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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砖做镜，坐禅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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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能批判坐禅的形式主义，其实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形式主义意义重大。比如，我在《春秋大义》里讲过儒家的一个核心内容就是搞仪式，仪式的意义甚至比义理还大。大家往往把义理放在第一位，说儒家讲仁呀，讲忠恕之道呀，乃至讲以牙还牙、九世复仇，却容易忽略儒家搞形式主义的礼仪在历史上发生过多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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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在日常生活里，形式主义发挥重要性的例子也比比皆是。比如你的性格比较内向，你想让自己更活泼、更合群一些，怎么办呢？你可以找心理医生咨询，可以买一些励志书好好学习，但最简单的办法是：你天天都穿运动装就可以了。如果你是个活泼的女孩子，刚刚找了份办公室工作，你想让自己的举止显得老成一些，同样，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你天天穿西装套裙上班。至于在宗教活动当中，形式主义的意义更加重大，甚至远远大于教义。好比说佛教吧，如果全世界所有的佛经全都失传了，对寺庙里香火恐怕不会有一点儿影响，但如果修庙造像和各种开光呀、超度呀之类的仪式全不搞了，会有什么后果可想而知。老百姓不会关心什么深刻的教义，只要有个神来拜就好了。就算你宣扬的是无神论，老百姓一样把你当神来拜。所以我们看佛教的历史，教义永远在变，高僧大德们永远在争论不休，只有烧香磕头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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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坐禅的批判后来产生了一则著名的公案。南岳怀让是慧能的学生，看来是个上等根器的人，把老师那套法门学得不错。这一天，怀让去找一个姓马的和尚。这位马和尚正在勤学坐禅，很下工夫，不管有谁来找全不搭理，怀让自然也吃了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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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让不死心，问道：“你一门心思地坐禅，到底为了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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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和尚说：“当然为了成佛！”说完又接着坐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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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让一看：好小子，竟然不理我！好，我倒要看你理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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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让没走，在马和尚眼前拿了一块砖在石头上磨。马和尚继续专心坐禅，怀让也一直专心磨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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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人的好奇心实在是修行的祸害，马和尚终于忍不住了，问怀让道：“你磨砖到底要干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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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让一看，这小子上钩了，便悠然道：“我要磨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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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和尚更奇怪了：“搞笑吧你！砖头也能磨成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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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让说：“砖头不能磨成镜子，难道坐禅就能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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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和尚一听，觉得不大对头，禅也不坐了，过来向怀让请教。怀让便说了一番非常著名的话：“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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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让这番话就是直承慧能的观点而来的，佛也好，禅也罢，都不是坐出来的。坐禅易生执著之心，而体悟佛性最忌心有执著，所以坐禅修佛正是南辕北辙。怀让还很振聋发聩地说：“坐佛就是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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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和尚被怀让给说愣了，当即改弦更张，作了怀让的学生。这位马和尚就是后来禅宗赫赫有名的马祖道一，慧能的南宗禅就是到马祖这时候才声势大震的。现在心灵鸡汤类的励志书常说的一个词“平常心”就是从马祖道一这儿来的。马祖说的是“平常心是道”，这就是对慧能禅观的一个非常妥帖的归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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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能禅法关注的是“当下”，再具体说，就是“当下这一刻”，吃喝拉撒、行住坐卧，以率真的直心度过每一个“当下”，这就是禅，这就是修行，这就是佛心，这就是佛国净土。对这一点慧能在后文还有说明，不过这里既然讲到马祖，就提一桩马祖的著名公案，这桩公案或许是对上述慧能禅观的一个有益、有趣的注解，大家也顺便看看自己能不能由公案而开悟。^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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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桩公案至少存在两个版本，说法不一。先看《碧岩录》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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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祖和百丈走在一起，看见有野鸭子飞过，马祖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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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回答说：“野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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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祖问：“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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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说：“飞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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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祖突然一把扭住百丈的鼻子，百丈猝不及防，疼得要死。马祖说：“何曾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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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五灯会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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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陪着马祖，突然有野鸭子飞过。马祖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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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说：“野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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