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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读园林（第二版） [:1700293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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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读园林（第二版） 三、寒池蕉雪诗人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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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徐渭题画诗云：“莫把丹青等闲看，无声诗里颂千秋。”绘画艺术自唐王维融进诗歌，宋后文人大多兼擅诗、书、画，元明以来，诗画印写于一幅，大批画家参与园林构划、园林艺术组景参照了山水画的构图落幅原则。山水画分为大青绿与小青绿，大青绿着色浓重，小青绿着色淡雅，古典园林借鉴了这种对比，以烘托园林气氛。萌芽于六朝、确立于元代的文人画，强调胸次、趣味，投注于内在、自足的私秘化和超越性的审美境界，与园林构图和审美价值趋向完美结合。园林画境又成为画家的无上粉本和歌咏题材，“江馆清秋，晨早看竹，烟光、日影、露气皆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胸中勃勃遂有画意”（清郑板桥《画竹》）。有形画、无形诗，相互映发，成为中国园林画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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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在赏园时留下了许多诗画结合的园林图咏，最著名的是“元四家”之一的倪云林与“明四家”中的沈周和文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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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云林号如幻居士、通玄隐士，工书擅词翰，性狷介，淡泊名利，孤高自许，人称“倪高士”。他一生不愿为官，“屏虑释累，黄冠野服，浮游湖山间”。元末“散巨款广造园林，筑清阁、云林草堂、朱阳馆、萧闲馆等”。清阁是他蓄古书画之所，阁前广植碧梧，蔚然成林，故自号云林。高启《寄倪隐君元镇》：“名落人间四十年，绿蓑细雨自江天。寒池蕉雪诗人画，午榻茶烟病叟禅。四面荒山高阁外，两株疏柳旧庄前。相思不及鸥飞去，空恨风波滞酒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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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云林画山水，不着色，亦无人物，平远枯木竹石，以天真幽淡为宗，称逸品。正如他在题《安处斋图卷》中所说：“幽栖不作红尘客，遮莫寒江卷浪花。”寄其孤高绝俗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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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嗣立辑《元诗选》称：“倪高士元镇每过狮子林，爱其萧爽，为之绘图。徐幼文复图之为十二景，高季迪诸人题咏相继。”倪云林明洪武六年（1373）过狮子林的时候，应如海方丈之请，为狮子林作图、诗各一，诗为五言：“密竹鸟啼邃，清池云影闲。茗雪炉烟袅，松雨石苔斑。心情境恒寂，何必居在山。穷途有行旅，日暮不知还。”时惟则、中峰国师都已经去世，寺院日显冷落，云林作图后，狮子林名声大噪，成为文人雅集、觞咏之地。后人遂以为狮子林乃倪云林设计，今狮子林中还高悬着“云林逸韵”的大匾，使人遥想云林当年的超逸风神。乾隆甚至径称“倪氏狮林存茂苑”，在圆明园和承德山庄都仿建了狮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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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云林为代表的元人学道参禅，啸傲山林，“卧青山，望白云”，画出千岩“太古静”，成为后世山水画家所追求的最高艺术境界。恽格云：“元人幽秀之笔，如燕舞飞花，揣摸不得，又如美人横波微盼，光彩四射，观者神惊意丧，不知其所以然也。”王原祁甚至说：“我能嗅嗅他们的脚趾气也感到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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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是“吴门画派”鼻祖，布衣终身。他的《东庄图册》画的是挚友吴宽的私园，“一水一石皆从耳目之所睹”，写出了“溪山窈窕，水木清华”的自然景色，共有21幅图，诸如《东城》、《西溪》、《北港》、《振衣冈》等。其画“出入宋元，如意自在，位置既奇绝，笔法复纵宕，虽李龙眠《山庄图》、鸿乙《草堂图》，不多让也……”（明末画坛巨擘董其昌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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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的学生、吴门画坛盟主文徵明有《东园图》（留园）卷、《洛原草堂图》卷、《辋川图》、《独乐园图》、《停云馆图》、《石湖草堂图》、《狮子林图》、《二宜园图》、《园亭图》等二十多幅园林图画。如《浒溪草堂图卷》，境界宁静幽然，情愫怡淡平和，显示着文人的书卷气息和俊逸秀润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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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徵明最有名的是《拙政园图咏》。他曾为其友王献臣的拙政园绘过四次图，31幅画，各系以诗。“凡山川花鸟、亭台泉石之胜，摹写无遗”，“如身入蓬岛阆苑，琪花瑶草，使人应接不遑，几不知有尘境之隔。又非所谓若有神物护持者耶？……笔法纵横变化，大抵集宋元名家之大成，而参以己意，故为此公绝构。”（清吴骞《文待诏拙政园图并题真迹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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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沈周《东庄图册·知乐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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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读其画其咏，既可看出明代园林惨淡经营的匠心，更能领略其中蕴涵的文人人格精神和审美心理。31幅画，“其画意精趣别，各就其景，自出奇理，以腾跃之故，能幅幅入胜。”（清何绍基《题文徵明拙政园图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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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纯为花木、无建筑的景点有芙蓉隈、意远台、钓、水华池、志清处、柳隩、听松风处、玫瑰柴、珍李坂、湘筠坞、槐幄、芭蕉槛、竹涧、瑶圃、玉泉等；即使有建筑，也大多仅一亭一台一筠笼，如若墅堂，取皮日休“不出郛郭，旷若郊墅”为名，竹篱和茅屋两三间而已。唯一的“高楼”—“梦隐”，也是掩映在繁花乔木之中，郭外诸山高耸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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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拙政园主体的水，缅邈阔远。《小沧浪》图中，一汪沧浪水莽莽苍苍，流向远处，浅滩、绿洲参差水湾，傍水构一虚亭，绿水绕楹，水岸坡地，树木葱郁。既有风月供垂钓，又有孺子唱濯缨，水木明瑟，令人生旷远之思，足可表现江湖之思、濠梁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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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图前有小记，如“志清处在沧浪亭之南稍西，背负修竹，有石磴，下瞰平池，渊深浤渟，俨如湖澨”，不仅写出景点位置，而且将景点的环境特色都描写得生动传神，“当日之经营位置，历历眉睫”（清吴骞《文待诏拙政园图并题真迹跋》）。每图所系诗，写景抒情，使人获得更深层的审美快感和人文情怀。如《槐幄》诗：“庭种宫槐已十围，密阴径田翠成帷。梦回玄蚁争穿穴，春尽青虫对吐丝。”描写了庭槐之高大茂盛，槐荫如帷，乃“槐幄”最悦耳目的风景。接着从槐想到了“南柯一梦”的人间悲喜剧，王献臣的守拙归田、文徵明自己短暂的“待诏”生涯，充满了苦涩和无奈，也算是彻悟了人生，所以，神闲气定地看着“春尽青虫对吐丝”，这就是对着高槐获得的悦心悦意、悦志悦神的高层次审美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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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政园若墅堂（蔡廷辉刻文徵明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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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园待霜亭（蔡廷辉刻文徵明拙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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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泳说：“今读衡翁之画，再读其记与诗，恍睹夫当时楼台花木之胜。而三百余年之废兴得失，云散风流者，又历历如在目前，可慨也已。今仲青之珍藏是册也，展玩循环而不厌，摩挲历久而弥新。”（《文待诏拙政园图题跋》）吴骞觉得，观赏拙政园图咏，要“洁几焚香，对之心目俱爽”（《文待诏拙政园图并题真迹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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