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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天文历法释证 《楚辞》天官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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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者左图右史，所以为读书之助也。《史记·秦始皇本纪》记始皇穿治郦山陵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郦道元《水经·渭水》注云：“上画天文星宿之象，下以水银为四渎百川五岳九州，具地理之势。”是知古者夙有三垣列宿之图矣。（古代帝王陵墓墓穴常有天文、地理绘画。如南京附近祖堂山南唐李昪、李璟的钦陵、顺陵，俱有图像绘刻。顺陵地宫后室顶上画有天象图，钦陵地宫后室顶上画有日月星辰，石板上并刻江河山岳，象征着封建帝王所统治的天地。见1962年2月22日《光明日报》的《南京修缮南唐两陵》一文。）我国星图传世之最著早者，其苏州孔庙所立之宋黄裳之天文图碑乎？至于联系《楚辞》，列之图像，今可知者，则仿自明汪仲弘之所撰也。仲弘曾撰《九重图》、《南北二极图》、《十二支宫属分野宿度图》、《日月五星周天图》、《太阳平道之图》、《列星图》、《明魄晦朔弦望图》，附于其叔汪瑗之《楚辞集解》中，惜已失传。依诸图名义窥之，盖以明时通行天象图，移以说《天问》与《离骚》者。余好天官家言，遂及《楚辞》，读书得间，偶作笔记，因参王逸以来诸家注释，绘之于图。不揣愚昧，冀欲稍加辨识，厘订是非。或便初学，并为图说云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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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极、东皇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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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者，犹极限也。《孟子·离娄》云：“规矩，方圆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周礼·天官·冢宰》云：“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史记·礼书》云：“故绳者，直之至也；衡者，平之至也；规矩者，方圆之至也；礼者，人道之极也；无穷者，广大之极也；圣人者，道之极也。”此见古人早有极限的观念矣。《楚辞·天问》云：“斡维焉系，天极焉加？”说天的极限，即天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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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天的极限呢？非谓宇宙之极限也。地球绕着地轴旋转，伸展地轴和天球相值，相值的南北两端，古人即谓之天极也。朱熹《楚辞集注》云：“天极谓南北极。”是矣。我国位于地球的北半球，南极常隐没于地下不见，古人所谓“天极”，因之只说北极。《尔雅·释天》所谓：“北极谓之北辰。”天体常动，北极乃轴心所在，因而是不动的。三垣（北极圈附近区域）和黄道二十八宿分野是绕着北极轴心作同心圈旋转的。《论语·为政》孔子因把办好政治，百姓对统治者有信仰，绕着统治者转譬作“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吕氏春秋·有始览》云“极星与天俱游，而天极不移”，亦喻此理。但北极之所，由于地轴摆动是不常在一处的。距今四千年前北极星在右枢（天龙座α星），二千年前在帝星，今后八千年将在天津四（天鹅座α星），一万二千年后则在织女一（天琴座α星），二万六千年以后又回复今日位置。先秦时北极在帝星，可见我国天象区域转为全面地系统地命名、划分。张衡云：“文曜丽乎天，其动者有七，日月五星是也。……众星列布，……列居错峙，各有所属。在野象物，在朝象官，在人象事。其以神著，有五列焉。是有三十五名，一居中央，谓之北斗，四布于方各七，为二十八舍，日月运行，历示吉凶也。”主要是始于那时定的。帝星西人属小熊座，为北极2，β，Ursa Mineγ，星等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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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体构造，古人类多凭肉眼观察，佐以仪器推理及神话想象，认为天极所在，是有柱子支撑着的。柱旁四面八方有着许多绳子，将天体牢牢地维系着。《淮南子》云：“帝张四维，运之以斗。东北为报德之维；西南为背阳之维；东南为常羊之维；西北为蹄道之维。”帝谓天帝，其所实为帝星也。《管子》云：“天或维之。天莫之维，则天坠矣。”天极以绳维系，使居其所，这样看来，天体是很不稳固的。《列子·天瑞篇》因有“杞人忧天”之说，提出问题。维系之说，不能令人满意。屈原在《天问》中因而很质率地提出一系列的疑问：“斡维焉系；天极焉加；八柱何当？”斡子和绳子是怎样结起来的？天极是放在哪里的？八根柱子是和什么东西相当的？《庄子·天运篇》亦云：“天其运乎？孰主张是？孰纲维是？意者其有机械不得已耶？意者其运转而不能自止耶？”问得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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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是天的极处。帝星就是北极的标帜。古人尊天，遂亦十分重视帝星。重视帝星，因而列入祠典，置之首要。《尚书·尧典》云：“肆类于上帝。”类指类祭，上帝即指帝星。帝星的神，又名太一。星辰昏见，汉人祭祀太乙甘泉，因此从昏夜祠，迄明而终。执金吾掌夜行，于上元前后各一日，称为放夜，敕许弛禁。古代星象命名，常与人间政治系统及日常生活联系。张衡《灵宪》所说：“在朝象官，在野象物。”三垣区域古称为朝，星象多用官名称谓，如太子、帝、庶子、后宫、女史、尚书、上宰、少弼等是。二十八宿区域称野，多用动物或器用等来称谓，如苍龙、朱雀、白虎、玄武、角、亢、房、心、尾、箕、斗、天圂、天仓、屏、厕等是。在先秦时，太一是天极的极限，亦为哲学至高的概念，即哲理的极限。《庄子》所谓：“关尹老聃，闻古道术而悦之，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宋玉《高唐赋》云：“进纯牺，祷璇室，醮诸神，礼太一。”刘良注云：“诸神，百神也。太一，天神也。天神尊敬，礼也。”所以帝星又为太一。《史记·天官书》云：“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常居也。”司马贞《索隐》引《春秋合诚图》云：“紫微大帝室，太一之精也。”张守节《正义》云：“泰一，天帝之别名也。”又引刘伯庄云：“泰一，天神之最尊贵者也。”《淮南子·地形训》云：“乃维上天，登之乃神，是为太帝之居。”高诱注云：“太帝，天帝。”《春秋纬·保乾图》云：“阳起于一，天帝为北辰。”太一、泰一、太帝、天帝同为一神，居于北极。在神称为太一，在星则称帝星。古人视太一之神十分高贵，谓为天的代表。古人祭祀，故“祠太乙”成为首务。《尚书·尧典》云：“肆类于上帝。”类是一种祭祀的名称。上帝，马融注云：“太一神，在紫微宫，天之最尊者。”《史记·五帝本纪》张守节《正义》引郑玄云：“昊天上帝，谓天皇大帝，北辰之星。”《周礼·大宗伯》云：“以禋祀昊天上帝。”《肆师》云：“类造上帝。”《王制》云：“天子将出类乎上帝。”《司服》云：“王祀昊天上帝。”《史记·封禅书》云：“先类祠太一。”《汉书·郊祀志》云：“天神贵者太一。”又云：“祠太一。”行文称谓虽不齐一，所说祀天，咸谓祭祀太一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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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东皇太一》云：“穆将愉兮上皇。”即谓：恭恭敬敬地宴乐天神上皇啊。上皇，王逸注云：“谓东皇太一也。”《九歌》之“东皇太一”即太一神。汉世有“太一之祠”。《汉书·郊祀志》云：“皇帝敬拜泰一。”《汉书·礼乐志》云：“合好效欢虞（娱）泰一，九歌毕奏斐然殊。”盖自承袭巫祠而兴。姜亮夫先生云：“汉祖父子本楚人，好楚声；于是楚民俗崇祀之风，随帝室以北。文景虽未发皇，而武帝恢廓似高祖，好神仙鬼异，巫风亦极盛，故汉仪遂亦有太一之祠矣。”（见《屈原赋校注》204页，人民文学出版社排印本）灼然知其源流所自。在《离骚》中，屈原“济沅湘以南征，就重华而陈词”。沾襟浪浪，重华没有答复。于是自苍梧乘凤上天，想去叩求天帝，发其初衷。到了天关，天帝的守门者不纳，屈原“结幽兰而延佇”，徘徊踌躇。此天帝者，为太一之星，亦即太一之神也。《离骚》文重义隐，意内言外。所谓天帝固指太一之神，屈原放逐于外，思欲再见，其意实喻楚王也。天上人间，有其联系。帝不接见，实亦曲折反映原之“眷顾楚国，系心怀王”，“卒以此见怀王之终不悟也”。刘勰《辨骚》谓：“虬龙以喻君子，云蜺以譬谗邪，比兴之义也。”于天帝太一，当亦如是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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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 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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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由七星组成，形如古斗。如今日裁缝师傅所用熨斗者然。《史记·天官书》云：“北斗七星，所谓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司马贞《索隐》引《春秋运斗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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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第一天枢；第二旋；第三玑；第四权；第五衡；第六开阳；第七摇光。第一至第四为魁；第五至第七为标。合而为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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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斗七星，西人属大熊座Ursa Major。天枢α、天璇β、天玑γ、天权δ、玉衡ε、开阳ζ、摇光η。自天枢至天权称为魁，自玉衡至摇光称为杓（《春秋运斗枢》称为标），也称为柄。朱熹云：“斗柄，北斗之柄，所谓杓也。”古人对于北斗，十分重视。《史记·天官书》谓：“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乡，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楚辞·远游》云：“举斗柄以为麾。”即云拿起斗柄来作指挥。斗是量器，也是勺器，因北斗形如古斗，《诗·大东》云：“惟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谓天北有斗，不可以拿来倒酒浆。《九歌》云：“援北斗兮酌桂浆。”谓拿起斗柄啊，用它的魁来舀桂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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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大司命、少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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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昌由六星组成，其第四星称为司命。《史记·天官书》云：“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宫。一曰上将，二曰次将，三曰贵相，四曰司命，五曰司中，六曰司禄。”文昌六星在紫微垣，西人属大熊座。《楚辞·远游》云：“后文昌使掌行兮。”即云后面的文昌星唤它来率领着从行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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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辞·九歌》有《大司命》、《小司命》两篇祭歌，巫祠大司命和少司命两位天神。《周礼·春官·大宗伯》云：“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郑康成注云：“司中、司命，文昌第五第四星，或曰中能、上能也。”王逸据以注释《九歌》，以为三台上台司命为太尉；又文昌宫第四曰司命，即有两司命。《史记·天官书》：“文昌六星，四曰司命。”《晋书·天文志》：“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为司命，主寿。”《史记·封禅书》云：“荆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縻之属。”《汉书·郊祀志》颜师古注：“司命，说者云文昌第四星也。”可见楚巫祠中有司命，而两司命为文昌第四星和三台上台也。《庄子·至乐篇》云：“使司命复生子形，为子骨肉肌肤。”又知司命入巫祠，在楚早有传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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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 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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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云：“摄提贞于孟陬兮。”即云摄提星正指在正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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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来“摄提”一辞，有两解释：一为王逸的解释：“太岁在寅曰摄提格。”指寅年，此说不确，理由是摄提非摄提格也，谓为寅年，少一格字。就文意论，此句译成“寅年贞于正月啊”岂能成句？（详见拙稿《屈原生年说》）一为朱熹的解释：“摄提，星名。”此说极是。摄提有指示时间的作用。《史记·天官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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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角者，天王帝廷。其两旁各有三星，鼎足句之，曰摄提。摄提者，直斗杓所指，以建时节，故曰摄提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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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提三星可“建时节”，即作建立时节的标准。古人因谓没有很好运用这个标准，为“摄提无纪”或“摄提失方”。此一观测，又常重视正月开始；否则成为“孟陬殄灭”。关于此事，史书尚多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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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故二官咸废所职，而闰余乖次，孟陬殄灭，摄提无纪，历数失序。（《史记·历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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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数之起上矣，传述颛顼命南正重司天，火正黎司地，其后三苗乱德，二官咸废，而闰余乖次，孟陬殄灭，摄提失方。（《汉书·律历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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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失制，摄提失方。邹（疑为“邦”之误）大无纪，不告朔于诸侯。（《大戴礼记·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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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提运衡，徐至于射宫。（张衡《东京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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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出生于正月，实为观察天上的星象摄提所指方位而言。朱熹《楚辞集注》云：“摄提，星名，随斗柄以指十二辰者也。贞，正也；孟，始也；陬，隅也。正月为陬，盖是月孟春昏时斗柄指寅，在东北隅，故以为名也。”摄提六星和角宿相值，西人属牧夫座Bootes。摄提星的北向为招摇。扬雄《反离骚》云：“招摇纪于周正。”此与《离骚》“摄提贞于孟陬兮”观察授时之法实相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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