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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激进运动：四十周年的纪念与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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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60年代是激进政治与文化反叛的狂飙时代，新左翼运动在1968年达到高潮，随后开始走向衰落。在四十年之后，欧美知识界与媒体对1968年的纪念活动再度活跃。BBC第四台推出系列纪录片，从多个角度讨论1968年激进运动。[12]其中4月30日播出的《1968年：哲学家走上街头》采访了阿兰·巴迪欧、艾蒂安·巴里巴尔、西蒙·克里切利和齐泽克等著名左翼学者，回顾“五月风暴”期间哲学家如何走出象牙塔参与运动，思想革命的风潮从巴黎传向等。世界。6月19日—22日在芝加哥召开的“2008社会主义大会”上，来自世界各地的左翼活动家热烈讨论如何继承1968年的革命传统，并在当下的资本主义危机中复兴社会主义的政治运动。[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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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春季号的《异议》推出“1968专题讨论”[14]，邀请十位著名左翼作家和知识分子探讨1968年的遗产。《新左派评论》前主编、纽约社会研究新学院教授罗宾·布莱克本指出，当时的运动虽然遭到挫败，但表面上获胜的反动势力（戴高乐、尼克松和勃列日涅夫）已经成为行尸走肉，“变革精神的觉醒”作为1968年的重要遗产留存下来。今天与四十年前的不同之处在于，当年高喊的“革命”实际上意味着“变革”，而今天呼吁“变革”的力量可能会让正义立于世界之巅。乔治敦大学教授迈克尔·卡津认为，在美国1968年后的左翼力量基本掌控了好莱坞和大学这两大堡垒，通过传媒和教育界，对公共文化产生了巨大冲击，最近的美国总统大选反映了这种影响。《异议》共同主编米切尔·科恩通过对运动历史的反思，主张当代左翼要学着同时成为“六八年一代”和“妥协的社会民主派”，这意味着结合抗议性的社会运动和制度性的民主参与，来推动进步的政治事业。沃尔泽指出，左派在今天与四十年前面对一个同样的挑战，那就是如何“坚持反潮流的观点且同时与人民大众保持联系”。他认为正确的战略是着眼于日常政策问题。而德国绿党前主席拉尔夫·福克斯也认为，在日常实践中发现政治，从内部和底层着手切实改善社会，也是1968年的重要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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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的意义”之所以一言难尽，是因为这场运动从来不是统一同质的现象，而具有多样复杂的面向，在世界范围也存在地域的差异。1968年的教训和成就同样明显。一方面，这场革命并没有如其所愿地从根本上改变资本主义世界的政治和经济制度，甚至在1968年之后出现了保守主义势力的强劲回潮，主导了近四十年来的西方政治和经济生活。另一方面，“六八年一代”在文化变革方面获得了巨大成就，始终在公共领域的民主辩论中发出“批判性的异见”，在种族、人权、社会正义与平等、女权、同性恋和身份认同等问题上改写了主流价值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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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时代的文化愚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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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一轮的技术革命（电脑、互联网以及各种多媒体数码通信技术）与人类历史上曾有过的科技突破一样，正在改变我们的文化。但是，知识界对这场“文化范式转换”造成的文化衰落却一直存在忧虑。2008年出版的几部著作则发出更为迫切的警告：“E时代”的青年可能正在走向新的文化愚昧。这些著作引起广泛而热烈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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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利坚大学语言学教授娜奥米·巴伦的《总是开着：在线与移动世界中的语言》[15]一书，以长达十年的研究，揭示了网络和短信文体对书写语言的冲击。数字时代强化了年轻人对语言规范“无所谓”的态度，削弱了学生写作正规文本的能力。而且，越来越多的人以“虚拟关系”代替直接交往，使人变得隔绝、专注于自我。而最有危害的是，由于“总是开着”（各种设备）而同时分心忙于多种事情，这种“一心多用”习惯降低了思维、反省和表达的品质。作者的告诫是要学会“关掉”，而不要总是“开着”。知名作家尼古拉斯·卡尔的《IT不再重要》[16]是今年《华尔街日报》评选的畅销书，《大西洋》月刊以“封面故事”推荐了他的相关文章——《谷歌正在让我们变得愚蠢吗？》[17]。卡尔的著作具有一种历史视野，阐述每一次技术革命都对既有的文化方式产生了冲击。他认为，互联网正在给我们的大脑“重新布线”，让我们适于“快速浏览”而不是持续的专注（认真阅读、听讲或写作长文）。我们在“谷歌”中丧失了专注和沉思，甚至没有耐心读完网络上的长文章，更不用说书籍。埃默里大学英语教授马克·鲍尔莱因的著作有一个骇人听闻的书名，即《最愚笨的一代：数字世代如何麻痹了年轻的美国人并危及我们的未来（或，不要相信任何30岁以下的人）》。[18]作者以统计数据表明，目前美国大学生的整体素质下降：语言能力减弱、专注力丧失，学业规范意识淡薄而且知识贫乏。美国的年轻一代变得执迷于同伴的娱乐和时尚。他们愚笨而无知，但自尊心却很强，因此无法接受批评。作者认为，这是整个大众文化与数字技术合谋造成的结果。著名作家苏珊·雅各比的《美国的无理性时代》[19]成为今年《纽约时报》评选的畅销书，其主题延续了理查德·霍夫施塔特在1963出版的经典著作《美国生活中的反智主义》。雅各比认为，当今美国的反智主义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峰，突出体现在对无知毫无羞耻感，并完全漠视理性和客观真理。她的分析批判涉及广泛的政治与流行文化（包括庸俗化的大众科学、追逐明星的媒体、“政治正确”的观念、大学教学水准的衰落、原教旨主义以及道德相对主义等），其中也指出了新技术对反智主义文化起到的推波助澜作用。针对这些讨论，美国《高等教育纪事报》连续两期发表长篇评论文章《论愚蠢》[20]。作者指出，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有所丧失，年轻一代的“数字原住民”正在适应新的“文化范式转换”，这个过程会产生许多困扰，必须以有效的新教育方式（包括合理利用新技术和媒体）来对抗文化的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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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犹大福音》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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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年来，关于《犹大福音》（the Gospel of Judas）的翻译和阐释工作在西方学界、宗教界和公众当中引起广泛关注，也激发了热烈的争论。2008年5月《高等教育纪事报》发表长篇采访报道，详细披露了关于《犹大福音》争论的来龙去脉。[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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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大福音》是一部失传已久的古经，目前这个抄本以古埃及的科普特文写在莎草纸上，于20世纪70年代末在埃及的洞穴中被一位农夫发现，后经多种方法测定，被证实为公元280年（误差±50年）的抄本。经过多年的辗转周折，最终被美国国家地理学会以及两家基金会购买，获得共同保存以及鉴定和研究的使用权（研究结束之后要归还埃及的博物馆收藏）。美国国家地理学会组织了以马文·梅耶教授为首的专家研究团队，在2006年初完成了二十六页（原文共有六十六页）的修复、重组和翻译工作，并在4月6日召开发布会，报告了他们的翻译研究成果，其令人震惊之处在于完全改写了以往的犹大形象以及他与耶稣的关系。根据他们对《犹大福音》的研究，犹大不是教会正统教义所描述的那个出卖耶稣的叛徒，而是耶稣忠实的门徒、亲密的心腹和朋友。所谓“出卖”耶稣其实是耶稣授意所为。发布会立刻引起轰动，世界各大报刊传媒竞相报道，国家地理电视频道还于4月9日播出了一部长达两小时的纪录片，收看的观众多达四百万人，随后研究小组成员出版的相关书籍也极为畅销，由此引发了为犹大“平反昭雪”的热潮。与此同时，许多教会人士纷纷出面告诫，《犹大福音》是“异端”的经文，不足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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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平反热潮和警告反驳似乎都过于匆忙了。因为那些所谓“异端”的内容可能并非《犹大福音》的文本原意，而是来自那个（被称为“梦幻团队”）专家小组在研究中的失误和过度阐释。一些宗教学家和圣经学者开始质疑梅耶等人对文本翻译和阐释的权威性，其中莱斯大学的圣经学研究教授阿普里尔·德科尼克提出了严厉的批评，指出在耶稣对犹大评价的关键段落中，梅耶等人的译文甚至与文本原意完全相反。她在《纽约时报》上公开了她的鉴定和批评，引起同行之间的争论。多数学者认为目前的译文存在错误，但对于错误的性质和严重性尚有分歧。梅耶仍然在为自己辩护，但他的团队内部也出现了批评的声音。无论如何，目前专业学者（包括梅耶本人和他的团队成员）都不再支持或者热衷于所谓“英雄犹大的新发现”。《犹大福音》所引发的热烈喧哗可能会慢慢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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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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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oseph E. Stiglitz, “The End of Neo-liberalism?” (http://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stiglitz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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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acob Weisberg, “The End of Libertarianism Newsweek,” October 28,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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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ichard A. Epstein, “The Libertarian: Strident and Wrong,” Forbes.com, October 28,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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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dmund S. Phelps, “Does Capitalism Have a Future?” The Guatemala Times, December 21,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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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ife after bankruptcy,”Thomas Assheuer 采访, Ciaran Cronin英译, http://www.signandsight. com/features/1798.html。原文为“Nach dem Bankrott,” in Die Zeit, November 6,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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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oger Cohen, “Perfecting the Union,” The New York Times, November 5,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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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lan Wolfe, “Dixie Shtick,” The New Republic, November 19,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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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arie Arana, “He’s Not Black,” The Washington Post, November 30, 2008; B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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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aurence H. Tribe, “Morning-After Pride,” Forbes, November 5,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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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The Day After,” Dissent Up Front Online Argument and Commentary (http://dissentmagazin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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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Does the Free Market Corrode Moral Character? Thirteen Views on the Question”(John Templeton Foundation, www.templeton.org), Autumn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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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这个系列包括1968: It’s Not Just about the Music; 1968: Day by Day; 1968: Day by Day Omnibus; 1968: Notes from the Underground; 1968: Philosophy in the Streets; 1968: Rivers of Blood; 1968: Sex, Telly and Britain; 1968: The Sixty-Eighters at Sixty; 1968: The Year of Revolu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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