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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关系与空间结构 [:1702358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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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关系与空间结构 批判性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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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地理学对于结构化理论具有明显的吸引力。(11)时间地理学所关注的是塑造日常生活方式的基础性制约因素，像结构化理论一样都强调日常行为在个体共同存在的环境中的实践特征对社会行为构成的重要性。哈格斯特朗对日常社会实践的关注是非常明显和清楚的；正如他一再所说的，他希望使用时间地理学来理解“普通人的普通生活”对于整个社会体系组织的影响。(12)但是，时间地理学存在非常明显的缺陷。它不能像我希望的那样充当时空分析的基础，不过它为这类分析提供了一些不可或缺的概念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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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时间地理学，我们的保留意见主要有以下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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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它所使用的是一个单纯的、有缺陷的人类行为者概念。在强调人类在结构化的时空情境中的肉体性时，哈格斯特朗的思想值得称道，具有重要的意义，但往往把“个人”当做独立于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所面对的社会环境的存在。行为者的活动是由他们所实施的“计划”所指导的。在这个意义上，行为者是目的性存在。但是，计划的本质和起源却没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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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哈格斯特朗的分析因此往往重蹈了行动与结构的二元论，不过由于他对时间与空间的突出关切而具有相当新颖的形式。“站点”“领域”等本身被当做既定之物，是尚未解释的制度形成和变化过程的结果。毫不奇怪，这类观点几乎不强调所有人类行为的基本的改造性特征，甚至在它最完全程序化的形式上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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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从制约因素的角度对身体的特性及其时空运动进行考察是不适当的。制约因素的所有类型也是使行为成为可能的机会和中介类型。此外，哈格斯特朗想对“制约因素”进行概念化的特定方式暴露了他的观点中某些文化领域的要素。因为他通常从它们作为稀缺资源的运作来讨论能力制约因素、耦合制约因素等。这里不难看出一种与历史唯物主义视野之间的可能联系。哈格斯特朗的著述不只是暗示了如下观点，即身体的稀缺资源的配置及其媒介对所有社会形态的社会制度组织都具有某种决定性的影响。我认为，在奖励资源“有效”使用的当代社会中，这只是一个可行的建议。(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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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时间地理学未发展出一个完整的能量理论。哈格斯特朗确实谈到了“权威制约因素”，将其同能力制约因素和耦合制约因素联系起来。但是这些没得到系统的阐明，并且是诉诸一种作为行动限制来源的零和的能量概念。如果能量被设想为是生成的，哈格斯特朗所谓的“制约因素”是支配结构产生和持续的所有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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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使这些观点发展得更加充分，尤其是在空间概念方面，我们必须重新审视地理学家们通常使用的“地点”概念。在研究人类的社会行为时，哈格斯特朗证明了对时空组织化进行分析的基本意义。从这一点来看，他的时间地理学是对“地点”的一个非常有效的批判。但是，他强调的是将时间性纳入到社会理论之中。他没有对位置或定位这些概念进行详细的考察，并且以一种相当不严格的方式使用这些术语。“地点”一词在社会理论中不能简单地用来表示“空间中的点”，就像我们不能将时间上的点说成是“当下”的连续。这就是说，在场概念，或者说，在场与不在场之间的相互性的概念，必须用它的空间性和时间性来阐释。在发展结构化理论时，我引入了我认为在这里具有某种重要性的概念：社会整合和体系整合之间关系中所包含的场所（locale）概念和在场可得性（presence-availability）概念。(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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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所是指空间提供互动环境的用途，互动环境反过来成为说明其情境性的基础。场所的构成确实依赖哈格斯特朗所推崇的现象：身体、它的移动与交通媒介、身体和周围世界的物理特性之间的关系。场所给潜在的制度提供了许多“固定性”，尽管它们在“决定”这些“固定性”时没有清晰的意义。一般来说，场所可以通过它们的物理特性来表示，而这些物理特性要么是物质世界的特征，要么更普遍地是物质世界特征与人工制品的结合。但是，如果认为场所只能从那些物理特性来描述，那么就犯下了一个基本的错误，这跟行为主义在对人类行为的描述上的错误是一样的。只有观察者认识到一所“住宅”是一个“住所”，具有一系列由它在人类行为中的使用形式所规定的其他特性，一间“房子”才会被认为是一间“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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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所的范围可以从一所住宅里的一间房间、一处街角、一家工厂的店面或者市镇和城市，到民族国家所占据的具有领土界限的区域。但是，各种场所通常具有内在的区域化，并且它们内部的区域对互动情境的构成具有关键的重要性。让我进一步展开情境（context）观念。使用“场所”概念而不使用地点（place）概念的理由之一就是，在跨越空间和时间的相遇的形成中，行为者以一种持续的方式利用环境的特性。这其中的一个明显要素就是哈格斯特朗所说的“站点”——作为场所——的物理方面，“站点”即是“停止的地方”；在“站点”中，为了相遇或社交的持续，行为者的物理运动轨迹遭到了剥夺或限制；在场所中，不同个体的日常行为相互交叉。但是，环境的特征也被以惯常的方式用于构成互动的有意义的内容。于是，情境将互动的最主要和最细节的部分与社会生活制度化的更广泛的特性联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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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关系与空间结构 区域化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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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域化”（regionalisation）不能被仅仅理解成空间的地方化，而是指与常规化的社会实践相关的时空的分区。因此，一所私人住宅是一个场所，是通常的一天之中许多互动的一个“站点”。在当代社会中，住宅被区域化成楼层、大厅与房间。但是，住宅的各个房间在时间和空间上被分成不同的区域。楼下的房间大多以白天使用为特征，而卧室则是个人夜晚“就寝”的房间。在所有社会当中，白天与夜晚的区分过去可能是社会生活的紧张与放松的最基本分界，很明显，这是由人类有机体对规律的睡眠时间的需求所安排的。夜晚时间是社会活动的“边界线”，跟其他空间上的边界线所标识的一样。跟从前一样，它仍是一条仅仅宽松固定的边界线。但是，人造光的强大的常规化模式的发明，已经极大地扩展了互动环境在夜晚的潜能。正如一位观察者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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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移居的最后一道大分界线正出现在时间上：醒着的活动在一天24小时中的扩展。在所有时间内进行更多的工厂轮班工作，覆盖更多的警力，更多地使用电话。有更多的医院、药房、航班、旅店、全天候餐馆、汽车租赁和汽油及自动维修站、保龄球道和电台始终在工作。有更多的紧急服务，如自动拖车、锁匠、保释人、药品与毒品与自杀、赌博“热线”。尽管不同的个体轮流参与这些事件，但是相关的组织是在持续运转。(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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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鲁巴维尔（Zerubavel）对现代医院的时间的研究与此相关，分区在现代医院中是被严格控制的。在他所研究的医院中，轮班工作的护士提供了大部分的医疗保健服务。大多数的护士穿梭于医院的不同部门，分时分段地在不同的病房中工作；同时，他们也按照日夜轮班来轮换工作。在不同病房之间的流动循环与日班和夜班之间的循环是一致的，因此当一个人“连续工作数天”时，他们就会换到另一个部门。这些工作的时序安排复杂而又详细。护士的工作时间被定为四周一个周期，实习医生和医生的轮替却是变化的。护士的轮替总是在一周的同一天开始。由于他们是20天制工作，所以也不用与日历上的月份一致。此外，药房工作人员的工作是按日历上的月份来安排的，因此他们的工作是按照每周的不同日期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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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与每日的分区也都严格进行分类。许多日常事务每隔7天准时地出现，尤其是那些护士。护士的休息时间也是按周期来确定的。休息时间分成几个单独的时段，但每个时段必须是7天的倍数，并且每次都必须从星期天开始到星期六结束，与工作的轮替一致。然而，“每周工作日”不等于“周末”，因为尽管连续运作，但是医院的各类服务在周末受到了限制。例如，由于实验室已经关闭，医务人员知道不能进行某些检测。他们在周末的时候尽可能少地接收新病人，避免对住院的患者进行新的治疗项目。星期六和星期天通常是“安静”的日子，而星期一则是一周中最繁忙的一天。在医院的日常生活中，“白天”与“黑夜”的交替类似于将一周划分为“工作日”与“周末”。正如泽鲁巴维尔所指出的那样，在夜里工作实际上仍然被视为是不正常的，是不正常的要求，正如用来指涉它的术语所表明的那样：“夜班”。这个术语没有一个对应的术语：“日班”。(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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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2 提供了一种对区域化模式的有效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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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2 区域化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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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区域化的“形式”，我指的是定义区域的分界线的形式。在大多数场所，划分区域的分界线具有物理标识或符号标识。在共同在场的情境中，他们可能允许更多或更少的“在场”的特征渗透到毗邻的区域。在社交聚会上，相遇的区域化通常只通过身体的姿态与定位、声音的音调等来显示。在许多诸如由区域限定的事件这样的聚会上，相遇几乎全都是短暂的。此外，房间之间的墙壁可以将区域化设置成这样：没有任一种共同在场的普通媒介能够穿透。当然，在墙壁很薄的地方，对相遇的封闭可能会被打破和阻挠。阿里斯（Ariès）、埃利亚斯（Elias）等人已经指出一些方面，在这些方面上，18世纪以来大多数普通住宅的内在划分一直与家庭生活和性行为的变化相关。(17)在18世纪以前的西欧，穷人的住宅经常只有一间或两间房子，在那里发现了对共同生活和睡眠的各种安排。贵族的豪宅拥有许多房间，但这些房间通常彼此直接相连，没有现代住宅中保护各种隐私的走廊，而这些隐私对以前所有的社会阶级来说都难以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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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域化可以整合在跨度或范围上存在巨大差异的区域。大跨度的区域是指在空间上广泛延伸和在时间上深度延伸的区域。当然，空间跨度与时间跨度的交叉可能会发生变化，但是大跨度的区域往往必然依赖高度的制度化。这里所定义的所有区域，包括时间上以及空间上的延伸。在地理学中，“区域”有时用来表示在物质环境的物理特征地图上的一个物理分区。我对这个词的用法并不是这个意思，本文的用法总是带有社会行为在时空中的结构化的含义。因此，从阶级关系和其他社会标准来看，英国的北部地区和南部地区之间存在一种强烈的地区差异。“北方”并不仅仅是一个地理分区，而是一个带有长期确立的独特的社会特性的地区。所谓区域化的“特征”，我是指场所的空间—时间组织在更具包容性的社会体系中进行排序的方式。因此，在许多社会中，“家”——住处——已经是家庭关系的物理中心，同时也是生产的物理中心——生产要么在住处的某些地方进行，要么在紧邻的花园或小块土地上进行。然而，现代资本主义的发展带来了家与工作场所的区分，这一区分对整个生产体系的组织以及当代社会的其他主要制度特征具有相当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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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区与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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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域化的特征的一个方面是与具体场所形式相关的在场可得性程度。“在场可得性”概念是共同在场的一个基本附属物。共同在场的“在一起”需要行为者借以能够“聚到一起”的手段。哈格斯特朗的时间地理学使我们注意到这里所特有的一些因素。直到一百多年前，在所有文化中，具有高度在场可得性的社群是物理上彼此紧密相连的个体的集合。行为者的肉体存在、日常活动期限对身体移动轨迹的限制以及空间的物理特性使之如此。通信的媒介总是与运输的媒介一样。即便使用快马、船和急行军等，空间上的长距离总是意味着时间上的长时段。运输的机械化是导致时空急剧聚合的主要因素，这种急剧聚合形式以前被视为现代的特征。在现代历史中（现代历史的含义今天远没有被穷尽），相关的最根本分离是通信媒介与运输媒介的分离，前者是缘于电子信号传输的发展，后者总是以这种或那种手段带来人类身体的移动。摩尔斯电码的发明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一个突出转变，就像汽车或其他技术革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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