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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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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君闻颜阖得道之人也[1]，使人以币先焉[2]。颜阖守陋闾[3]，苴布之衣，而自饭牛[4]。鲁君之使者至，颜阖自对之。使者曰：“此颜阖之家与？”颜阖对曰：“此阖之家也。”使者致币，颜阖对曰：“恐听者谬而遗使者罪[5]，不若审之。”使者还，反审之[6]，复来求之，则不得已[7]。故若颜阖者，真恶富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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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绪馀以为国家[8]，其土苴以治天下[9]。由此观之，帝王之功，圣人之馀事也，非所以完身养生也[10]。今世俗之君子，多危身弃生以殉物[11]，岂不悲哉！凡圣人之动作也，必察其所以之与其所以为。今且有人于此，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12]，世必笑之。是何也？则其所用者重而所要者轻也[13]。夫生者，岂特随侯之重哉[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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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鲁君：鲁哀公，或谓鲁定公。颜阖：姓颜，名阖，鲁国的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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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币：币帛，钱币。一说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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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守：居住。陋闾：陋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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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苴（jū）布：麻布。饭牛：喂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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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遗（wèi）：给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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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反：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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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已：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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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绪馀：谓残馀。为：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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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土苴：糟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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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完：保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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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殉：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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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随侯之珠：指周时被汉中随侯得到的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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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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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随侯”：后面当补一“珠”字，文意乃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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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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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国国君听说颜阖是得道之人，便派人先送去币帛以表达心意。颜阖居住在陋巷，穿着麻布衣服亲自在喂牛。鲁君的使者到了，颜阖亲自接待他。使者说：“这是颜阖的家吗？”颜阖回答说：“这是颜阖的家。”使者送上币帛，颜阖说：“恐怕听错了而给使者造成过错，不如回去再核查一下。”使者回去，反复查核，再来找他，却找不到了。所以像颜阖这样的人，才真是厌恶富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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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道的精华用来修身，它的残馀用来治理国家，它的糟粕用来治理天下。由此可见，帝王的功业，不过是圣人的馀事，并不能用来全身养生。现在的世俗君子，多是危害身体、抛弃生命来追逐外物，难道不可悲吗！大凡圣人做事，一定先要弄清这样做的目的和这样做的原因。现在如果有这样一个人，用随侯的宝珠做弹丸去射那千仞高的麻雀，世人一定会嘲笑他。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他所用的东西太贵重，而所要取得的东西太轻贱了。人的生命，又岂只是随侯的宝珠那么贵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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