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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哲学通史 [:1701910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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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哲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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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非一端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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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那教认为宇宙的本体——实体（dravya）具有两种特性：一是不可变的、本质的“德”（guṇa、性质），另一是可变的、偶然性的“式”（Paryāyas）。“德”随本体而存在，如果离开了它，实体也就变成了空洞的东西，“德”是永恒的，因此世界也是永恒的；实体的“式”是可变的，因此世界也是非永恒的。耆那教还进一步认为不管实体是永恒的还是易变、非永恒的，它们都是客观的真实存在，经历着产生、持续和毁灭的过程。例如，泥土作为实体的“德”或性质是永恒的，但作为实体的“式”如泥罐、杯盘和它们的各种色泽是可以生灭变化的，因此是非永恒的。又如意识作为灵魂的“德”是永恒的，但意识的“式”如喜、怒、哀、乐等则是生灭变化而非永恒的。耆那教把他们这种理论称为“非一端论”（Anekānta-vāda）。它一方面要驳斥奥义书所主张：整个宇宙是唯一同一、无有差别，它的本原是某个单一的实在（梵或我）。万物来源于它，又回归于它。另一方面又想摈弃佛教所主张的：宇宙只是无数各自分离、彼此独立、刹那生灭的实在或原素的集合体，(4)以此证明耆那教是一种“不偏不倚，不执一端”的最高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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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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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那教认为宇宙是由多种原理构成的，这些原理可以大别为灵魂（旧译“命”，jiva）和非灵魂（“非命”，ajīva）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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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又可以分为“受束缚的”（baddha）和“不受束缚的”即“解脱的”（mukta）两种。“受束缚的”灵魂再可区别为动的（trasa）和不动的（sthāvara）两种，前者存在于动物、人等的躯体中，后者存在于地、水、火、风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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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以外的存在是非灵魂。非灵魂可以大别为“定形的物质”（“补特伽罗”，pudgala或rūpa(5)）和“不定形的物质”（arūpa）两种。“定形的物质”是由原子（aṇu）和原子的复合而成的，“不定形的物质”则是由运动的条件（“法”(6)，dharma）、静止的条件（“非法”，adharma）、空间（ākāsa）、时间（kāla）四种东西组成的。耆那教的世界观可用下面一个图来表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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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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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那教认为灵魂的本质是一种意识，意识常随生命而存在。灵魂根据其摆脱束缚的不同程度可以分为若干等级，灵魂在其至高至善的阶段上被称为“解脱的灵魂”，这种灵魂是按耆那教的要求修行完成了的人（胜者）所具有的。它是与肉身绝缘的、永恒自由的、全知全能的。灵魂在其较低的各个阶段上被称为“受束缚的灵魂”，这种灵魂是和肉体在一起的。灵魂寓居于它所附着的各种躯体上面，正像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一样，据说这种灵魂的大小还是和身体的大小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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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那教进一步解释了灵魂与躯体的关系。认为灵魂按照它们粗细的不同以及拥有器官的多少可分为若干等级：有一个触觉器官（皮）的是植物；有触觉和味觉两个器官（舌）的是虫；有触觉、味觉和嗅觉（鼻）三个器官的是蚁；有触觉、味觉、嗅觉和视觉（眼）四个器官的是蜂；有触觉、味觉、嗅觉、视觉和听觉（耳）五个器官的是兽类；有触觉、味觉、嗅觉、视觉、听觉和心六个器官以上的是人、神或魔。至于地、水、风、火等也有着灵魂，但是它们的灵魂是不易为人们所觉察到的，因之是不动的。耆那教的这种说法是古代精灵崇拜的残余。它们断言“解脱的灵魂”是一种永恒的、不朽的意识，这种解释是和印度古代唯物主义——顺世论所主张的“身坏命终、断灭消失”完全对立的，因之耆那教的理论家们如德宝等对顺世论的观点进行了无情的抨击(8)。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耆那教也在一定范围内承认了灵魂与躯体、心理与生理的联系，他们还主张与身体相联系的“受束缚的灵魂”（虽然用的是宗教语言）。耆那教这种灵魂观的错误是：他们不知道生物界、人和动物之间的本质区别，不知道意识只是高度组织起来的物质——人脑的特有属性，因而或者认为一切物质都有意识，得出了“物活论”的错误结论；或者从外界引入了不朽的、主宰的灵魂。当然耆那教的这种说法除了有认识论的错误以外，还有着深刻的社会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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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非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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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那教也对非灵魂进行了分析。他们首先把非灵魂区别为“有形的物质”和“不定形的物质”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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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那教认为物质就是那些“可以结合或分散的东西”(9)，物质结合起来可以形成庞大的物体，也可以分割为最小的微粒，物质最小的单位是原子（旧译“微”、“尘”、“极微”，aṇu），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原子结合起来可以成为一个复合体（sanghāta或skandha）。我们的身体以及自然界的一切现象都是这种原子的复合体，至于人的心灵、声音、气息等也都是物质的产物(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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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那教认为原子是拥有重量的、无限小的单位，它是永恒的、不灭的、唯一的、能造而非被造的。原子是一切形式的基础，原子占有着空间中的一点，运动极为迅速，轻的上升，重的下沉。原子的性质是触、味、香、色(11)，至于光、热、影、黑、粗、细、形、可分性、结合性等则是从原子后来偶然的变化中所派生出来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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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子结合为复合体而形成事物，在复合体中原子不是一种单纯的结合，而是两个对立的原子（一正、一负）的互相结合。例如一个细的和一个粗的相结合，一个干的和一个湿的相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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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那教的原子理论承认原子具有下列物理性质：①形状，②声音，③大小，④可分性，⑤结合性——互相吸引和排斥。这些都是和后来科学发现的事实相一致的。耆那教的原子学说和希腊德谟克利特以及卢克莱修的原子学说就其基本方面看（物质性和运动）是相似的，但也有着差异的方面：（甲）耆那教认为，原子的永恒性、不可分性以及触、味、香、色都是原子的本质属性，而卢克莱修则认为，触、味、色等是在原子结合形成物体以后才产生的，这种属性是第二性质的(13)；（乙）卢克莱修认为，原子的结合是一种机械并列的或融合的形状，而耆那教认为，原子的结合是一种对立的形状。前者企图用原子的数量来说明质量，而后者则是用原子的质量来说明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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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形的物质”包括着空间、时间、运动的条件和静止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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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那教认为，空间是一切存在和运动的场所，灵魂、物质、静止的条件和运动的条件都是存在于空间中的。空间虽然不能被人们直接所感觉，但它的存在确是可以通过逻辑的推理而得知的。耆那教把空间划分为有人、灵魂和事物占有的“充实的空间”（lokākāsa）以及灵魂摆脱肉体以后定居的“虚空的空间”（alokākāsa，英国科学家牛顿也有这种说法），前者是有限的、相对的，后者是无限的、绝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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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和空间一样，虽然不能被直接感知，但从推理中也可以证明它的存在。时间为“一切存在的持续性、变化、运动、更新提供了可能性”(14)，任何事物、灵魂、运动都是和时间分不开的，但也有人认为时间是一种单一的、不可分的存在，它在空间中是不能扩展的。耆那教也把时间分为真实的或绝对的时间（paramārhikakāla）以及经验的或相对的时间（vyāvahārikakāla或samaya）两种：前者的标志是持续性（vartana），它是无始无终的，永恒而不具任何形式；后者的标志是变化性，它是有限的，具有起点和终点。经验的或相对的时间又可分为刹那、小时等。相对的时间是依赖于绝对时间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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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面的时空理论中，我们首先可以看出，耆那教在一定的范围以内，承认时空是以客观事物为前提的。也就是说，在一定的意义上承认了时、空是客观物质存在的形式，而且时、空是和运动着的物质不可分离的，这是正确的、合理的方面；但是在另一方面，他们从空间性和时间性的事物中抽象出时间和空间后，又力图加以歪曲，使它成为一种独立的东西，最终承认有不以客观事物为内容的“虚空的空间”和“绝对的时间”，从而陷入了唯心主义。耆那教这种摇摆于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之间的双重时空观是要为宗教留出地盘。因为我们知道，如果不承认“充实空间”的有限性，就不能导致承认宗教需要的“虚空的空间”或“彼岸世界”。如果不承认“经验时间”的相对性，也就不能导致承认“绝对时间”的存在。这正如列宁所指出的：“在时间性事物之外的时间＝神。”(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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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那教认为运动和静止虽然是事物和灵魂的属性，但是事物和灵魂在其运动和静止中还需要一种辅助的条件。如果没有这种条件，运动和静止就无法展开，因此他们假定了运动的条件（法）和静止的条件（非法）。例如一条鱼的游动（运动）需要水（运动的条件）来帮助。又如一个旅客在烈日炎炎下的休息（静止）需要一株树影（静止的条件）来帮助。但是耆那教又认为，静止或运动的条件虽然帮助某一事物运动和静止，但它们本身是不动的、无形的、永恒的和消极的(16)。例如前述的例子中水能帮助鱼游动，但水本身是不动的、消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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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述耆那教的哲学论证中可以看出：耆那教世界观的特征是多元的实在论。耆那教一方面承认灵魂的存在，灵魂是永恒的、不朽的和无所不在的，但另一方面又承认非灵魂或物质的存在，物质是由原子所构成的，与物质相联系的某些时、空也是实在的，物质与灵魂是两个独立的本源，但多元论究其实质是二元论，二元论是无法贯彻始终的，因此又以矛盾的和倒立的方式解释了灵魂和非灵魂内部之间第一性和第二性的关系。他们认为，在低级阶段中的灵魂是与躯体（物质）相联系着的，而在高级阶段中的灵魂则是独立的、永恒的。在非灵魂中，除了有着与客观事物相联系的“充实空间”和“经验时间”外，还有着不以客观事物为内容的“绝对时间”和“虚空的空间”。从这种矛盾的解释中可以看出，耆那教的二元论最终还是陷入了唯心主义和神秘主义的泥坑。耆那教的这种二元论是直接为宗教作哲学论证的，它反映了刹帝利和吠舍中的富裕商人的复杂性格：一方面害怕人民，另一方面又想排斥当时统治阶级——婆罗门祭司的政治和思想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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