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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表达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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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安娜感到悲伤，因为在托尔斯泰写的故事中她被表现为绝望的、心神狂乱的。在小说中，她像一个绝望的、心神狂乱的人那样行动，小说就是这样表达了她的内心感觉。许多艺术作品，诸如小说、电影，都是通过表现对象和事件来表达情感的。那么音乐呢？许多音乐并不表现任何东西（除了有歌词的音乐和所谓的标题音乐），但它们确实表达了情感。这是如何可能的？无论如何，情感是精神状态；所以，设想某物在表达情感，就等于设想它是有感知力的；但音乐只是组合起来的声音而已——它并没有感知力，我们通常也不会认为它有感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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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格斯的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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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S. G.伯格斯（J. S. G. Boggs）会绘制和真钞一样大小、惟妙惟肖的钞票。在每张作品的正面，他把本该是银行标记的地方绘制成了滑稽可笑的小装饰，比如在美国的 1 美元钞票上，他把 ONE 改成了 FUN。反面就是作画的记录，包括艺术家自己的签名。大部分艺术家出售自己的作品，而伯格斯“消费”自己的作品。在酒吧接到账单的时候，他会让侍者选择要现金还是要伯格斯钞票。伯格斯钞票是按“面值”支付的——如果一张 100 美元面值的伯格斯钞票被用来支付 60 美元的酒吧账单，伯格斯会要 40 美元的找头。不过，现在伯格斯钞票比它的面值更值钱。你可以在 www.jsgboggs.com 看到伯格斯钞票，你还可以把它们印出来，“花费”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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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府认为伯格斯是伪币制造者。伯格斯则认为自己是艺术家，关于艺术和价值，他提出了自己的问题。那么谁说得对？伯格斯？政府？都错了？还是都对？如果伯格斯是对的，那么他的艺术作品究竟是什么？是他那技艺精湛的画作，还是他对流通领域的文化干扰？你会根据 www.jsgboggs.com 的指点去印制、“花费”伯格斯钞票吗？你的理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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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似乎得找到一个有感知力的生物，使我们能够令人信服地把音乐所表达的情感依附到它的身上。有个古老的观点认为，音乐表达的就是作曲家在作曲时的情感。这个观点的麻烦之处在于，有些感情，我们有理由相信它是属于作曲家的，但它却未必是乐曲所表达的情感。在写作欢快的乐曲时，作曲家可能是在为自己的创作天分感到骄傲，或者在为交稿的截止日期感到担心。另一个流行的观点是，音乐表达的情感就是它在听众身上唤起的情感（我们已经看到了，艺术作品是能够唤起情感反应的）。但这个观点也有其困难之处。有些听众永远是“冷漠的评判者”，大部分听众则在有些时候是“冷漠的评判者”。你可能处在阴郁的情绪中，但这时你仍有能力感受到乐曲中的欢快——确实，在忧郁的时候听到欢快的歌曲是令人烦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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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古老的和流行的观点都有困难，因此有些哲学家提出，我们可以把音乐表达的情感附属到一个虚构的人格上。当我们听到音乐中表达的欢快时，我们就想象这个虚构的主体在感受欢快。当面对一部篇幅较长的、严肃的古典音乐时，这个观点是颇有说服力的：仿佛一个情感叙事在乐曲中缓缓揭开（比如说，先是恐惧，然后是悲伤，接着是愤怒、顺从，最后是满怀希望），在这种时候，设想一个虚构的人物在经历着这个情感过程是很自然的。但是，是不是在听每一段小曲、歌谣的时候，你都在设想有个虚构的人物在经历着小调中表达的情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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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些哲学家认为，我们无须假设音乐所表达的情感是属于什么人的。这个观点看起来也颇有道理，因为我们都能够表达自己所没有感受到的情感。我的职业性的的微笑掩饰了我的紧张——它并没有表达任何内在的快乐。同样，音乐也可以用声波来微笑，这样就表达了无人格的快乐。罗格斯大学的音乐哲学家彼得·凯维（Peter Kivy）很认真地对待了这个“声波微笑”的隐喻。在他看来，音调结构、韵律以及音乐的动态可以用来模拟表达人类的悲伤。比如说，某段乐曲之所以听上去悲伤，是因为它的节奏模仿了一个悲伤的人的缓慢的步态。这个观点看起来能够解释悲伤、喜悦、愤怒这样的普通情感，但是，音乐如何能够模拟出希望或决断这样的表达呢？音乐通常是表现情感的，对于我们来说，它的价值的一个重要因素就在这里。没有什么比这更清楚了。但是，以下这点仍旧难以理解：音乐如何能够起表达作用，就如同人的表情或手势能够起的表达作用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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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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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哲学家们感兴趣的问题有哪些？以上就提供了几个小例子：艺术理论、小说的悖论、音乐的表达。与艺术哲学中的大部分话题一样，它们都做了两件事：一、针对我们对于这一特殊的人类社会行为所具有的困惑，深入研究，达到了问题的中心；二、要求哲学提供的一切可取的资源和可行的手段。对图画而言，为什么完美的赝品的价值比不上真品？为什么我们对于艺术家生活经历的了解会影响到我们对于他作品的欣赏？雷妮·瑞芬斯丹（Leni Riefenstahl）的电影《意志的胜利》（Triumph of the Will）在 1936 年受到好评，但它是一部纳粹宣传片，这有关系吗？对于一部音乐作品来说，如果没有人演奏它也没有人听它，它还存在吗？如果你可以读乐谱，那为何还要听它呢？这些关于艺术的问题看起来是无穷无尽的，而这就是哲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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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选读 17.1 《感知与大脑过程》⑤J. J. C.斯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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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J. C.斯马特是一位颇有影响的同一性理论早期倡导者。在这里，他向我们展示了同一性理论，并对有些反驳做了驳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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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科学的发展，我们已经越来越有理由把生物机体理解为物理-化学机制：或许会有这样一天，就连人类行为也可以用机械术语来解释。就现有的科学来看，似乎世间万物无非就是物理元素愈来愈复杂化的排列组合，仅有一个领域是例外：人的意识。倘若我们要对一个人做出完整的描述，那么光涉及他器官组织、腺体、神经系统中的物理过程还不够，他的意识状态也是必须描述的——这里面包括视觉、听觉、触觉，包括他的痛苦和欲念。我们固然可以认为这些意识知觉和大脑过程是相关联的，但这样的说法于事无补：因为说前者和后者相关联，就意味着前者是某种“外在和高于”后者的东西。你不能让一件东西和自身相关联。脚印和窃贼是相关联的，但这不是窃贼自己和自己的关联。因此，知觉、意识状态似乎确实是物理学图景之外的东西；然而由于种种原因，我无法认同这一点。既然世间万物都可以用物理学来解释（这里面当然包含了一系列的还原，生物学归根结底还原为物理学，正如无线电工程学属于电磁学），那么有什么理由把感知现象排斥在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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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感知现象等同于某种形态的大脑过程，这有何不可？当然，对于这一观点有许多哲学上的反驳，其中有的家喻户晓，有的则不太有名。以下我将试图表明，这些反驳并不像通常认为的那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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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们得把“感知就是大脑过程”这个命题表达得更确切些。它并不是说，像“残留影像”或“疼痛”这些词的意思就等同于“X 类型的大脑过程”（“X”处可以代入关于特定大脑过程的描述）。它说的是，倘若“残留影像”或“疼痛”是关于某一过程的描述，那么它所描述的恰巧就是某一大脑过程。也就是说，这个命题并不主张关于感知现象的描述可以被翻译成关于大脑过程的描述；它也并不主张感知命题的逻辑等同于大脑过程命题的逻辑。它所主张的无非就是：既然感知命题对某物有所言说，那么这个“某物”实际上就是大脑过程。感知并不是外在和高于大脑过程的东西。正如国家并非“外在和高于”公民，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述说国家时的逻辑和述说公民时的逻辑大不相同；而且，关于国家的描述也未必能够翻译成关于公民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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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同一性。当我说感知就是大脑过程或闪电就是放电现象时，我是在严格同一的意义上使用这个“是”的。（举例来说，就如同这个命题“7 等同于比 5 大的最小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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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上述观点——感知描述所涉及的过程实际上就是大脑过程——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反驳意见，以下我就要对这些反驳进行讨论。其中有那么些反驳意见，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在最初涉足哲学时就接触过；对于它们我们更有理由予以重新审视。然而另一些反驳则较为曲折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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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驳 1：任何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夫都能够准确地谈论自己的残留影像、自己对于事物的主观感受以及自己的欲念和痛苦；然而他或许对于神经学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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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试想有那么个爱睡懒觉的民族，那些人从来没有见过晨星，也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更不会用“晨星”这样的表达式；但是他们能够自如地运用“昏星”这个词，只是他们不知道“昏星”实际上指的就是我们说的“晨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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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拿闪电作个例子。现代物理科学告诉我们，闪电就是一种放电现象，它的起因是大气中水汽云团的电离作用。如今人们都相信，这就是闪电的实质。请注意：闪电和放电现象并不是两样东西。这里说的就是闪电，而现代科学将它描述为这样一种现象：一团电离的水分子将电释放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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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对于反驳 1 的回答是这样的：可能存在这种情况，即“A 等同于 B”这一命题成立，而有人知道 A 却不知道它就是 B。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夫不必知道自己的大脑过程就可以谈论自己的感知，正如他不必知道任何电的知识就可以谈论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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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驳 2。当我们拥有某种感知时，就有某一过程在我们大脑中进行着——这只不过是个可能的事实（倘若它能算事实的话）。归根结底，这种情况也是可能的（尽管可能的程度未必是最高）：我们当前的心理学理论就像那种把意识过程和心灵内部状态相联系的古老理论一样，迟早也会过时。也就是说，当我们描述某种感知时，我们指的东西不见得是大脑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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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以上反驳确实可以说明，当我们说“我看到一个残留影像”时，这话的意义无法被表达成“我拥有如此这般的大脑过程”这样的形式；但这并不能表明我们所说的东西（看到一个残留影像）实际上不是大脑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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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种反驳是这样的：感知既然能等同于大脑过程，那么它就得包含某些现象属性，因为大脑过程是以现象为条件的；而有些感知不包含现象属性，于是就有一半的等同关系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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