，忽隐忽现，忽急忽缓，忽断忽续，有无穷意趣。泉水经曲涧轻泻，随涧道上下迂回，高低跌宕，化无声为有声，叠石轮廊清晰，色泽苍古，顺理成章，体态自然，产生“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音，园主称之为“八音涧”。人行其间，茂林在上，清泉在下，怪石峥嵘，奇峰含秀，林荫间点点阳光洒落，颇具清幽之境。“森林古木映台榭，石径盘旋照晚霞；泉水潺潺流不息，八音涧里听琵琶！”水涧溪谷之声，别具“幽咽泉流水下滩”的声境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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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山庄玉琴轩位于清帝书斋“图史自娱”殿南，是一座单檐攒尖方亭，亭前后渠水萦绕，湍流之声清越。乾隆诗曰：“玉自无言比桃李，水因不竞中宫商。”有联“寓情最觉静可乐；无物始知闲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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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音涧（寄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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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夹镜鸣琴”，在福海南岸，按李白“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诗意设计，在虹桥的尖顶亭上“俯瞰澄泓，画栏倒影，旁崖悬瀑，水冲激石罅，琤琮自鸣，犹识成连遗响”（乾隆《御制词序》）。乾隆从琤琮自鸣的水声，联想到当年伯牙的老师成连，将伯牙置于仙岛学琴移情的传说，“琴心莫说当年，移情远，不在弦，付于成连”（乾隆《调寄水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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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水木明瑟”，乾隆曾为之题《调寄秋风清》词曰：“风瑟瑟，水泠泠，溪风群籁动，山鸟一声鸣。斯时斯景谁图得，非色非空吟不成。”其词今镌刻在颐和园仁寿殿前太湖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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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烟霞岭下，岩石盘峙，洞壑虚窈，泉味清甘，声如金石。熙宁二年（1069），郡守名之曰“水乐洞”。苏轼曾赋诗“流泉无弦石无窍，强名水乐人人等”。后来成为私家园林一景（《西湖游览志·南山胜迹》）。明王大受诗曰：“历骋空寒六六天，更来洗耳听春泉。迅湍激石浮清磬，树溜行沙写素弦。路口林亭三四曲，洞中日月几千年。何人独得开收律，谱入宫商与世传。”既有许由洗耳的清雅，又有洞中岁月的体悟，更有倾听天籁的乐趣，写尽了“水乐”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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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林声境消除尘心、澡雪精神，汉代枚乘的《七发》，写楚太子因“久耽安乐，日夜无极”、“纵耳目之欲，恣支体之安”致病，虽令扁鹊、巫咸共同医治，也不能见效。吴客讲述曲江观涛的恢宏气象，波涌涛起，鸟不及飞，鱼不及回，以吞噬一切的气势和力量构成“天下怪异诡观”，波涛澡溉了太子胸怀，使他病体有了起色，阳气见于眉宇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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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林瀑布亦为重要一景。“瀑布天落，其喷也珠，其泻也练，其响也琴。”（明陈继儒《小窗幽记》）明代赵宧光的寒山别墅，石壁峭立，赵凿山引泉，泉流缘石壁而下，飞瀑如雪，名“千尺雪”。旧有阁未署名，乾隆十六年赐名“听雪”。山半有屋曰“云中庐”，又有“弹冠室”、惊虹渡。乾隆六次南巡，驻苏时必游“千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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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在皇家园林北京西苑、蓟县的盘山和承德山庄，“皆引泉肖境为之”，均题名“千尺雪”。他在《御制千尺雪》诗中说：“吴下寒山爱佳名，热河田盘率效作。松涛泉籁或仿佛，路遥岂得常凭托。咫尺西苑传春明，结构颇具林涧乐。四百余年树石古，峭蒨信佳究穿凿。我书三字题檐端，亦有雪花拂檐落。揣称终疑未恰当，雪后今来一斟酌。人之称也徒彼哉，天之然兮谁此若。”避暑山庄的“千尺雪”在文津岛宁静斋之东，近旁有溪水从石上流出，喷薄如珠似雪，水声琤琮。乾隆《千尺雪歌》曰：“何来晴昼飞玉花，玉花中有声交加。人间丝竹比不得，似鼓去和之瑟湘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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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别业千尺雪（《清代园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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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天平山庄有号为“吴中第一水”的白云泉，水清澈透明，醇厚甘冽，胜过唐茶圣陆羽所品评的天下三泉，故名。此泉从石罅流出，如线状，丝连萦络，下泻于池沼，故又名“一线泉”；旧时，寺僧以竹管接水入石盂中，故又称“钵盂泉”。周必大《游天平山记》说：“白云泉名在水品，其色凝白，盖乳泉也。”宋范仲淹称泉水“挹之如醍醐，尽得清凉心。闻之异丝竹，不含哀乐音”；高启也称“线脉萦络，下坠于沼；举瓢酌尝，味极甘泠”（《游天平山记》）。清末苏州探花吴荫培为白云泉写了这样一副对联：“万笏穿云藏翠坞；一盂浸月散珠泉。”据说此泉是唐代苏州的诗太守白居易发现的，石壁摩崖上原有白居易题书“白云泉”三字。白居易写了一首脍炙人口的《白云泉》诗，今由苏州书法名家费新我书刻在巨石摩崖上：“天平山上白云泉，云本无心水自闲。何必奔冲下山去，更添波浪向人间。”这是一首颇具哲理的小诗。后之题咏者甚众，泉名更彰。后人为了纪念白居易，在泉旁崖壁上，镌刻了白居易的像，似乎白居易侧立池岸，正凝神静观，人们称之为“仙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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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狮子林还有一个被誉为“园林音乐”的人工瀑布：假山高处隐藏水源，山涧湖石叠成五叠，下临深渊，机括一开，白茫茫的瀑布经湖石五叠跌落成山泉流瀑景象，使人联想到庐山“三叠泉”那“上级如飘雪拖练，中级如碎玉摧冰，下级如玉龙走潭”的神奇景象。据园中《飞瀑亭记》载，园主久客海上，建此人工飞瀑，乃寓闻涛声不忘航海之艰，有居安思危的深意。在创造的园林山水音乐中寓之以德，通过听涛获得一种精神上的愉悦和满足，这正是中国古典园林造园设景的传统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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