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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针眼：财富、西罗马帝国的衰亡和基督教会的形成，350～55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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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穿过针眼”和“灵魂之财”：放弃财富、高贵性与攻陷罗马，405～4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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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窄缝”：梅兰尼娅和皮尼亚努斯，405～4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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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熟知的伯拉纠派论争，通常被视为希波的奥古斯丁和伯拉纠的支持者之间的重大神学冲突事件。而在这两章中，我们将从另一个视角来看待这一论争。伯拉纠派论争也是罗马的基督教贵族史中的事件，它与哥特人入侵意大利并于410年攻陷罗马所导致的贵族阶层的财富危机同时出现。随后，基督教徒带着公共危机意识，对财富、弃绝和贵族问题展开讨论。这一章将勾勒这一危机的过程。下一章将考察危机的一个后果——伯拉纠的一位追随者此时所写作的对财富特别极端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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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从一次著名的事件及其回响开始。404～405年在罗马，对于一对年轻的基督徒夫妇而言，拥有雄厚家产足以构成噩梦。瓦勒利乌斯·皮尼亚努斯（此时24岁）和他21岁的妻子小梅兰尼娅（随她的祖母、儒菲努斯的庇护人老梅兰尼娅姓）退隐到罗马郊区的庄园。受苦修生活的感召，他们开始处理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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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夜，（梅兰尼娅说）我们去睡觉，非常悲伤，我们俩看见自己在穿越墙上的窄缝。我们被狭窄的空间可怕地挤压，以致我们似乎濒临死亡。当我们越过令人痛苦的空间之后，我们得到巨大的解脱和无以言表的欢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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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显然指的是基督的如下话语：“骆驼穿过针的眼，比财主进神的国还容易呢！”（《马太福音》19：24）但这个梦中没有骆驼也没有针眼。基督的话语被转换为恐怖经历，梦境再现了财富那强烈的压迫感。窄缝不仅是针眼，也是极紧的产道。只有突然彻底放弃财富，这对年轻夫妇才有希望获得“新生”，进入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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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从特别生动的《小梅兰尼娅传》中得知这一梦境的，该传有着两个密切关联的版本：拉丁文本和希腊文本。在452～453年，即梅兰尼娅于439年死后十多年，它由教士格隆提乌斯在耶路撒冷创作。作品以小梅兰尼娅的回忆为基础，是她于30年后对5世纪初的事情的回忆。这些令人激动的事情还保留在她的记忆中，也是从罗马帝国的边远地区对其最后的辉煌年代的一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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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是《小梅兰尼娅传》的主题。阅读的时候，我们倾听到了大富之人对他们的财富的沉思默想。小梅兰尼娅记忆最为深刻的还是她那在地中海海滨的庄园，或位于坎帕尼亚或位于西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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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格隆提乌斯）说：“我们有一处独特的地产，那里有世上最为恢宏的浴池，一边靠海，另一边是有各种果蔬的森林，那里有野猪、雄鹿、雌鹿和其他野生动物出没。从浴池的一边可以看见微风中扬帆的船只，另一边则是林中的野生动物。在我面前，魔鬼安置了……五颜六色的大理石庄园及数不清的小路。那里有62处宅院（拉丁文版中添加了“以及400个农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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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庄园中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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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那时，我们再次将数不清的金币发放给穷人和圣徒——总共45000枚。当我进入接待大厅（躺卧式餐厅：拉丁式有更为隐私的内寝之所）的时候，因为大量金币闪着光，似乎整个屋子都金碧辉煌，如同燃烧起来，这是魔鬼带来的幻影。”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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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记向我们介绍了富人的生活点滴。例如，《小梅兰尼娅传》对这对年轻夫妇的炫富的穿着方式直言不讳，对她们来说，放弃好服饰比不过性生活意义更大。梅兰尼娅告诉格隆提乌斯她与丈夫的一次谈话。在谈话中，皮尼亚努斯想要一件简朴的、质地好的奇里乞亚外套。尽管这件衣服相当朴实且质地较硬，但在梅兰尼娅看来，奇里乞亚袍子还不够“破旧”。她巧妙地委婉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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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她说，“自从我们开始履行对上帝的誓言后，你心中是否曾对我怀有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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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皮尼亚努斯肯定地说：）“自从我们发誓过守贞的生活后，我对你如同对你那圣洁的母亲阿尔比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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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了欲念的细节之后，小梅兰尼娅进入主题——皮尼亚努斯的服饰：“那么听我的劝，就像听从你的灵修之母和姐妹一样，不要穿奇里乞亚服饰。”格隆提乌斯写道：从此，皮尼亚努斯穿着来自安条克的、粗糙羊毛质地的便宜服装，每件花费不超过一索里达。[5] 至于梅兰尼娅自己，一则特别的逸闻表明，她还是不曾忘记自己是个年轻姑娘。她记得衣着华丽的柔软身体、丝袍上纹饰的触感，以及硬邦邦的金线在她纤柔的皮肤上留下的瘀记。[6] 多少年后，所有这些都变了，这对夫妇的最后信息来自皈依为僧的格鲁吉亚王储伊比利亚的彼得。彼得听说5世纪20年代皮尼亚努斯在耶路撒冷很有名，因为只穿一件“做工粗糙、谦卑、不值钱的袍子”。[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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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兰尼娅传》尽管很生动，但在一个关键问题上令我们相当失望。由于后见之明，皮尼亚努斯和梅兰尼娅的行为动机被认为理所当然。传记并没有解释他们为什么放弃财富。为了了解其动机，我们必须记住，通过小梅兰尼娅的祖母老梅兰尼娅，他们与诺拉的保利努斯是亲戚。老梅兰尼娅是西班牙人，很有可能也是特拉西娅的亲戚。而且，保利努斯也是儒菲努斯的支持者，知识分子儒菲努斯和前贵族保利努斯两人有可能是皮尼亚努斯和梅兰尼娅激进观念的根源。两人所起的作用也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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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410年这对年轻夫妇逃难到西西里的时候，儒菲努斯陪伴着皮尼亚努斯。他可能告诉了后者东部的苦修情形，尤其是修士们的绝对贫困理念。[8] 但抛弃财产的戏剧性行为可能是由保利努斯提出的，皮尼亚努斯和梅兰尼娅抛弃财产的行为类似保利努斯抛弃财产的行为，但更为戏剧化，是末世感所致。保利努斯的世界观具有《启示录》色彩，这可能有些自相矛盾。他建造圣菲利克斯圣陵时似乎动机端正，但是保利努斯建造得很快，因为他是在末世的阴影下建造的，他的宗教虔诚深受末日审判将至的影响。保利努斯第一次来到坎帕尼亚的时候，为丰迪的基督徒修建了教堂。这是意大利第一座在后殿上描绘末日审判场景的教堂，这镶嵌画也在提醒丰迪的基督徒，末日就在眼前。[9] 当元老潘马奇乌斯通过大方施舍来纪念已故的妻子时，保利努斯评论说：“罗马，如果元老们总是这么办招待会的话，你就无须担心《启示录》中的严重威胁！”[10] 保利努斯是故意这么说的。在保利努斯这样的人的陪伴之下，皮尼亚努斯和梅兰尼娅这样的年轻罗马人考虑抛弃他们的巨额财产，以使罗马免于毁灭，这并非没有可能。如果他们的皈依和抛弃财产不能挽救罗马，至少他们能够在罗马灭亡之前将财富转移到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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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能推测为什么皮尼亚努斯和梅兰尼娅在405年之后要这么做，但我们确实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会是在更糟的时候。意大利的社会和政治状况使他们的行为比承平时代可能的影响要深远得多。虽然世界末日并没有降临罗马，但是，西哥特王阿拉里克确实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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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受到围困：皮尼亚努斯、梅兰尼娅和元老院：408～4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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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里克并不是由于野蛮嗜血而攻击罗马。他并不希望摧毁具有象征意义的帝国首府。他的行为与其他内战时期的罗马将军一样，他率领一支需要奖励的军队，依靠赎金和对大城市的全面抢劫获得资金。罗马的战利品能够使他成为帝国最为富有的将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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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数年前侦查了意大利北部之后，阿拉里克最终于408年冬天来到罗马城外。次年，他一直在有计划地榨干罗马。起初元老院付给他赎金，他们同意交付5000镑金子、30000镑银子和5000镑贵重的东方铜（表明罗马仍是无与伦比的奢华中心）[12] 。比大元老们为赛马支付的巨额开销更为庞大的金额流向了哥特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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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次年，阿拉里克最终“攻陷”罗马。事实上这意味着他允许部下在410年8月24日进入罗马，洗劫城市：并非血洗，而是组织有素的令人心寒的劫掠。三天后西哥特人再次出城的时候，广场上镀金的雕像不见了，巨额的现金、金银盘也离开了城市。他们的战利品中甚至包括君士坦丁安置在拉特兰大教堂附近的洗礼盆上的银圆顶（重达一吨）。[13] 414年，阿拉里克的姐夫阿陶尔夫可以按照罗马方式置办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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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礼物之外，阿陶尔夫赠予新娘50位身着银装的美少年，每人手中握有两个巨大的银盘，一个装满黄金，另一个装满无价的宝石。这些是来自罗马的、在洗劫城市时哥特人获得的战利品。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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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对渴望财富的阿拉里克而言，还是对抛弃财富的皮尼亚努斯和小梅兰尼娅而言，只有罗马才能拥有的巨额财富这些年中在发生着改变。在意大利北部以及罗马前所未有地发生着劫掠的背景下，这对年轻夫妇对财产的处理才影响深远。那个时候所有财产都消失了。在导致410年的沦陷的危机日深的氛围下，皮尼亚努斯和小梅兰尼娅处置财富的决定注定影响广泛。那时罗马的上层居民不再容忍怪异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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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年轻夫妇的决定出人意料，但他们的财产的性质也是如此。其他罗马人还没有料到，罗马两个著名家族所拥有的巨额财富将由一对没有后裔的年轻夫妇来终结。如同我们在本书最后几章中看到的那样，这并非苦修中通常的情况。在4世纪70和80年代，富裕基督徒家庭处理遗产的方式是，某位家庭成员苦修、放弃财富和婚姻，这些并不影响财产传给其他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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